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5月的一天清晨,北京城里细雨蒙蒙。优抚司的值班员刚推开窗户,便看见河北隆化来的冀兴坡又拎着布包站在门口,这是他第五次敲这扇门。布包里,是全县22万百姓按过手印的公函,大家想请毛主席为董存瑞烈士纪念碑写几个字。冀兴坡嘴里嘟囔着:“这回,总该有个准信了吧。”
先往回翻一年:1956年冬,隆化县在民政部批复后启动董存瑞陵园扩建。县里除了缺资金、缺石料,最犯难的便是题词。有人提议请毛主席,一呼百应。理由简单,董存瑞牺牲时年仅19岁,和主席曾经赞颂的刘胡兰同属青年典范,“主席的字挂在碑上,那才压得住阵”。
带着这个期盼,冀兴坡第一次进京。政务院内务部长谢觉哉接见后,将事情批给优抚司邹司长处理。邹司长客气,却不敢轻许:“牵涉领袖手笔,流程得一步步来。”冀兴坡只好往返奔波,北京、隆化两头跑,车票都攒了一把。
跑题词的日子里,另一桩事却进行得飞快:纪念碑用的大理石。修人民英雄纪念碑的李琛是老红军,一听董存瑞的故事,二话不说批给最好的料。石料解决,题词却迟迟没有声音。隆化县施工方天天催,冀兴坡心里像揣着只兔子——跳个不停。
时间拉回1957年春节后。冀兴坡第三次上门,得到的答复仍是“再等等”。与此同时,邹司长把冀兴坡留下,悄悄告诉他:领袖确知此事,正在权衡,“消息保密,勿急”。冀兴坡只得忍着。
这里得插一句:毛主席题写“生的伟大,死的光荣”时,刘胡兰只是15岁乡村女学生,属群众英烈;董存瑞不一样,他是正规部队中的一等战斗英雄。领袖们对军人题词,是有分工讲究的。正因为这点,事情到后来有了转折。
终于等到5月29日。这次邹司长把一张16开宣纸递到冀兴坡手里。八个遒劲大字——“舍身为国,永垂不朽”。落款不是毛主席,而是“朱德”。冀兴坡看完,心中既激动又纳闷。邹司长会意,轻声解释:“主席说,他写不合适,军人就让总司令来写。这样,对董存瑞也是最高敬意。”
一句“我题词不合适”,背后是领袖之间的分工与礼让。当年抗战时期,朱德总司令亲自签署许多军功,到了和平年代,他的字依旧代表军队最高荣誉。董存瑞是战士,由朱老总写,更合乎礼制。冀兴坡这才释怀,连声道谢。
石碑刻字又是一道险关。大理石长2.2米、宽0.6米、重达上吨,运往隆化需翻越盘山道。北京来的司机看着崎岖山路直哆嗦:“要不换个人?”县里挑了最稳的老车把式,前后两辆警车护送,路上连午饭都不敢多吃,三天两夜才把石料和题词安全送到陵园。
10月18日,新纪念碑揭幕。高14.5米的碑身迎风而立,正面“舍身为国,永垂不朽”八字镏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出席典礼的老兵们抬头看着,许多人红了眼眶:“班长,总算把最好的留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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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存瑞的名字从此与朱德手迹一同载入隆化的山河。但故事并未就此封存。1998年,烈士牺牲50周年,河北省委拨款维修陵园,地方又想征集更多题词,其中就有原国家主席杨尚昆。杨尚昆爽快答应,却幽默地说:“五十周年得明年写,现在提前就不合规矩咯。”
谁都没料到,那竟成了杨尚昆生前最后一次挥毫。题词送达隆化后不到一个月,他在医院病重。探视时他仍惦记着隆化,轻声问:“字可还满意?今年那边水灾没有?”词未多说,情义尽显。9月14日,老人离世;其秘书嘱托隆化代表:“首长这幅字,是他最后一笔,你们要珍惜。”
从刘胡兰到董存瑞,再到后来无数英烈,其事迹为什么能穿透岁月?除了个人的血性,更在于领袖与百姓的相互尊重。毛主席一句“我题词不合适”,让军人的荣誉回到军人手中。朱德挥毫落笔,则把战士精神镌刻在石碑之上。題字只是八个字,背后的分寸与情义,却足够后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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