最是腊月年味浓

马珂

　　腊月，就像一道耀眼的光，为平凡的日子镀上了一层幸福的金边，让人真切地触摸到“家”的质感与“年”的分量。

　　琐碎的忙碌里蕴藏着最扎实的幸福。熏制腊味是腊月里历史悠久的传统习俗。腊月作为岁末时节，古人常在此时举行“腊祭”等民俗活动辞旧迎新、报答丰收。腊制品的熏制成为年味的重要象征。‌

　　往往在冬至过后，乡村就开始杀猪宰鸭，将鸡鸭鱼肉过一遍高度白酒沥干，再将食盐、花椒、五香粉及八角一同下锅炒香盛在盆里，然后均匀地抹在食材上入缸腌制。十来天后出缸，逐一在室外风干表层水分，移入灶房挂上熏架，以青冈木或柏树枝等作为燃料慢火烟熏，提升香气。湖南偏好使用茶叶、谷壳、花生壳、橘子皮、柚子皮、干玉米棒子等做燃料，使腊制品形成多样风味。整个腊月，空气中都弥漫着熏制腊味的独特香气。这种习俗不仅是食物的长久保存方式，更承载了人们对新年的期盼和浓厚的文化记忆。

　　山里人有个习惯，把好东西都攒起来留待年三十食用。年货基本上由自己动手制作。晒糖馓、酿米酒、打粑粑、蒸年糕、炒花生、炸酥肉、做豆腐、写春联等，开心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将整个腊月排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最乐意的是跟大人去赶集，买回自己喜爱的玩具、鞭炮等。丰年里，长辈还会扯回一些布匹，请裁缝上门给一家人缝制新衣新裤。奶奶八十高龄那年，父亲不仅给她做了崭新的棉衣棉裤，还请来弹匠，在厢房里给奶奶弹制了两床新棉被。“蹦嘣嘣——嗤——”，老弹匠弯着腰，胸前吊一把木质大弯弓，一手持弓，一手拿棰，不停在棉花中上下翻弹，发出三短一长的声音。从窗棂处投射进来的阳光形成光柱，光柱中有洁白的飞絮和浑浊的粉尘。

　　在湘西老家，炒炒米、炸糖馓、打粑粑和做豆腐，都是腊月里的大事。炒米和糖馓是一种传统的糯米零食，其制作方法融合了浸泡、蒸制、染色和阴干等步骤，炒米用沙粒炒制、糖馓使用油炸。目的是使其膨胀酥脆。炒好的炒米口感香脆，米粒膨化后轻盈酥松，带有淡淡的米焦香味，冲泡食用更显温润；糖馓因添加胭脂红而色泽红艳，油炸后口感酥脆香甜。油炸食品都在同一天进行，炸完糖馓，就是炸酥肉的时候。每到这天，孩子们都瞪大眼睛围着灶台，等待大人将炸好的食品捞出来分给他们解馋，直吃得饱嗝连连、嘴角流油才心满意足地出门玩耍。

　　临近年关，除灰尘、祭灶神、过小年、贴春联等民俗活动接踵而至。上过大学的父亲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到了腊月二十七八，村里不少人家就会登门请他帮忙写春联。父亲每年都会在腊月间去商店买回一本《农家历》，从中选出他认为不错的春联写给左邻右舍。父亲给人写春联时总要我站在一旁帮他递纸与研墨。看着红色的对联纸在父亲笔下变成一幅幅寓意吉祥的春联，心情也变得格外爽朗。

　　腊月二十九是最忙碌也最喜庆的日子。家家户户忙着敬土地、祭祖宗，鞭炮声此起彼伏。待到年三十的下午，所有的准备和忙碌就像百川归海，汇成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平日里分散在各处的家人，这一天都会准时归来，脸上荡漾着暖融融的笑意。

　　乡下的年夜饭讲究颇多。不能吃狗肉，有句话叫“狗肉不上正席”；不能吃牛肉，牛一年到头拉犁耕田帮人干活太过辛苦；必须有青菜，预示来年清清白白；必须有鱼，寓意“年年有余”。

　　年夜饭一般在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上桌，哪家响起了鞭炮，哪家就已开席。觥筹交错中，一家人兴高采烈地大声说话，大块吃肉，大口饮酒，把骨头丢在地上。猫狗在桌下觅食，也有为争抢骨头打起来的时候，主人用脚把它们踢开，骂上一句继续吃喝。

　　年夜饭后便是守岁。长辈端出瓜子、花生、糖果和炒米等零食，再泡上一壶热腾腾的绿茶，桌子上堆得像一座缤纷的小山。大家围坐在火塘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火边烤着粑粑，火灰里埋着红薯或芋头，满屋子都是诱人的香气。

　　直到临近午夜，电视机里播放的春节联欢晚会出现迎接新年的倒数读秒声，屋外骤然炸响连绵不绝的鞭炮，而且一阵紧似一阵，渐渐让人除了鞭炮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这是大家在“开财门”，期盼新的一年好运连连，财源滚滚。

【作者：马珂】 【编辑：张辉东】

长沙晚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