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木棍，这不是为了防身，而是为了上厕所。
在俄罗斯远东的奥伊米亚康，如果你是个女人，手里这根木棍就是你最后的尊严和保命符。
你得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当你蹲在户外的旱厕里，零下几十度的酷寒会让排泄物落地的一瞬间就冻成冰坨子，要是你不及时用木棍敲碎这些迅速隆起的“冰塔”，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听起来像是个荒诞的段子，可在这里，却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残酷日常。
这里是人类居住的禁区，是名副其实的北半球“冷极”。
在这个连钢铁都会变脆、轮胎一碰就碎成渣的地方，却顽强地生活着500多名萨哈人。
你可能会问，究竟是凭什么，让他们敢在这样一个连呼吸都会结冰的地狱里，一代又一代地繁衍至今？
故事得往回倒，回溯到近百年前。
1924年，一支苏联探险队误打误撞闯入了这片被群山环抱的盆地。
当时他们惊恐地盯着温度计的刻度，眼瞅着水银柱几乎缩到了底——零下71.2度。
这个数字，当场就打破了当时人类对寒冷的全部认知。
仅仅过了九年，1933年官方再次在这里记录到了零下67.7度的极端低温，彻底坐实了奥伊米亚康作为“北半球最冷永久居住地”的头衔。
这里不是无人的荒野，而是萨哈人的家园。
四周的山脉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挡住了南方来的暖风，却偏偏把冷空气死死锁在了盆地底部，硬生生造出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冷库。
在这个冷库里过日子，那不仅仅是与天斗，更是在与物理定律博弈。
走进村子，你会发现所有的房子都显得有些“脚重头轻”，它们被粗大的木桩高高架起，悬在半空。
这可不是为了防洪，而是为了防塌。
因为房屋散发的热量如果直接接触地面，会融化底下的万年永久冻土，地基一旦松动，房子就会像被沼泽吞噬一样塌陷下去。
为了维持屋内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暖，这里的煤炉和木柴必须像心脏跳动一样，日夜不息地燃烧。
虽说有发电站，但在这种极寒面前，连电流都变得不稳定，黑暗随时可能降临。
对于这里的男人来说，每一天只要一睁眼，就是一场关于“启动”的战争。
现代化的汽车在这里显得娇气得很，除非你有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越野车，或者干脆回归原始，去驾驭马拉雪橇。
如果你非要开车，那就得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发动机一旦熄火，可能就再也打不着了。
所以在这里你会看到一个奇景，停在路边的车子往往空无一人，却整夜都在轰鸣。
道路常年被积雪覆盖，路面硬得像花岗岩，开车就像在溜冰场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
食物是生存的燃料，可在这里，你想吃口新鲜蔬菜水果简直是做梦。
冬年前，家家户户都要像松鼠一样拼命囤积肉类和鱼。
萨哈人的冰窖就是天然的冰箱，里面堆满了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驯鹿肉和鱼。
为了抵御严寒，他们的饮食结构极其狂野，充满了高脂肪和高蛋白。
一道名为“斯特罗加尼纳”的冻鱼片是这里的主食，也是热量的主要来源。
在这里，学校的放假标准足以让全世界的孩子绝望：只有当气温低于零下52度时，学校才会停课。
对于奥伊米亚康的孩子来说，零下40度？
那只是一个适合出门玩耍的“凉爽”天气罢了。
可偏偏在这场拿命搏的生存游戏里，女性面临的挑战远比男性更为隐秘，也更为残酷。
如果说男人的战场是冰雪覆盖的荒原，那么女人的战场就是那个四面透风的户外厕所。
由于永久冻土层坚硬如铁，铺设地下排污管道成了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任何液体在管道中停留哪怕几分钟，都会冻成实心的冰柱。
这下子没办法了，几乎所有的厕所都只能建成屋外的旱厕。
你得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在零下50度的黑夜，你不得不离开温暖的房间，穿过刺骨的寒风，去一个简陋的木棚里解决生理需求。
对于男性来说，这或许只需要几十秒，可对于女性，繁琐的衣物和特殊的生理结构，让每一次如厕都变成了一场因为时间拉长而充满风险的冒险。
皮肤暴露在极寒空气中，冻伤的风险随着秒针的跳动成倍增加。
那种寒冷根本不是凉意，而是像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肌肤的剧痛。
更令人难以启齿的是，每当生理期来临，这种痛苦和危险就会直接升级。
频繁的更换需求，意味着要更频繁地暴露在致命的低温下。
为了减少上厕所的次数，这里的女性养成了一个极其不健康的习惯：少喝水，甚至不喝水。
她们通过人为制造脱水来规避寒冷的伤害，这种无奈的生存智慧，是以透支身体健康为代价的。
洗澡同样是一种奢侈。
没有现代化的卫浴设备，没有拧开就能流出的热水。
洗澡只能靠烧水，用盆擦洗。
在这样恶劣的卫生条件下，女性的健康面临着巨大的威胁。
虽然这里没有工业污染，空气纯净得近乎神圣，水质也清澈见底，但这种纯净无法掩盖生活的不便。
社区里的女性只能依靠口耳相传的经验互相帮助，分享如何在极寒中保护私密部位的土办法。
这种场景，不禁让人想起中国农村曾经面临的卫生难题，好在中国通过“厕所革命”已经极大地改善了这一状况，而奥伊米亚康的女性，依然在冰雪中苦熬。
但即便如此，这里的人们依然拒绝离开。
外人眼中的地狱，却是他们无法割舍的故土。
严寒虽然残酷，但也成为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挡住了工业开发的贪婪，也挡住了绝大多数细菌和病毒。
在这里，感冒反而是个稀罕事，因为病毒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中根本无法存活。
除了冻伤和因为烧煤引起的呼吸道问题，这里的人们甚至比温带城市的人更少生病。
这两年，这片绝境甚至因为它的“绝”而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极地旅游火了，奥伊米亚康成了冒险家的圣地。
村民们开始经营民宿，为那些穿着昂贵极地装备、却依然冻得瑟瑟发抖的游客提供滚烫的驯鹿肉汤和生存指导。
旅游带来的收入改善了他们的生活，也让他们更加确信，坚守这片土地是有价值的。
在这里，生存不是一个人的战斗，而是一群人的史诗。
无论是清理积雪，还是在物资短缺时分享食物，社区互助是刻在萨哈人骨子里的基因。
这与中国人常说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在极度的寒冷面前，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反而被拉近了。
一位来自莫斯科的游客曾好奇地问当地的一位老妇人：“为什么不搬到暖和点的地方去？”
老妇人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雪山，淡淡地说了一句：“搬去哪里？
这里有我的根。
离开了冰雪，我就不知道怎么活了。”
这简短的回答，道尽了奥伊米亚康人的生存哲学。
寒冷不再是敌人，而已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是他们身份认同的核心。
未来，随着科技的进步，也许会有更先进的保温材料和厕所系统进入这个村庄，政府的援助可能会带来更好的基础设施。
但无论技术如何改变，奥伊米亚康人与严寒共舞的姿态不会改变。
他们证明了人类的适应能力是没有极限的，即便是在能让睫毛瞬间结冰的极寒之地，生命依然能以一种倔强而尊严的方式，生生不息。
在这片白色的荒原上，每一缕升起的炊烟，都是人类向大自然发出的最顽强的宣言。
信息来源：
《冰雪王国的生存智慧》，[俄] 维克多·彼得洛夫，莫斯科大学出版社，2018
《极寒之地：西伯利亚的人类学考察》，李明辉，商务印书馆，2020
《奥伊米亚康：在世界冷极的生活》，[英] 詹姆斯·克劳福德，牛津大学出版社，2019
《气候适应与原住民生存策略》，张晓红，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1
《西伯利亚萨哈人的民族志》，[俄] A.I. 戈戈列夫，新西伯利亚科学出版社，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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