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第三天,我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坐在娘家客厅的藤椅上,望着院子里湿漉漉的地面发呆。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远处邻居家的鸡叫声此起彼伏。我抬手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饭点将至,母亲却又一次系上围裙,匆匆出了门。
"妈,您又去哪儿啊?"我有些焦急地喊道,怀里的孩子被惊动,小脸皱成一团。
"你别管,照顾好孩子就行!"母亲头也不回,脚步飞快地消失在巷口。
这已是她这周第五次在饭点离家。按理说,我坐月子,母亲应该在家照顾我才对。可自从我从医院出来,她每天都变得神神秘秘,做好饭菜就匆忙出门,还把饭盒和保温壶也带走了。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只剩我和母亲两人。我不禁开始胡思乱想:母亲这个年纪,该不会是遇到什么人了吧?
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我决定今天一探究竟。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把孩子哄睡,悄悄跟在母亲身后。她走得很快,步伐坚定,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了村口一处破旧的平房前。这是村里最穷的王大爷家,几年前他老伴走了,儿子在城里打工很少回来。
我躲在墙角,看见母亲敲了敲门,没人应答,她径直推门而入。我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凑到窗边。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我看到母亲正在收拾一张凌乱不堪的床铺,地上散落着药瓶和纱布。床上躺着的竟是王大爷,面色蜡黄,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王大哥,今天感觉怎么样?"母亲轻声问道,声音温柔得我几乎认不出来。
"老样子,不碍事。"王大爷虚弱地笑了笑,"你别天天来了,你闺女月子里需要你照顾。"
"她有我做的饭菜,不会饿着。"母亲从篮子里取出保温壶,倒出热腾腾的汤,"这是我炖的鸡汤,你得多喝点,补补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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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爷摇摇头:"你对我这么好,我心里过意不去。当初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母亲打断他,声音有些哽咽,"你安心养病,别想那么多。"
我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闪过许多疑问。母亲和王大爷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为什么母亲要瞒着我来照顾他?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脚下一滑,踩碎了一块瓦片。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谁在外面?"母亲警觉地走向窗户。
我来不及躲藏,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母亲看见是我,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小兰,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妈,我..."我语塞了,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母亲叹了口气,向我招手:"进来吧。"
屋内的气氛凝重而尴尬。王大爷看见我,勉强坐起身来,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
"这是你闺女吧,长得真像你年轻时。"
母亲点点头,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小兰,有些事我本不想让你知道,但既然你来了,我就告诉你吧。"
她坐在床边,握住王大爷布满皱纹的手:"王大哥救过你爸的命。那年村里洪水,你爸被冲走,是王大哥冒险把他救上来的。从那以后,我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报答他这份恩情。"
王大爷摇头:"别这么说,当时换了谁都会这么做。"
"三个月前,王大哥查出肺癌晚期。"母亲继续说道,声音微微颤抖,"他儿子忙着工作,很少回来看他。我知道后,就每天来照顾他,给他送饭送药。"
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原来母亲不是不顾我,而是在默默履行着一份承诺,报答一段恩情。
"可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抹着眼泪问。
"你刚生完孩子,我不想你操心。"母亲轻声说,"再说,王大哥不愿声张,怕给别人添麻烦。"
王大爷咳嗽了几声,艰难地开口:"小兰,你妈这个人,就是心太软,别人的事比自己的都重要。你别怪她,是我不好,耽误她照顾你。"
我走到床边,握住王大爷干枯的手:"王大爷,谢谢您救了我爸。以后我和我妈一起照顾您,好吗?"
母亲惊讶地看着我,眼中闪烁着泪光。
回家的路上,我挽着母亲的手,心中既愧疚又感动。曾经我以为母亲冷漠,却不知她肩上扛着多少责任;我埋怨她不够关心我,却不知她的爱早已延伸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抱着熟睡的孩子,对母亲说:"妈,明天我和您一起去看王大爷吧,我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母亲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温柔。我突然明白,这才是最珍贵的家风传承——无声的善良与坚守的承诺,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从母亲牵到我,再从我牵向我的孩子,生生不息。
有些爱,需要你跟随才能发现;有些美好,在不经意间就已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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