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里藏着“相对论”

长乐抬阁故事会。《古法“湘”对论》纪录片截图

8集纪录片《古法“湘”对论》于2月1日开播，一集讲一个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长沙花鼓戏、梅山武术、长乐抬阁故事会、侗锦织造技艺、常德丝弦、滩头木版年画、火宫殿臭豆腐制作技艺、醴陵釉下五彩瓷烧制技艺。

青年对非遗日渐热爱，让越来越多关于非遗的故事讲了又讲，纪录片也不在少数。那这一部有什么特别？吸引我的是打开非遗的角度。

纪录片名为“‘湘’对论”，除了是个点出地域的谐音梗，总该有点一语双关的自觉——确实如此。以往我们讲非遗，往往要不瞄准技艺，要不追寻传承人。这一次，技艺和人都在，但又往前走了一步，提炼出了那么一些“哲学”的意味。

纪录片第一集讲的是长沙花鼓戏，也直面了非遗传承中的一个核心问题——“破与立”。随着时代变迁，花鼓戏面临着观众老龄化、音乐与时代审美脱节等问题，要不要革新传统曲调，以适应当下观众的需求？要不要“破屏”，拥抱线上，触发新生？

这一集开头的故事十分有趣：一名青年歌手有一次跟爸爸打电话，开了扬声器，很巧，这边是阿黛尔的《Rolling in the Deep》，那边是“哒滴哒哒滴”的花鼓戏，凑一起，莫名合拍。这名歌手由此创作了一首花鼓戏调版的歌曲，没想到，这首歌在网上火出圈，不少年轻人由此第一次接触并听进去了花鼓戏。

《新刘海砍樵》是以花鼓戏经典剧目《刘海砍樵》为底，融合环境式剧场、数字技术，打造出的新国风沉浸式幻境秀。现在会有这样的年轻观众，愿意为了这部戏演出来一趟长沙。保留戏曲内核，融合当下审美，年轻一代让千年乡音有了新的听众。但真正让人共鸣的，依然是那些熟悉的乡音，是人情，是共感，也是家。

“闻到那个臭味，觉得这能吃吗？”“闻着很臭，吃着很香。”“最重要吃得开心！”……在长沙街头，你很难“躲”开臭豆腐的冲击力。纪录片这一集带着研究哲学与心理的两位学者来到火宫殿，原来臭豆腐里还藏着“独与众”的哲学。

“臭豆腐的气味这么独特，为什么反而能吸引这么多人，成为众人喜欢的城市味道，这‘独与众’的奇妙统一，本身就是一种深刻的生活哲学。我想在长沙的烟火气里，去感受，去思考，个体独特性是如何转化成强大的群体认同感的。”

“作为一名心理工作者，我对‘第一印象’和‘刻板印象’如何被打破特别感兴趣，臭豆腐的气味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感官挑战，是什么让人们敢于尝试，或者选择‘从众’加入呢，我想近距离观察人们的心理变化。”

作为普通的“吃货”，我们可能想不了那么深入，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到长沙，高低得尝尝臭豆腐。“来都来了”不仅是对旅行的戏谑，更是对不同城市文化的欣然体验——匠心守其独，众行致其远。

守与变、隐与显、蓄与发、俗与雅……纪录片创作者从非遗中提炼出这些充满了中国哲学意味的关键词，是非遗本就有这样的文化意涵还是创作者的生发？我觉得这个问题可以换个角度理解：诞生于历史与民间的非遗，毋庸置疑承载了那个时代的文化，情随事迁，今日我们的理解与演绎，也可成为非遗传承的一部分。

最后讲一个热闹的非遗——长乐抬阁故事会。首先得解释下这是啥——源于隋唐，盛于明清，汇集历史传奇、戏剧艺术、民俗风情、杂技竞技，并融表演、彩绘、音乐、游戏于一炉，是一场民间的“文化大集”，通常在农历正月初一至十五举办。

这一集聚焦“争与和”的古老智慧与鲜活实践。每年正月，汨罗市长乐镇的上市街与下市街，就会展开一场“比故事”的较量。比知识、比技艺、比表演、比服装、比道具、比速度、比新奇、比热闹……数千人上台，总之什么东西都要比！

上市街与下市街之间的比赛看似激烈，实则彼此依存、相互促进。在中国文化中，争的最终目的是和，通过竞争来协作共赢。人与人之间是以和为贵，国与国之间是协和万邦。

今年正月的故事会又快开讲了。我们讲述故事，最终也将被故事讲述。

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