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90年的夏天,八月份。
在大清的心脏地带,离北京城不过七百里的地界,一场塌天大祸正在逼近。
这七百里是啥概念?
要是骑兵撒开了跑,两天两夜就能兵临城下。
搞出这大动静的主儿,是准噶尔部的头领葛尔丹。
这家伙手里攥着三万精锐,而且这帮蒙古兵跟咱们印象里挥弯刀的不一样,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冷兵器,而是老毛子给的滑膛枪。
北京城里乱了套。
康熙爷哪还能坐得住?
虽说自己生病半道回宫了,但他把帅印交给了裕亲王福全,下了死令:一步也不能退,必须把人挡在门外。
二十七号那天,乌兰布通。
大清军队跟准噶尔迎头撞上了。
刚一交火,清军就觉得棘手。
葛尔丹摆了个怪阵——叫“驼城”。
他把好几千头骆驼全给撂倒,四条腿捆死,围成个圈。
骆驼身上压着沙袋,外面还蒙着浸透水的湿毡布。
这哪里是阵地,简直就是个会移动的碉堡。
清军头一轮进攻还是老三样:骑兵放箭掩护,步兵往前冲。
结果那是相当惨。
平时吹得神乎其神的弓箭射在湿毡子上,跟打进烂泥里没两样;火绳枪那点威力打沙袋,根本就是给人家挠痒痒。
可躲在骆驼缝儿里的准噶尔兵呢,端着俄式洋枪,对着冲上来的八旗子弟玩起了“排队枪毙”。
那天清军亏吃大了,连康熙的亲舅舅佟国纲都把命丢在了那儿。
战事陷入胶着。
作为前线主帅,福全眼前摆着两条路。
第一条路:接着拿人肉去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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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折了大将,但八旗兵人多势众,豁出命去冲,迟早能把那些骆驼踏平。
第二条路:换个活法,用一种大家觉得不像“满洲勇士”干的事儿来解决战斗。
福全选了后者。
他没再让骑兵去送死,而是把从京城大老远拉来的重家伙推上来了——二十六磅的红衣大炮,加上密密麻麻的子母炮。
接下来的场面,那就是一边倒的碾压了。
重炮对着“驼城”玩命轰。
不管是血肉长的骆驼,还是沙袋毡布,在二十六磅大铁球面前,瞬间就被撕得稀碎。
驼阵一烂,准噶尔兵的心气儿也就跟着散了。
这会儿,憋了一肚子邪火的清军火枪手和骑兵才冲上去收割。
葛尔丹输了个底掉,灰溜溜逃回大漠,这便是他“乌兰布通梦碎”的开端。
这一仗给不少人提了个醒:别听乾隆后来整天嚷嚷“骑射是根本”,真到了玩命的关头,还得看火器。
这笔账,其实清朝皇上心里比谁都门儿清。
很多人让电视剧给带偏了,以为大清打天下全靠骑马射箭,是一帮只会弯弓的大老粗。
这就太天真了。
你去翻翻老档案,或者瞅瞅那幅《乾隆大阅图》,保准刷新你的三观。
清朝前中期,咱中国军队的火器数量,那是封建时代的顶峰。
当时的八旗兵,压根不是咱们想象中骑马射箭的游牧武士,而是一支高度职业化的近代火器兵团。
咱们来扒一扒当时的一套战术——“九进十连环”。
这简直就是个严密的数学题。
大伙都知道,当年的老式火枪装填慢得要死。
打完一发,又要倒药又要通管,还得点火,这段空档足够敌人冲到眼皮子底下了。
咋办?
清军的招数是:拿空间换时间,拿密度换持续性。
《乾隆大阅图》里画得很清楚:火枪兵按营排列,纵深五六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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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摆着拒马和长枪兵挡着,两边是炮兵和骑兵,至于拿大刀弓箭的?
不好意思,您往后稍稍,站最后头去。
真打起来是这么个节奏:大方阵往前推。
每走十七米(这可是算好的最佳距离),停下,敲锣。
枪炮齐轰一轮。
打完的退后装弹,后面装好的顶上来。
这么着重复九回,这就叫“九进”。
到了第十回,离敌人那是相当近了。
这会儿也不轮换了,所有的炮——管你神威大炮还是子母炮——给我往死里轰,中间不许停。
这就是“十连环”。
这套打法的核心逻辑就俩字:压制。
用密不透风的火力,打得敌人头都抬不起来,更别提冲锋了。
只有等这通“热兵器洗地”把对面阵型打散、吓破胆之后,八旗骑兵才上去补刀。
这哪是战术,这就是赤裸裸的“火力迷信”。
当时一个营的标配:鸟枪手四千四百八十人,大小炮一百二十八门。
更绝的是弹药。
条例定死了,每杆枪、每门炮,必须备弹三百发。
咱算个细账。
要是两军对垒,敌军想对射。
在两公里的战线上,他们得面对一百多门炮和四千多条枪的轮番轰炸。
理论上,这一仗打完,清军能砸出去一百三十八万发弹丸。
一百三十八万发啊。
放在那会儿的东亚,这就是无解的“死局”。
谁碰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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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逻辑,早在清军刚入关那会儿就定型了。
把时间往回倒四十六年,1644年。
那年腊月,多铎带着主力逼近陕西,要去端李自成的老窝西安。
挡路的是号称“天险”的潼关。
这地儿两山夹一沟,真是“一夫当关”。
李自成那是下了血本,精锐全拉出来了,死守潼关。
刚开始,双方试探着干了几仗。
李自成派大将刘宗敏带骑兵冲,被多铎顶回来了。
第二天,闯王亲自带着最能打的“老营”出来,又输了。
败是败了,可李自成只要往城里一缩,多铎就没招。
硬攻?
多铎虽然猛,但脑子不笨。
拿骑兵撞城墙,那是赔钱买卖。
他拍板决定:等。
等啥?
等他哥英亲王阿济格,准确说是等阿济格带来的“大杀器”。
到了年底,阿济格终于到了,随军拉来了一大堆红衣大炮。
正月十一,清军阵地上那场面壮观了:一百多门红衣大炮排成一排,黑森森的炮口瞄准了潼关城头和顺军阵地。
注意,这不是几门炮听响,是一百多门重炮集群轰炸。
那天的动静,史书上记着俩字,看着简单却吓人:“猛轰”。
号称固若金汤的潼关,在二十六磅炮弹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仅仅一天。
正月十二,潼关破了。
李自成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窜,连西安都不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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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是大顺政权和清军定胜负的关键。
与其说是多铎打赢的,倒不如说是红衣大炮轰赢的。
从潼关到乌兰布通,中间隔了半个世纪。
但这五十年里,清军打仗的底层逻辑压根没变:能用炮轰的,绝不拿人命填;能用火器解决的,绝不傻乎乎靠骑射。
就连乾隆皇帝,别看平时爱秀骑马射箭,其实私底下也是个“枪械发烧友”。
他十二岁跟爷爷康熙打猎,一枪就撂倒过黑熊。
这事让康熙乐呵了好久,觉得孙子有出息。
坐上皇位后,乾隆管火器简直到了“强迫症”的地步。
火绳好不好使、枪管炸不炸膛,他都得亲自过问。
因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大清的江山,有一半是靠火药味儿熏出来的。
那为啥后来大伙都觉得清朝只会骑射呢?
这就不得不提那个有意思的“政治包装”了。
在满洲统治者的算盘里,火器好用,那是“术”;骑射代表的精神,才是“道”。
要统治这么多汉人,必须得留点“神秘感”和“优越感”。
要是承认大伙打仗都靠火枪大炮,那满洲人的特殊性还剩啥?
所以,“我大清以弓马骑射为本”这句口号,其实是个障眼法。
一方面说给汉人听:瞧,我们满洲人身板硬、武艺高,你们比不了。
另一方面,也是说给自己人听:别忘了老祖宗的根本,别太依赖器械。
这招在前期挺管用。
里子(火器)我要,面子(骑射)我也要。
可坏就坏在后来。
戏演久了,连自己都当真了。
到了清朝后头,当西方火器突飞猛进的时候,清朝还在守着当年那些红衣大炮和鸟枪,抱着“骑射为本”的祖训死活不放。
他们忘了,当年老祖宗之所以能从潼关一路平推到乌兰布通,靠的从来不是啥“弓马娴熟”,而是当时东亚地界上最先进、最密集、最不讲道理的火力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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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保不齐才是后来鸦片战争丧权辱国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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