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我不再当免费保姆,和丈夫吃饱回家后,只见蹭饭的小叔子一家

“又加班？”王母声音立刻沉下来，“王志强，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年年不加班，就今年加班？还偏偏是大年三十？”王母声音越来越大，“你是不是听了你媳妇的话，不想让我们过去吃饭？”

“不是的，妈……”

“我告诉你王志强，你要是敢不让我们过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王母放狠话，“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们兄弟俩拉扯大，现在你翅膀硬了，娶了媳妇忘了娘是吧？”

“妈，您别这么说……”

“那你要我怎么说？”王母带了哭腔，“大年三十的，你让我和你弟弟一家去哪吃饭？去外面吃？我们哪有那个钱？你弟今年工作不顺，美娟又没上班，两个孩子还要上学，我们容易吗？”

又是这一套。

每次都是这一套。

用亲情绑架，用不容易卖惨。

王志强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妈，不是我不让你们来，是……是晓雯她……”

“她怎么了？她不愿意？”王母声音陡然拔高，“她凭什么不愿意？她是咱们王家的媳妇，给婆婆小叔子做顿饭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吗？”

“这些年，我对她不够好吗？我从来没为难过她吧？她还想怎么样？”

“我告诉你王志强，今天下午四点，我准时带着建国他们过去，你们要是不在家，我就一直在门口等着，等到你们回来为止！”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躲到什么时候！”

说完，电话“啪”地挂了。

王志强听着忙音，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手机沉得像块石头。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一边是母亲的威胁，一边是妻子的决绝。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打完电话了？”

身后传来叶晓雯的声音。

王志强转过身，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正慢悠悠地擦着手。

“你都听见了？”他苦笑了一下。

“听到了一部分。”叶晓雯走进阳台，随手把抹布搭在栏杆上，“你妈说今天下午四点准时过来，要是你们不在家，她就一直等，对吧？”

王志强点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叶晓雯盯着他，“留下？还是跟我走？”

“我……”王志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志强，我不逼你。”叶晓雯语气平静，“这是你的选择，你自己拿主意。”

“但我也得告诉你，如果你今天留下，就等于选了你妈，选了你弟弟，也选了继续让我当免费保姆。”

“那从今往后，咱们各过各的。这个家，你想让你弟弟一家来多少次就来多少次，想让我做多少顿饭就做多少顿饭，我不拦你，但我不会再陪着演戏了。”

这话清清楚楚，没留半点余地。

王志强望着叶晓雯，忽然觉得她的眼神陌生又坚定。

记忆里的她总是温柔、柔软，甚至有点逆来顺受。

可现在，她像换了个人。

“晓雯，咱们……能不能找个折中的办法？”王志强还想挣扎一下，“比如……下午他们来了，咱们在家待一会儿，陪他们聊几句，晚上再一起出去吃？”

“然后呢？”叶晓雯反问，“陪他们聊天？聊什么？‘你们稍等，我这就去做饭’？还是‘不好意思，今年没准备，你们自己解决’？”

“王志强，别骗自己了。你妈带着你弟一家四点过来，就是冲着年夜饭来的，不是为了‘聊几句’。”

“你在家，他们就等着开饭；你不在，他们就一直等到你回来——这就是现实，你躲不掉。”

说完，叶晓雯转身回了客厅。

王志强一个人留在阳台上，任冷风吹透衣服。

风很刺骨，但比不上心里的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上午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叶晓雯照常打扫、洗衣、整理房间，

却没像往年那样开始备菜。

厨房静悄悄的，没有炖肉的香气，没有炸丸子的噼啪声，什么都没有。

王志强在客厅坐立难安。

几次拿起手机想给弟弟发消息让他们别来了，

最后又都放下。

他知道，就算发了，母亲也不会答应。

下午一点，叶晓雯开始收拾自己。

她洗了澡，吹干头发，坐在梳妆台前认真化妆。

粉底、眉毛、眼线、睫毛膏、口红……

每一步都一丝不苟。

王志强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镜子里的叶晓雯，慢慢变回了婚前的模样——

眉目清秀，肤色白净，涂上口红后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你……要出门？”他问。

“嗯，约了林悦，出去逛逛。”叶晓雯头也不抬，“晚上直接去餐厅。”

“现在才一点……”

“我知道。”她终于化完妆，转过头看他，“但我不想待在家里。”

“为什么？”

“因为待着就会忍不住想：你妈什么时候打电话？你弟几点到？该买什么菜？该做什么饭……”叶晓雯起身走向衣柜，“我不想再想了，太累了。”

她挑了件米白色羊毛大衣、一条黑色阔腿裤和一双短靴。

换好衣服后，站在全身镜前打量自己。

镜中的女人精致得体，眼神却疏离冷漠。

“我走了。”她拎起包准备出门。

“晓雯！”王志强喊住她，“你几点回来？”

“五点，回来接你。”她说，“如果你愿意去的话。”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就当我没回来过。”叶晓雯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王志强站在原地，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心像被掏空了一块。

叶晓雯真的走了。

大年三十下午一点，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了。

不是为年货，不是为年夜饭，只为“出去逛逛”。

只为逃离这个家。

王志强突然觉得家里空荡荡的。

家具都在，一切如常，却冷清得让人窒息。

他走到阳台往下看，

正好瞧见叶晓雯走出楼门。

米白色大衣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她脚步轻快，毫无迟疑。

很快，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王志强收回目光，回到客厅坐下。

手机又响了。

是弟弟王建国发来的微信：

“哥，我们准备出门了，大概三点半到，你们准备得咋样了？美娟说想喝鸡汤，让你嫂子炖个呗！”

后面还跟了个龇牙笑的表情。

王志强盯着消息，胃里一阵翻腾。

他猛地站起来，把手机狠狠摔进沙发。

“炖鸡汤？炖你个头！”

他脱口而出，随即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弟弟一家的事爆粗口。

以前总觉得是一家人，能忍就忍，能让就让。

可现在，他忍够了。

叶晓雯说得对——这房子是他的家，不是饭店，不是食堂。

凭什么年年要他和妻子伺候他们？

就因为他妈不容易？

就因为他弟工作不顺？

那他和叶晓雯就容易吗？

房贷、水电、日常开销，叶晓雯加班到深夜，他压力山大，谁看见了？

凭什么他们的辛苦就被无视？

凭什么叶晓雯的付出就成了理所当然？

王志强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王建国的对话框，

手指飞快敲字：

“建国，今年年夜饭我们不准备了，你们自己解决吧。”

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他咬牙点了发送。

消息发出的瞬间，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些。

但手机立刻震动起来。

王建国直接打来电话。

王志强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喂。”

“哥，你啥意思？”王建国语气不满，“什么叫不准备了？我们吃啥？”

“自己做饭、点外卖、下馆子，随便。”王志强尽量保持冷静。

“大年三十点外卖？下馆子？”王建国声音拔高，“哥，你搞错没？一家人不该团圆吃饭吗？”

“该团圆，但不该年年让我们操办，你们坐享其成。”王志强说，“建国，你和美娟结婚几年了，俩孩子也不小了，就不能自己准备一次年夜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接着王建国阴阳怪气地说：“哟，哥，你是不是被嫂子洗脑了？现在帮外人说话了？”

“叶晓雯不是外人，她是我老婆，是这个家的女主人。”王志强声音冷下来。

“女主人？她算哪门子女主人？”王建国嗤笑，“嫁进王家就是王家媳妇，给婆婆小叔子做饭怎么了？这不是本分吗？”

“她没这个本分！”王志强突然吼出来，“没人有！妈没有，你没有，我也没有！”

“王志强你疯了吧？”王建国被吼懵了。

“我没疯，我只是清醒了。”王志强声音疲惫，“建国，这些年你们来吃饭，从不带东西，吃完就走还要打包。晓雯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你们谁帮过？谁问过她累不累？”

“去年除夕她胃疼得脸色发白，你们谁注意到了？谁关心过一句？”

“没有！一个都没有！”

“你们只知道吃，挑三拣四，还总说‘这个咸了’‘那个淡了’‘下次多做点’！”

“我是你哥，可以帮你，但不是让你理直气壮占便宜！”

“晓雯是我老婆，她爱我才愿意付出、容忍你们，但这不代表她活该被欺负！”

一口气说完，王志强胸口那股闷气终于散了。

电话那头，王建国半天没吭声。

好一会儿才嘟囔：“不就一顿饭嘛，至于说得这么严重？”

“至于。”王志强斩钉截铁，“今年你们自己解决，我和晓雯出去吃。”

“那妈呢？妈怎么办？”

“妈愿意跟你们过就去，愿意来我们这儿也行，但来了也没饭——我们不在家。”

“王志强你……”

“就这样，我挂了。”

不等对方反应，王志强直接挂断。

挂完电话，他整个人轻松了。

原来把话说出口，是这种感觉。

原来拒绝，并没那么难。

他走到窗边，外面阳光正好，小区里已有孩子放鞭炮，噼里啪啦，年味十足。

往年这时候，叶晓雯在厨房炸丸子、炸带鱼，满屋飘香。

他会去帮忙，却总被她笑着赶出来。

然后他就坐在客厅，听着厨房动静，闻着香味，等开饭。

那时他以为，那就是幸福。

现在才明白，那种幸福，是踩在叶晓雯的辛苦上堆起来的。

他从未真正懂过她的感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母亲。

王志强看着“妈”的名字，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喂，妈。”

“王志强！你跟你弟说什么了？他刚哭着打电话给我，说你不让他们吃饭了，是不是真的？”王母又急又怒。

“是真的。”王志强平静道，“妈，今年我和晓雯出去吃，你们自己安排吧。”

“你……你……”王母气得语无伦次，“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白养你这么大！”

“妈，我没忘。您养我不易，这些年我每月给生活费，您生病我出钱出力，自问对得起您。”王志强语气稳，“但晓雯不欠您的，也不欠建国的。她没义务年年伺候你们。”

“怎么没义务？她是你媳妇，就是王家的人……”

“妈！”王志强打断她，“现在不是旧社会了，没有‘嫁进来就是奴才’这一说。晓雯是我妻子，是我的伴侣，不是王家的保姆！”

“您要是还认我这个儿子，就请尊重我的妻子，尊重我们的家。”

“如果您非要逼我、闹我，那我也没办法，后果您自己掂量。”

说完，他果断挂断电话。

这次比上次更干脆。

挂完，他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心跳如鼓。

但他不后悔。

一点不后悔。

甚至觉得，早该这么做了。

早该站出来，护住自己的妻子，守住自己的家。

而不是一味退让、逃避。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

离叶晓雯回来还有三小时。

他打开微信，给她发了条消息：

“晓雯，我跟建国和妈都说清楚了，今年年夜饭他们自己解决，晚上我跟你一起去吃饭。”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几分钟后，叶晓雯回了一个字：

“好。”

就一个字。

王志强却觉得，里面装满了惊讶、欣慰，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他笑了。

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下午过得很快。

王志强简单收拾了屋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刷手机，偶尔瞄一眼时间。

三点，三点半，四点……

四点整，门铃响了。

王志强心头一紧，走到门口从猫眼看。

果然是母亲、弟弟、弟媳，还有两个侄子。

四个人，拎着水果饮料——往年他们都是空手来的。

今年竟带了东西？

王志强略感意外，还是开了门。

“妈，建国，你们来了。”他堵在门口，没让路。

王母脸色难看，勉强挤出笑：“志强啊，我们来了，晓雯呢？”

“出去了。”王志强答。

“大年三十出去？去哪儿了？”王母追问。

“逛街，晚上我们不在家吃。”王志强直言。

王母笑容僵住。

王建国和李美娟脸色也变了。

两个孩子嚷嚷：“大伯，我饿了，啥时候吃饭？”

李美娟赶紧拉住孩子，赔笑：“大哥，你看孩子们都饿了，要不……先进去？”

“进可以，但没饭。”王志强不动，“我说了，我们不在家吃。”

“那……我们自己做点？”李美娟试探。

“随便。”王志强侧身让开，“厨房有米面，冰箱有菜，你们自己弄。”

这话毫不留情。

王母脸彻底黑了。

她盯着王志强，声音发抖：“志强，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妈，不是我绝，是你们逼的。”王志强直视她，“这些年你们把晓雯当什么，心里清楚。我现在只想让你们明白——她不是免费保姆，是我老婆，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女主人？她配吗？”王母突然爆发，“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五年了连个孩子都生不出，算哪门子女主人？”

这话像刀子，狠狠扎进王志强心里。

也扎进了刚走到楼梯口的叶晓雯心里。

她提前回来接王志强，

刚到门口，就听见这句话。

站在拐角，她浑身僵住。

不会下蛋的母鸡……

原来在婆婆眼里，她一直是这样的存在。

原来五年付出、五年委屈，都抵不过一句“没生孩子”。

她靠在墙上，力气被抽干。

眼泪涌上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它们落下。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这里哭。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轻手轻脚下楼。

走出楼门，

走进小区，

走到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

她才蹲下身子，

把脸埋进膝盖里。

无声地哭了。

原来，人心可以这么冷。

原来，付出再多，

也换不来一点尊重。

楼上。

王志强听见母亲那句话，

整个人都炸了。

“妈！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严厉，

“你怎么能这么说晓雯！”

“我说错了吗？”

王母也豁出去了，

“五年了，她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是不会下蛋是什么？

我告诉你王志强，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

就赶紧跟她离婚，

找个能生的！”

“妈！”

王志强吼了一声，

眼睛都红了，

“你再说这种话，

就别怪我不认你！”

“你……你……”

王母指着他，

手指都在发抖，

“为了那么个女人，

你连妈都不要了？”

“不是我要不要您，

是您要不要我！”

王志强一字一句地说，

“您要是还把我当儿子，

就请尊重我的妻子，

尊重我的选择！”

“如果您做不到，

那这个儿子，

您不要也罢！”

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到王母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王建国赶紧扶住她：

“妈，您别生气，

大哥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

王志强盯着母亲，

“妈，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叶晓雯是我妻子，

这辈子都是，

您接受也好，

不接受也罢，

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如果您还想让我这个儿子，

就请以后对她好一点。”

“如果您做不到，

那咱们就少来往吧。”

说完，

他转身进屋，

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和钱包。

“你们自便，

我出去找晓雯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王母、

王建国一家站在门口，

面面相觑。

李美娟小声嘀咕：

“这下好了，

饭没吃到，

还闹成这样……”

王母听到这句话，

猛地转头瞪她：

“你说什么？”

李美娟吓了一跳，

赶紧闭嘴。

王建国打圆场：

“妈，算了算了，

大哥正在气头上，

咱们先回去吧，

明天再说……”

“回去？回哪去？”

王母的眼泪掉了下来，

“大年三十的，

我们能回哪去？”

她看着空荡荡的楼道，

看着已经关上的电梯门，

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一直以为，

大儿子孝顺，

听话，

永远不会违逆她。

可现在，

他为了一个外人，

居然说出“少来往”这种话。

难道她真的错了吗？

难道这些年，

她真的对叶晓雯太过分了吗？

王母不知道。

她只知道，

这个年，

过不好了。

楼下，

叶晓雯已经哭完了。

她擦干眼泪，

补了妆，

然后拿出手机，

给王志强发了条微信。

“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发完，

她走到小区门口，

站在路边，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很快，

王志强就出来了。

他走得很快，

脸上还带着怒意。

但看到叶晓雯的那一刻，

他的表情立刻软了下来。

“晓雯，你……

你都听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

“听到了。”

叶晓雯点点头，

声音有些哑，

“都听到了。”

“对不起……”

王志强走过来，

想拉她的手。

叶晓雯躲开了。

“先上车吧。”

她说。

王志强心里一沉，

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打车去了聚仙楼。

路上，

谁都没说话。

到了餐厅，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预订的位置。

靠窗的双人座，

可以看到外面的夜景。

餐厅里很热闹，

几乎坐满了，

都是来吃年夜饭的家庭。

只有他们这一桌，

是两个人。

点完菜，

服务员离开后，

王志强才开口。

“晓雯，

妈说的那些话，

你别往心里去，

她……

她就是一时气话……”

“一时气话？”

叶晓雯看着他，

“王志强，

你相信那是一时气话吗？”

王志强沉默了。

他不相信。

他知道，

那是母亲憋了很久的话，

只是今天才说出来而已。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叶晓雯低下头，

看着桌上的餐具，

“你妈一直嫌我没生孩子，

只是以前没说得这么难听。”

“去年春节，

你妈在厨房里偷偷跟你姑说，

说我是个‘不下蛋的鸡’，

说咱们王家要绝后了，

我当时就在门口，

全听到了。”

王志强猛地抬头：

“你……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说了有什么用？”

叶晓雯苦笑，

“说了，

你能去质问你妈吗？

你能让她跟我道歉吗？

你不能，

你只会说

‘妈年纪大了，

你别跟她计较’。”

“所以我不说，

我忍着，

我想着，

只要我对你好，

对这个家好，

总有一天他们会接受我。”

“但现在我明白了，

不会的，

永远都不会。”

“在他们眼里，

我就是个外人，

就是个免费的劳动力，

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我付出再多，

也换不来一丝尊重。”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

都像针一样扎在王志强心里。

他这才意识到，

这些年，

叶晓雯承受的，

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晓雯，

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王志强，

我今天约你出来，

不是想听你说对不起的。”

叶晓雯抬起头，

看着他，

眼睛里有一种决绝的光，

“我是想告诉你，

今天这顿饭，

可能是咱们俩最后一顿年夜饭了。”

王志强的心猛地一沉。

“你……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累了。”

叶晓雯说，

“我不想再忍了，

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不想再当你们王家的免费保姆了。”

“如果你还想跟我过，

那就从今天开始，

彻底跟你妈你弟划清界限。”

“如果做不到，

那咱们就分开吧。”

她说得很慢，

很清晰。

每一个字，

都像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王志强看着她，

突然觉得眼前的妻子很陌生。

但又很熟悉。

像是五年前，

那个刚认识时的叶晓雯。

独立，

自信，

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晓雯，

我……”

他想说什么，

但喉咙发紧，

说不出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叶晓雯说，

“我给你时间，

好好想想。”

“但我要告诉你，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了。”

“最后一次。”

说完，

她转过头，

看向窗外。

窗外，

华灯初上，

城市的夜景很美。

但她的眼神，

却很空。

菜上来了。

很丰盛，

六菜一汤，

还有两小碗米饭。

但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

“吃吧，

别浪费。”

叶晓雯拿起筷子，

开始吃饭。

她吃得很慢，

很认真，

像是在品尝每一道菜的味道。

王志强也拿起筷子，

但食不知味。

这一顿饭，

吃了快两个小时。

吃到后来，

餐厅里的人渐渐少了，

很多家庭已经吃完回家看春晚了。

叶晓雯看了看时间，

晚上八点半。

“差不多了，

走吧。”

她放下筷子，

叫服务员来结账。

走出餐厅，

外面的冷风一吹，

两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回家吗？”

王志强问。

“嗯。”

叶晓雯点点头。

两人打车回家。

一路上，

还是没说话。

到家的时候，

已经九点多了。

推开门，

家里的灯还亮着。

但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堆满了零食包装袋，

地上有瓜子皮，

果皮，

还有饮料洒了的痕迹。

沙发上，

王建国一家四口正坐在那里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春晚，

声音开得很大。

听到开门声，

王建国转过头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来了？”

王志强看着这一屋子的狼藉，

再看看弟弟一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心里的火又窜了上来。

“你们怎么还没走？”

他问。

“走？去哪？”

王建国站起来，

“妈说了，

今晚就在这儿住，

不走了。”

“这儿是我家，

谁同意你们在这儿住了？”

王志强的声音冷了下来。

“大哥，

你这话就不对了吧？”

李美娟也站起来，

“这也是妈的家，

妈想在这儿住，

还需要你同意？”

“我妈是我妈，

你们是你们。”

王志强看着他们，

“我妈要是想住，

可以，

但你们，

不行。”

“王志强你……”

“出去。”

王志强指着门口，

“现在，

立刻，

马上。”

他的声音不大，

但语气里的决绝，

让王建国和李美娟都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见大哥这么强硬过。

“志强，

算了。”

叶晓雯突然开口。

她走过来，

看着王建国和李美娟，

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然来了，

就住下吧，

大年三十的，

也不好赶人。”

“不过，

客房只有一间，

你们一家四口挤挤应该也能睡。”

“明天一早，

请你们离开。”

说完，

她不再看他们，

转身进了卧室。

王志强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一阵难受。

他知道，

叶晓雯不是心软，

是彻底心寒了。

寒到连生气，

连计较，

都懒得做了。

她只是不想在除夕夜，

闹得太难看。

仅此而已。

“听到了吗？”

王志强转头看向弟弟，

“明天一早就走，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王建国和李美娟的脸色很难看，

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电视里的笑声，

还在继续。

王志强走进卧室，

看到叶晓雯已经换好了睡衣，

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他走过去，

站在她身后。

镜子里的叶晓雯，

面无表情。

“晓雯，

对不起……”

他再次道歉。

“不用道歉。”

叶晓雯说，

“你没错，

错的是我，

是我太天真，

以为付出就能换来尊重。”

“不是的……”

“睡吧，

我累了。”

叶晓雯打断他，

起身去了卫生间。

王志强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他知道，

有些东西，

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这个除夕夜，

就在这样的压抑和沉默中，

过去了。

第二天，

大年初一。

叶晓雯早早地就醒了。

她起床，

洗漱，

换衣服，

然后开始收拾客厅的狼藉。

王建国一家还没起来，

客房的门关着。

叶晓雯也不管他们，

自顾自地打扫。

等她把客厅收拾干净，

王建国和李美娟才带着两个孩子出来。

“嫂子，

早啊。”

李美娟讪讪地打招呼。

叶晓雯“嗯”了一声，

继续拖地。

“那个……

我们一会儿就走了。”

王建国说。

“好。”

叶晓雯头也不抬。

王建国和李美娟对视一眼，

都觉得很尴尬。

他们本来以为，

今天早上叶晓雯会给他们做早饭，

会像往年一样，

热情地留他们多住几天。

但现在看来，

不可能了。

“那……

那我们走了。”

王建国说。

“不送。”

叶晓雯终于抬起头，

看了他们一眼，

“以后没什么事，

就别来了。”

这话说得直接又冷酷。

王建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嫂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叶晓雯放下拖把，

看着他们，

“这个家，

不欢迎你们。”

“你……”

“别吵了。”

王志强从卧室里走出来，

脸色很不好看，

“建国，

你们走吧，

以后少来。”

王建国看着大哥，

再看看叶晓雯，

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冷笑一声：

“行，

我们走，

以后求我来我都不来！”

说完，

拉着李美娟和两个孩子，

摔门而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

叶晓雯突然觉得，

世界都清净了。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志强走过来，

在她身边坐下。

“晓雯，

昨晚我想了一夜。”

他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

叶晓雯没说话，

等着他继续说。

“我想明白了，

这些年，

是我对不起你。”

王志强说，

“是我太软弱，

太没用，

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从今天开始，

我会改，

真的改。”

“我会站在你这边，

保护你，

支持你，

不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给我一次机会，

好吗？”

他说得很诚恳，

眼睛里还有血丝，

显然是昨晚没睡好。

叶晓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王志强，

我可以给你机会，

但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了。”

“如果再有下一次，

如果你再在你妈你弟面前退缩，

那我们，

就真的完了。”

“我保证，

不会再有下一次。”

王志强握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

叶晓雯没有挣脱。

她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是新年的第一天。

也许，

这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

也许，

他们真的能重新开始。

但有些伤，

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的。

有些事，

也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她只能告诉自己，

再给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

大年初一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客厅，

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叶晓雯坐在沙发上，

手还被王志强握着，

但她的眼神已经飘向了窗外。

窗外的世界很安静，

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

是那些早起的孩子在放鞭炮。

以前，

她最喜欢过年。

喜欢热闹，

喜欢团圆，

喜欢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的感觉。

但现在，

她只觉得累。

心累。

“晓雯，

你饿不饿？

我去做早饭。”

王志强小心翼翼地问。

叶晓雯摇摇头：

“我不饿，

你想吃就自己做吧。”

她的语气很平淡，

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正是这种平淡，

让王志强心里发慌。

他宁愿她哭，

宁愿她闹，

宁愿她像昨天那样跟他大吵一架。

那样至少说明，

她还在乎。

可现在的叶晓雯，

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我给你热杯牛奶。”

王志强站起来，

往厨房走。

厨房里，

昨晚王建国一家留下的痕迹还在——

水池里堆着用过的碗筷，

台面上有油渍，

垃圾桶满了。

王志强看着这一片狼藉，

心里的火又窜了上来。

但他忍住了。

他先烧水，

然后开始收拾厨房。

洗水池里的碗筷，

擦台面上的油渍，

倒垃圾。

做完这些，

水也烧开了。

他给叶晓雯热了杯牛奶，

又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端着两杯饮料回到客厅，

他看到叶晓雯已经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在重播昨晚的春晚，

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谢谢。”

叶晓雯接过牛奶，

捧在手心里，

小口小口地喝。

两人就这么坐着，

谁也不说话。

电视里的欢声笑语和他们之间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过了很久，叶晓雯才开口：“王志强，我想跟你聊聊。”

“嗯，你说。”王志强立刻坐直了身子。

“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整晚。”叶晓雯放下牛奶杯，转头看着他，“你妈说的那些话，我不可能当没听见，也不可能当没发生过。”

“我知道……”

“你先听我说完。”叶晓雯打断他，“我知道你妈一直嫌弃我没生孩子，但她说得那么难听，我还是头一回听到。”

“在她们眼里，我就是个生不出孩子的废物，就是个占着位置的摆设。”

“这五年，我为你们家做的所有事，在她们看来，都是理所应当的，都是我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在赎罪。”

叶晓雯的声音很平静，但王志强能听出里面的颤抖。

“晓雯，不是这样的……”他想解释。

“是不是这样，已经不重要了。”叶晓雯摇摇头，“重要的是，我想清楚了，我不能再这么过下去了。”

“如果我真的生不出孩子，那咱们就去医院检查，是谁的问题就治谁的问题。”

“如果治不好，那就离婚，你找个能生的，我也不耽误你。”

这话说得王志强心里一紧。

“你说什么呢！我不可能跟你离婚！”

“那你要我怎么办？”叶晓雯看着他，“继续被你妈骂‘不会下蛋的母鸡’？继续在你家当免费保姆？继续活得一点尊严都没有？”

“不，不是……”王志强握住她的手，“晓雯，你听我说，孩子的事，咱们慢慢来，不急，真的不急。”

“至于我妈……我会跟她谈，让她以后别再乱说话了。”

“如果她不听呢？”叶晓雯问，“如果她还是要说呢？你要怎么办？像昨天那样，跟她吵一架，然后呢？然后过段时间，一切又回到原点？”

王志强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叶晓雯说得对。

以前每次发生矛盾，他都会跟母亲吵，吵完之后，母亲会消停一阵子，但过不了多久，又会老样子。

“王志强，我需要你一个态度。”叶晓雯认真地看着他，“一个明确的态度。”

“如果你还想跟我过，那就请你拿出行动来，让我看到你的改变。”

“如果做不到，那就趁早分开，别互相耽误。”

这话说得太狠，狠到王志强心里发颤。

但他知道，叶晓雯这次是认真的。

如果他再不做出改变，他真的会失去她。

“晓雯，我保证，我会改。”他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开始，我会保护你，会站在你这边，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至于孩子的事，咱们顺其自然，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我不强求。”

“我妈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如果她再说那些难听的话，咱们就少来往。”

他说得很诚恳，眼睛里有一种叶晓雯很久没见过的坚定。

叶晓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好，我信你一次。”

“但王志强，你要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你了。”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我记住了。”王志强重重地点头。

叶晓雯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很淡，但总归是笑了。

“那……现在咱们做什么？”王志强问。

“收拾屋子，然后……出去逛逛吧。”叶晓雯站起来，“大年初一，总得有点过年的样子。”

“好！”王志强也站起来，“你想去哪？”

“随便，就是不想待在家里。”

“那咱们去看电影？”

“行。”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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