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究竟是大蒙古帝国的罪人还是英雄？

文|高宝宝

在开始今天的文章之前，先请大家做一道单项选择题：

中国古代历史上有这样一位皇帝，他率领以汉人为主力的庞大军队，攻陷了蒙古帝国的政治中心——哈拉和林，废黜了蒙古各部宗王推举的大汗，然后对蒙古黄金家族——成吉思汗家族进行了残酷的清洗，将蒙古本部纳入中原王朝的行政体系，并设立了一个名为“和林宣慰司”的机构，对其进行管辖。

请问，这位皇帝是：

A、明太祖朱元璋

B、明太宗朱棣

C、元世祖忽必烈

我相信，绝大多数朋友都会选A——朱元璋。

没错，“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北伐蒙元”的，肯定是朱元璋啦，稍微懂点历史的人都知道，这还用问吗？

但很遗憾，正确的答案是C——忽必烈。

是的，你没听错，当年率领以汉人为主力的庞大军队，对蒙古草原造成根本性打击的，并不是任何一位明朝皇帝，而是成吉思汗的亲孙子——忽必烈。

那么，作为蒙古黄金家族的一名成员，同时又是成吉思汗的亲孙子，忽必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让我们一起，回到那个风云变幻的13世纪。

公元1259年，元太祖成吉思汗之孙、大蒙古国第四位大汗——蒙哥汗，在率军围攻钓鱼城时意外病逝。

蒙哥汗的突然离世，让庞大的蒙古帝国瞬间陷入了权力的真空。

按照蒙古人古老的“忽里台”制度，大汗的人选需要通过宗王贵族的集体推举产生。而此时，有两个最热门的候选人：

一个是蒙哥的亲弟弟，常年镇守漠北草原的“阿里不哥”，另一个也是蒙哥的亲弟弟，也就是我们今天文章的主角——忽必烈。

忽必烈因负责管理漠南汉地事务，而长期在汉地。由于忽必烈崇尚儒家文化，并且结交了很多汉人儒士，比如刘秉忠、姚枢、郝经等，因此深受汉文化的影响。

对于治理一个庞大的农业帝国，忽必烈有着一套和传统蒙古大汗截然不同的想法。在他的心中，中原的田亩、赋税和官僚体系，才是一个帝国最高的追求境界。

所以，当蒙哥去世的消息传来，阿里不哥在蒙古都城“哈拉和林”，按照传统流程准备召开“忽里台”大会时，正在指挥蒙古军队攻打南宋的忽必烈，则直接在自己掌控的汉地“开平”，也就是后来的元上都——内蒙古锡林郭勒盟，自立为“大汗”。

忽必烈的行为，在阿里不哥和蒙古宗王们看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篡位。于是，一场发生在亲兄弟之间、决定蒙古帝国命运的战争，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阿里不哥和忽必烈的战争，从1260年打到1264年，持续了4年之久。这场战争，不仅仅是谁当大汗的权利之争，也是两种发展道路、两种文明模式的生死对决。

阿里不哥代表的是纯粹的蒙古传统，他的支持者是蒙古本土保守派的宗王贵族，他掌握着成吉思汗留下的核心武装力量——那支战无不胜的“怯薛军”。他的后勤补给，依靠的是传统的蒙古草原经济。

而忽必烈所面临的，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的根基是富庶的汉地，他能调动的人力、物力，是阿里不哥完全无法想象的。他的军队构成，更是让蒙古人看了都心惊胆战。

我们来看一下忽必烈当时麾下大军的将领名单：史天泽、张柔、李璮、汪良臣，这些名字，熟悉宋、金、元历史的朋友肯定不陌生。

是的，他们全部是当年金朝遗留下来的汉人武装头领。他们率领的部队，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汉军。

于是，就出现了一幅极其讽刺的画面：一个黄金家族的亲王，为了争夺蒙古大汗的宝座，率领着一支由汉人将领指挥的汉人主力部队，去蒙古本土，讨伐由蒙古宗王们所拥戴的合法大汗。

如何不事先告诉你这场战争的发起者，你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位汉朝名将北伐匈奴的战争场景。

那些不久前还在西征欧洲战场上纵横驰骋的蒙古主力军，在忽必烈的汉军体系面前，变得不堪一击。这种心理上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战争的结果我们都知道了：阿里不哥兵败投降。

忽必烈率领着这支汉军，打进了蒙古帝国的圣城——哈拉和林。这座从成吉思汗时代便是蒙古世界中心的城市，遭到了毁灭性的洗劫。成吉思汗一手创建的、代表着蒙古荣耀忠诚的“怯薛军”，几乎被诛杀殆尽。

“怯薛军”可不是一般的军队，它的成员全是蒙古各部的贵族子弟，是整个蒙古统治阶级的精英和未来。消灭了“怯薛军”，就等于摧毁了蒙古黄金家族的根基。

为了报复那些支持阿里不哥的蒙古部落，也为了犒劳为他卖命的汉军将士，忽必烈下达了一个小命令：允许汉军在蒙古草原上进行肆无忌惮的劫掠和屠杀。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场景：曾经几近征服了全世界的蒙古人，此刻却在自己祖辈生活的土地上，被昔日他们眼中的“汉人奴仆”肆意掠夺和屠戮。

这种耻辱深入骨髓。

战争结束后，忽必烈回到了中原，在燕京建立了新的首都，即后来的“元大都”，并开始着手建立他的新王朝。

忽必烈做的第一件事，是重修长城。

紧接着，他又发布了第二道诏书：北伐。他要彻底斩断蒙古草原对中原的威胁，解决千年以来汉人的边患问题。只不过与以往不同，这次操刀的是个蒙古人。

北伐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在带着胜利之师返回大都的路上，忽必烈叫来史官，问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爱卿，我华夏大地三代以下，可有帝王封狼居胥乎？”

史官恍然大悟，当即跪地高呼：“陛下功盖古今，威加海内！”

忽必烈听后大笑，良久才说：“传朕旨意，与民休息一年，其后南下灭宋！”

忽必烈的战略排序是：先削平蒙古本土，再收拾南宋。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个蒙古大汗，而是一个中原皇帝。他的政治抱负，是建立一个以中原为核心、继承汉、唐、宋法统的大一统王朝，而蒙古草原在他的蓝图中，只是一个需要被“安顿”的边疆地区。

因此，他在蒙古草原设立了“和林宣慰司”。

“宣慰司”，是元朝设立在边疆地区，管理民族事务的机构。把蒙古帝国的龙兴之地，和那些被征服的云南、吐蕃地区一样，化为一个“宣慰司”，对于蒙古人来讲，这便是奇耻大辱。

成为皇帝的忽必烈，觉得自己也应该有一支像样的禁卫军，也就是新的“怯薛军”。但他不敢用蒙古人，他组建的“怯薛军”，兵源全都是从汉军精锐里抽调出来的。

甚至，当年反叛过他的“红袄军”余部，只要投降，他都拉进自己的禁卫军里。

他唯独对蒙古人充满了不信任，这种不安全感，伴随了他的一生。

他曾经这样说过：“在蒙古，我是蒙古人；在中原，我是中原人。”

但事实恰恰相反：在蒙古，他是个彻底汉化，并且用汉法、汉臣、汉军来统治和压迫蒙古人的异类；而在中原人的眼里，他终究还是个压迫汉人的异族统治者。

这种尴尬，也体现在忽必烈的治国理念上。

建立元朝后，前期他积极推行汉化，任用大量的汉人官僚。官制、礼乐、税法，也基本上沿袭了中原王朝的传统，这自然引起了蒙古保守势力的强烈不满。

忽必烈的一生，都在与那些反对他的蒙古宗王们对抗。因此，蒙古人不喜欢他，甚至后世有人开玩笑说，他和明太宗朱棣简直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是因为，朱棣经常北征大漠，忽必烈也北征大漠；朱棣麾下有大量的异族武装，比如蒙古人，比如女真人，忽必烈麾下也有大量的汉人武装；朱棣是篡位者，忽必烈也一样。

这种身份的错位和政策的转向，给蒙古民族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根据一些历史学家的研究，元代有大量的蒙古人，因为不堪忽必烈的高压统治和赋税，被迫改用汉姓，融入汉人，数量可能高达数十万。甚至有大量蒙古人被贩卖到中东和欧洲，沦为奴隶。

到元朝中后期，南方汉人起义此起彼伏。而元廷之所以最后被推翻，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把主要的军事力量，都用在镇压北方草原上蒙古人的反抗上了。

那些支持阿里不哥的部落，那些被剥夺了特权的蒙古贵族，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反抗。元朝的统治，在蒙古本土其实是非常脆弱的。

这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元朝，这个由蒙古人建立的王朝，其最大的敌人不是南方的汉人，而是北方的蒙古人。

而元朝的统治者——忽必烈和他的后代们，给自己王朝定位的合法性来源，已经不是成吉思汗的草原法统，而是中原王朝的天命传承。

从这个角度看，忽必烈亲手终结了那个属于成吉思汗、拔都、速不台的时代，那个属于整个蒙古民族的黄金时代。他把一个开放的、世界性的蒙古帝国，变成了一个以中原为中心的、内敛的、带有浓厚汉化色彩的王朝。

说实话，后来明太祖朱元璋对蒙古人的打击力度，都没有忽必烈这么彻底，这么伤筋动骨。

朱元璋只是把蒙古人赶回了草原，但蒙古草原的政治结构和社会形态依然存在。而忽必烈，是从内部把这一切都打碎了。可以说，他亲手毁掉了祖宗的基业。

也正因为忽必烈是成吉思汗的亲孙子，他的这种行为在蒙古人看来，才更加不可饶恕。

因此，700多年后的今天，当我们回过头去，站在蒙古人的视角去审视忽必烈的所作所为时，或许就能理解蒙古人当时的感受了。

在他们眼里，忽必烈不是一位开创了盛世的伟大君主，而是一个背弃了传统、引狼入室、屠戮同胞、最终导致蒙古帝国分崩离析的背叛者。

毋庸置疑，忽必烈是一位成功的政治家，是一位有远见的战略家，但从蒙古民族主义的视角来看，他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罪人。

正如我们对历史事件的评价，从来都不应该是非对即错一样，我们对历史人物的评价，也从来都不应该是非黑即白的。

因为，不同身份、地位的人，站在不同的立场、角度看到的，从来都是完全不同的风景。

还是那句话，这是一个开放的年代，对于历史事件和人物，我们可以冷嘲热讽，可以嬉笑怒骂，也可以恶语相加，但历史对于后人最大的意义和价值，是警示，是思考，是反思。

作者简介： 15岁写小说， 38岁考上香港中文大学研究生院，有20年的中文教育经验。 她一手把女儿培养成香港大学一级荣誉学士、 世界排名第一的伦敦大学教育学院教育硕士。 毕业仅一年，小姑娘的年薪已达50万。 宝宝姐的亲子教育文章，温暖而有力量， 助你在育儿的路上豁然开朗，少走弯路。 微信公众号：遇见宝宝姐（ID:gaobaobao-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