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进思快不行那天,杭州城里飘着冷雨,他的心腹陆德聪冒雨冲进府里,凑到他那已经烂掉的耳朵边上小声说,主公,衢州刺史的印信,连夜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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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进思就剩最后一口气了,猛地抓住陆德聪的手,指甲都陷进肉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告诉慥儿,别回钱塘,一步都别回。
话刚说完,后背上的毒疮就裂开了,血一下子渗进了床底下的波斯地毯,这个刚把吴越国主子给换了的权臣,当场就没气了。
他算得太准了,自己活着的时候,那个新上位的钱弘俶不敢动他,他这一死,儿子要是还傻乎乎待在京城,那不就是等着被收拾。
这事得从三个月前说起,后汉天福十二年的正月里,胡进思带着三百个亲兵,大半夜敲开宫门,就用个“废昏立明”的由头,把刚坐上王位半年的钱弘倧给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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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上写得冷冰冰的,说士兵们一喊,王就吓得不知道该干啥了,这里头没有刀光剑影,可每个字都透着血腥味,胡进思换个皇帝,连“天命所归”这种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接甩出一句“大家都不服你”,就把二十二岁的钱弘俶给扶了上去。
钱弘俶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这张椅子是胡进思给的,人家想收回去也容易得很,所以即位的诏书刚发下去,他就亲手把“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官印塞到胡进思怀里,还加上什么“镇海、镇东两军节度副大使”的头衔,嘴上喊着仲父,其实就是把他当成一尊佛先供起来,先稳住他,以后再想办法拆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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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进思倒是来者不拒,全收了,可一回到家,连夜就写了个密折,上面就八个字,臣死之后,诸子勿封。
他把这折子锁在一个铁盒子里,钥匙给了大儿子胡慥,父子俩谁也没多说一个字,但都懂,这是保命符。
到了四月,胡进思背上的毒疮发作,他自己知道日子不多了,按照那时候的规矩,节度使病重,肯定得把大儿子叫回京城“伺候”,说白了就是当人质。
钱弘俶连着下了三道诏书,催胡慥从衢州赶紧回杭州,胡进思硬撑着病体,亲自写回信,说衢州那边防务紧张,敌人老在边境晃悠,我儿子是守土的官,不敢随便离开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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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个“忠”字表现得淋漓尽致,就是为了把儿子死死按在他的封地上,一步都不能让他踏进钱塘这地方。
那封回信送进宫里当天,他晚上就死了,这时间点卡得,简直了,钱弘俶就算气得跳脚,也找不到扣人的理由。
胡进思的棺材出城,钱弘俶穿着素服亲自送到清波门,还回头跟身边人感叹,胡家世代都是吴越大臣,我心里难过啊,史官写得挺客气,可别的书里补了一句,从这以后,朝廷里再也没有胡家的兵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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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等的就是这一天,胡家的儿子没进京,就没办法“追封”,更别提“继承”他爹的职位了,三个月后,钱弘俶就找了个“父亲去世儿子应该守孝”的理由,一道诏书把胡慥的兵权给夺了,给了个没实权的太尉虚职让他回家待着,胡家就这么退出了吴越国的权力中心。
胡慥这个人也真能沉得住气,在衢州当官那会儿,白天关着门读书,晚上就带两个老兵在城里转转,连自己家的大门都不怎么出,当地的老人都记得,这位刺史大人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亲手去补城墙上的缺口,一边抹着泥灰一边笑,城要是坏了,兵就得来,兵一到,我的命也就没了,一句话,把自己的活法都写进了砖缝里。
又过了十年,北宋建国了,赵匡胤下诏让吴越国归顺,满朝的老臣都心里打鼓,只有胡慥第一个上表,说愿意把衢州的地盘和户籍都交给朝廷,带头搞了一次“纳土”的预演。
宋朝廷很高兴,给了胡家子孙一个世袭的“衢州防御使”虚衔,还免了徭役,赏了二百顷地,这份恩宠一直到南宋末年都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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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临死前那句“别回钱塘”,让胡家躲过了江南两次改朝换代的大风波,也换来了三百年的安稳。
听说胡进思临死前,背上的烂疮疼得他整夜哼哼,可就是不肯叫御医,书里还记了一笔,他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喊儿子的名字“慥”,声音都哑了,又硬生生忍住。
他怕自己一喊,就露了软肋,更怕钱弘俶听见,把儿子的名字记在了小本本上,那块被血浸透的波斯地毯,后来被剪下来一角,胡家后人一代代传着,地毯上那暗红色的手印,到现在还能看出五个手指的轮廓。
五代十国的雨早就停了,可那句“别回钱塘”的话,好像还一直在江南潮湿的空气里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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