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的北京保利春拍现场,冒出来一件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拍品。
这东西既不是什么流芳百世的大作,也不是哪朝哪代的孤本,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饭馆菜单。
可最后这单子的落槌价,把在场所有人的下巴都惊掉了:整整52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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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换个参照物比一下,同场竞技的还有画坛巨匠张大千,他那21张自制的精美菜单打包卖,总共才拍了800万。
掐指一算,张大师的一张菜单,身价竟然还输给了这张不起眼的纸片。
弄出这张天价菜单的主儿,名唤溥心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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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觉得这是名人效应在作祟,吐槽收藏圈的人钱多烧得慌。
可你要是沉下心来琢磨琢磨溥心畬这号人物,就会明白,这张菜单背后,藏着一种如今快绝种的性格样本。
这张纸,说白了,是一个“旧王孙”给这俗世画下的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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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伙儿的印象里,溥二爷那是温润如玉的国画圣手。
可一旦回归到柴米油盐,他简直就是各大饭庄掌柜和社交伙伴的活体噩梦。
先聊聊吃这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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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北平画坛,张大千和谢稚柳那都是出了名的好胃口。
有一回俩人较劲吃冰淇淋,谢稚柳一口气干掉8个,张大千吞了7个半,肚皮实在撑不住了,为了面子还在那硬挺。
这哥俩压根不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这点“战绩”,在溥心畬跟前,连看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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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心畬吃冰淇淋,那是不分春夏秋冬的,起手式就是十几杯打底。
这还仅仅是饭后甜点。
在北京城,像同和居、东兴楼、正阳楼这些老字号,只要溥二爷的身影一出现,从大堂经理到后厨切墩的,所有人的心都得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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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这么怕他?
因为这爷给每个人都定了一套严苛到变态的“操作规范”。
好友万大鋐后来爆过料,那是溥心畬雷打不动的“进食参数”:端上来的茶得烫嘴,喝的汽水得冰牙;菜一上桌就得是最佳食用温度,火候稍微欠点火就要挨骂,咸了淡了更是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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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卖了52万的单子,说穿了就是饭店用来保命的“护身符”——鱼翅非排翅不用,鸡粥里必须得有火腿,拌猪脑离了酱瓜和蒜就不行,炸丸子得是个顶个的大,炸山药要是拔不出丝来,那就不配叫炸山药,人家一口不沾。
这哪是挑剔啊,这分明是对周围人全方位的精神掌控。
这种“路霸”作风,到了社交场上也一样不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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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请他吃螃蟹,千万记住了,别坐他对面。
这主儿一顿饭能消灭30只大闸蟹,吃剩下的蟹壳能垒成一座小山,直接把你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坐旁边也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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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桌上有他对胃口的菜,不管是红烧鸭子还是扒海参,他必须得自己先吃爽了,才肯让别人动筷子。
你要是没眼力见,趁他吃得正欢的时候伸了一筷子,那绝对会收获一记大大的白眼,毫不掩饰那种。
哪怕是到了讲究礼仪的外交场合,他这套“唯我独尊”的逻辑也是雷打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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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韩国方面设宴款待他,本来挺严肃的事儿。
溥心畬倒好,直接把国宴当成了自家后厨,还上演了一出“转盘独角戏”,把自己中意的菜转得飞快,几乎是一个人包圆了全桌的精华。
韩国的领导人都看傻了,刚想发火,旁边的秘书赶紧凑过去耳语,说了这位的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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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这才转怒为喜,还得赔着笑脸劝大师多吃两口。
这种“任性”,在待人接物上表现得更是赤裸裸。
篆刻家陈巨来,算得上是他圈子里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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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巨来总结出一条血泪经验:去溥二爷家求画,进门前自备一套洗漱用品——脸盆、肥皂、毛巾。
因为溥心畬经常是一手抓着油条往嘴里塞,吃完手都不洗,抓起画笔就要开工。
你要是不逼着他先洗手,那画上除了墨香,保准还得带股油条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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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些还只是生活习惯上的邋遢,那他对送礼人的态度,简直能用“冷血”来形容。
有一次,书法家吴仲坰好心送给他一册集古印拓。
这是人家呕心沥血拓出来的宝贝,陈巨来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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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溥心畬随手翻了两下,没看上眼,转手就要扔给陈巨来。
陈巨来哪好意思接啊,推辞道:“这是吴先生的精品,我不能夺人所爱。”
紧接着发生的一幕,足以让任何讲究“情商”的人当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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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心畬见没人稀罕,当着吴仲坰的面,直接把那册印拓扔进了垃圾桶。
被扔东西的人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扔东西的人却像没事人一样,仿佛刚才扔的只是一张废纸。
看到这儿,你可能会觉得:这不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满清遗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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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横、无礼、没情商、以自我为中心。
要是故事只讲到这儿,溥心畬顶多算个才华横溢的“混球”。
可人性的复杂就在这儿,同样的特质,换个场景,折射出的光芒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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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谁的面子也不给”的臭脾气,一旦碰上大是大非的政治关口,就变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硬骨头。
这背后的逻辑其实是一脉相承的:他心里有一把自己的“皇室标尺”。
在这把尺子下,难吃的菜是垃圾,难看的印拓是垃圾,而没气节的人,那是不可回收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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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他堂弟溥仪跑去当了伪满洲国的皇帝,发函邀请堂兄去“共襄盛举”。
这对前清皇族来说,诱惑太大了。
那是权力的回光返照,是家族的复兴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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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溥心畬干了啥?
他不光一口回绝,还写了一篇轰动一时的《臣篇》,指着溥仪的鼻子破口大骂。
骂他“九庙不立,宗社不续”,骂他“作嫔异门,为鬼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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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连祖宗的庙都守不住,跑去给日本人当儿皇帝,你就是家族的罪人,是孤魂野鬼。
这一骂,彻底把兄弟情分骂断了,也把自己的富贵路给堵死了。
这还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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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满洲国成立四周年那会儿,日方为了撑场面,派汉奸王揖唐带着重金来请溥心畬写字。
王揖唐头一回来,溥心畬直接赏了他一个大白眼。
王揖唐以为钱没给够,第二天加了码,带着巨款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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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溥心畬连白眼都懒得给,直接大门紧闭。
王揖唐没辙,把钱扔下就溜,想着生米煮成熟饭。
结果前脚刚走,溥心畬后脚就让人把钱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就像那钱上沾了瘟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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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拿他没招,开始给他穿小鞋。
他在北京的日子越过越紧巴,甚至得靠卖画混饭吃。
后来流亡到了日本,日本人又想拿“长期居留证”来收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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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流亡者,这玩意儿本来是张保命符。
可溥心畬又是那句经典的“溥式反问”:“日本居留证有啥好的?”
怼得日本人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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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溥心畬的决策逻辑:我可以贪吃,可以非排翅不点,可以扔朋友的礼物,但我绝对不能弯了我的脊梁骨。
在他的价值观里,他是恭亲王奕䜣的孙子,是道光皇帝的曾孙。
大清虽然没了,但他身上那股子“皇族”的心气儿不能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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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心气儿,甚至连蒋介石的面子也不给。
后来溥心畬去了台湾,日子过得紧巴巴,甚至可以说是捉襟见肘。
蒋介石想拉拢这位“旧王孙”,给他安排个闲差,或者给点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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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蒋介石亲自设宴请他吃饭。
这在当时的台湾,是多大的荣耀?
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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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溥心畬的反应,跟当年扔掉那本印拓时一模一样。
他直接把蒋介石递过来的台阶给踢翻了:“他莫名其妙!
他做他的总统,我做我的百姓,请我吃饭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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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
宋美龄仰慕他的才情,想拜他为师学画。
这要是换个懂“人情世故”的画家,估计早就顺水推舟,攀上这门皇亲国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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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心畬却淡淡地甩出一句:拜师行啊,但得行拜师礼,得磕头。
让“第一夫人”给他磕头?
这话一出,宋美龄自然只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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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溥心畬这一辈子,你会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
他对物质有着极度的贪恋(狂吃冰淇淋、横扫螃蟹、点名菜),但对能换来物质的权力(溥仪、日本人、蒋介石)却有着极度的洁癖。
这看着矛盾,其实一点都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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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所有的任性,根子上都源于同一个词——高傲。
因为高傲,所以他对食物挑剔,不愿将就任何一口不完美的味道;
因为高傲,所以他对社交冷漠,不愿敷衍任何一个不对路的人;
也正是因为高傲,在面对家国大义时,他不屑于做一个低三下四的叛徒。
1963年11月18日,67岁的溥心畬在台湾病逝。
这“最后一笔”,画的不光是山水,更是一个旧时代贵族最后的背影。
他用一辈子的格格不入,向世人证明了一件事: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妥协的世界上,有一种活法,叫做“不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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