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1948年的那个冬天，淮海战场冷的邪乎，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
国民党第12兵团司令黄维，这时候正蹲在战俘营里，一脸的怀疑人生。
前几天还是威风八面的兵团司令，手里攥着十几万全美械装备的大军，这会儿却成了阶下囚。
那天，陈赓大将来战俘营看这个老同学，黄维梗着脖子，憋了半天，冒出一句让在场人都愣住的话：“陈赓，你手下有一个旅长，要是放在我那边，完全可以当个军长用！”
这就很有意思了。
黄维是谁？
黄埔一期的“书呆子”，蒋介石的嫡系心腹，眼光高到了天上去。
能让他即使输了底裤都不服气，却唯独对一个旅长心服口服，这人得多大能耐？
黄维嘴里这个“能当军长”的人，叫徐其孝。
那年他才34岁，在中原野战军第四纵队当旅长。
说起来，这一仗简直就是“学院派”和“野路子”的巅峰对决。
黄维这人，打仗讲究的是教科书式的排兵布阵，怎么摆开、怎么冲锋、火炮覆盖半径多少，那都是有死规定的。
在他眼里，战争就是一道严谨的几何题。
而徐其孝呢？
他可没那么多讲究。
徐其孝是著名的将军县出来的，14岁就跟着红军跑，那是真正的“童子功”。
他的本事不是在课堂上学的，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反“围剿”、长征、抗战，哪样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
对于徐其孝来说，兵书只有四个字：打赢就行。
时间推回到11月，淮海战役打得正凶。
老蒋在南京急眼了，黄百韬兵团被围得死死的，就连发了十几道金牌命令，催着黄维赶紧北上救火。
黄维当时那是信心爆棚。
这也难怪，他手里的第12兵团，那是国民党五大主力之一，坦克、重炮、火焰喷射器一应俱全。
在他看来，土八路那几条破枪，看见他的坦克还不吓得尿裤子？
于是，这哥们儿开着大军就往南坪集压了过来。
负责在南坪集阻击的，正是徐其孝。
按理说，一个旅阻击一个全副武装的兵团，这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稍微懂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仗没法打。
但徐其孝偏偏不信邪。
他太了解国民党军队那个“富贵病”了：看着吓人，其实怕死，一遇到硬茬就缩。
徐其孝没让战士们傻乎乎地挖战壕死守。
他知道，要是跟黄维拼消耗，那不是勇敢，是缺心眼。
他把部队撒开了，像一把碎芝麻一样洒在南坪集周边的村落、沟壑里。
战斗一打响，黄维就懵了。
国民党的大炮那是不要钱地往阵地上砸，轰得地动山摇。
结果呢？
炮击一停，步兵刚冲上去，阵地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等国民党兵以为安全了，大摇大摆往前走的时候，不知道从哪旮旯里突然冒出一排手榴弹，炸得他们哭爹喊娘。
这就是徐其孝的“迷魂阵”：你打你的原子弹，我打我的手榴弹。
徐其孝把“敌进我退，敌驻我扰”这套老战法玩出了花。
他根本不跟你正面对抗，就是像牛皮糖一样黏着你。
你大部队一动，我就在侧翼放冷枪；你停下来修整，我就摸进来搞偷袭。
最绝的是，徐其孝还特别会演戏。
打着打着，他突然命令部队“溃败”。
那撤退演得叫一个逼真，丢盔弃甲的，连做饭的锅都扔路边了。
黄维这个“书呆子”哪见过这种套路？
他在望远镜里一看，哎呦，解放军顶不住了！
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机会啊！
他脑子一热，命令坦克部队全速推进，步兵紧跟其后，恨不得一口气冲到徐州去。
其实吧，这完全就是徐其孝给他挖的大坑。
那个撤退，是有节奏的“倒车”。
徐其孝像放风筝一样，拽着黄维的鼻子，一步步把他引进了双堆集的那个大口袋里。
等黄维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的机械化部队在淮海平原那烂泥地里，全都成了趴窝的铁王八。
徐其孝这时候也不装了，回头就是一口狠的。
刚才还“溃不成军”的解放军，突然像下山猛虎一样，从四面八方杀了出来。
那个刚才还只能“放冷枪”的旅，硬是把黄维的先头部队给切断了，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
等到第12兵团彻底被包饺子，黄维还在那纳闷呢：对面那个指挥官到底是谁？
这种打法，虚虚实实，节奏感极强，绝对是个高手。
后来在战俘营里，当他知道把自己玩得团团转的，只是陈赓手下的一个旅长时，那表情，真的比哭还难看。
在他那个等级森严的国军系统里，有这本事的，怎么着也得混个中将军长当当。
这不仅仅是输了仗，更是输了用人的格局。
这场仗打完，徐其孝算是彻底出了名。
新中国成立后，徐其孝也没闲着。
1955年授了少将，后来还当过步兵学校校长、军长。
这人哪怕当了将军，也没那种官架子，抓训练还是跟当年打仗一样，讲究个“实”字。
他常跟手下说，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战场上保命杀敌才是硬道理。
至于黄维，这个倔老头在功德林里改造了二十多年。
他在那里面甚至还想研究“永动机”，也是个奇人。
直到1975年特赦出来，晚年写回忆录的时候，提起淮海战役，提起徐其孝，字里行间还是透着一股子复杂的味道。
现在回头看这段历史，真的挺感慨。
黄维输给徐其孝，不是输在装备上，也不是输在兵力上，而是输在了“接地气”这三个字上。
一个在天上飘着，以为战争是棋盘上的游戏；一个在泥地里趴着，把战争当成你死我活的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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