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菜馆要关门，一本旧账本盘活婚姻与烟火

01

巷口的“老陈家常菜”挂了三天转让牌，风一吹就晃得人心慌。

陈建军蹲在门槛上抽完第三根烟，鞋底碾灭烟蒂时，余光瞥见妻子林秀兰蹲在灶台前，指尖摩挲着发黑的铁锅沿。

十年了，这口锅炒过的菜能绕巷口老槐树三圈。

房租催缴单又被塞在了门缝里，红色印章刺得人眼疼。

“别摸了，收拾东西吧，明天再没人问，就签转让合同。”陈建军的声音沙哑，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林秀兰没回头，只抬手抹了下眼角，起身时撞翻了灶台边的纸箱。

杂物散落一地，旧碗筷、褪色的菜单、卷边的宣传单，还有一本裹着塑料皮的硬壳账本。

陈建军弯腰去捡，指尖触到账本的瞬间，顿了顿。

那是他们开店第一年，林秀兰特意去文具店挑的账本，封皮印着俗气的红牡丹。

“扔了吧，留着占地方。”林秀兰的语气冷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物。

陈建军却鬼使神差地掀开了塑料皮，泛黄的纸页上，是林秀兰娟秀的字迹，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第一页写着开店日期，2016年9月12日，下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他忽然想起那天，天刚亮两人就来收拾店面，林秀兰煮了两碗面，卧了四个鸡蛋，说要讨个好彩头。

“那时候多傻，以为只要肯吃苦，日子就会越来越好。”陈建军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怅然。

林秀兰正蹲在地上捡碗筷，闻言动作一顿，没接话，却也没再催他扔掉账本。

正午的阳光透过积灰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账本上，也落在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里。

陈建军一页页翻着，每一笔收入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哪怕是几毛钱的葱花钱，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翻到第三页，他看到一行小字：今日建军熬夜改菜单，给我煮了红糖水，暖。

心口忽然一酸，他转头看向林秀兰，她正背对着他整理货架，肩膀微微紧绷。

那时候他刚下岗，家里积蓄不多，开店的钱还是向亲戚朋友凑的。

为了调出合街坊口味的菜，他连着一个星期泡在厨房里，林秀兰就陪着他，每晚都温着红糖水等他。

“那时候你总说，等攒够钱，就带我去旅游。”林秀兰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陈建军手里的账本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却说不出话来。

他记得这话，只是后来生意越来越好，他忙着应酬、扩客源，渐渐把承诺抛在了脑后。

再后来，生意下滑，他整日焦躁易怒，把所有不顺都发泄在林秀兰身上，两人从无话不谈变成了无话可谈。

“都是我的错，没经营好店，也没照顾好你。”陈建军的声音带着愧疚。

林秀兰转过身，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掉眼泪：“错的不止你，我也没耐心了，总怪你不顾家，却忘了你也在拼命。”

账本还摊开在两人中间，纸页上的字迹模糊了些许，像是被时光浸过的温柔。

02

傍晚时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往常这个点，菜馆早该坐满了人。

陈建军把账本放在收银台上，又翻到了中间几页，那里记着店里的第一笔大单。

是巷口张大爷的孙子办满月酒，订了十桌菜，林秀兰在旁边标注：张大爷信任我们，一定要做好。

“那天你凌晨三点就起来备菜，手都切破了也没吭声。”陈建军看着林秀兰，语气里满是心疼。

林秀兰点点头，指尖轻轻拂过那行标注：“张大爷说，我们家菜有家的味道，比大酒店的还香。”

那时候他们没有雇人，所有活都自己扛，陈建军掌勺，林秀兰配菜、收银、打扫卫生。

再忙再累，晚上打烊后，两人都会坐在店里，算一算当天的收入，规划着未来的日子。

“你还记得吗？有次下大雨，店里漏雨，我们俩拿盆接水到半夜。”林秀兰忽然笑了，眼底的愁绪散了些。

陈建军也笑了，想起那天的场景，两人浑身湿透，却捧着热乎的泡面，笑得格外开心。

“那时候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再难的日子都能熬过去。”他说。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开始为了琐事争吵。

他嫌她太抠门，买菜都要讨价还价；她嫌他太大手大脚，应酬时花出去的钱从不跟她商量。

他觉得她不理解他在外打拼的辛苦，她觉得他不在乎这个家的烟火气。

矛盾越积越多，话也越来越少，菜馆渐渐没了当初的温度，生意也跟着一落千丈。

“前两年，有老顾客说我们家菜变味了，我还不信。”林秀兰拿起账本，翻到后面几页，字迹渐渐潦草，标注也少了。

陈建军沉默了，他知道，不是菜变味了，是他们的心散了。

他不再用心研究菜谱，做菜越来越敷衍；她也不再精心打理店面，碗筷擦得不再透亮，桌面也偶尔残留着油污。

“是我们忘了初心。”陈建军轻声说，伸手握住了林秀兰的手。

她的手有些粗糙，布满了裂口，那是常年泡在水里、握惯了锅铲留下的痕迹。

林秀兰没有抽回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账本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

“我不是非要把店撑下去，我只是不甘心，我们十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她哽咽着说。

“我知道。”陈建军紧紧握着她的手，“我们再试试，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我们当初的那份心意。”

他翻到账本最后一页，那里空着大半页纸，只有林秀兰写的一行字：愿我们三餐四季，平安顺遂。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那本承载了十年时光的账本上。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提转让的事，而是坐在一起，翻着账本，聊了很久很久。

聊开店时的艰辛，聊曾经的甜蜜，聊这些年的误会，也聊心里的委屈。

积压多年的积怨，在一次次倾诉与倾听中，渐渐化解。

03

第二天一早，陈建军把转让牌摘了下来，林秀兰则拿着账本，开始打扫店面。

他们把积灰的窗户擦得透亮，把发黑的铁锅重新打磨干净，把褪色的菜单换成了手写版，上面都是当年最受欢迎的家常菜。

陈建军钻进厨房，重新研究起当年的菜谱，林秀兰则在门口摆了两张小桌子，放上新鲜的蔬菜。

“老陈，你家不转让了？”路过的张大爷看到，笑着打招呼。

“张大爷，不转了，我们再好好做，还请您多捧场。”陈建军从厨房探出头，笑着回应。

张大爷点点头：“好，好，我就爱吃你们家的菜，有烟火气。”

那天中午，店里来了几位老顾客，看到重新收拾一新的菜馆，都格外惊喜。

“好久没来了，没想到你们还开着。”

“这菜还是当年的味道，没变！”

听着顾客的夸赞，陈建军和林秀兰相视一笑，眼底都透着久违的暖意。

忙完中午的生意，两人坐在店里，林秀兰拿出账本，开始记录当天的收入。

字迹依旧娟秀，只是旁边多了陈建军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

“以后，我们一起记账。”陈建军说。

林秀兰点点头，在当天的记录下面，画了两个挨在一起的笑脸。

日子渐渐回到了正轨，菜馆的生意虽然不如巅峰时期红火，却也稳定了下来。

陈建军不再忙着应酬，每天专心掌勺，研究新菜式，也会抽出时间帮林秀兰打下手。

林秀兰也不再抱怨，会耐心听陈建军讲做菜的心得，也会在他累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

有天晚上打烊后，陈建军忽然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林秀兰。

“这是什么？”林秀兰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条细项链，吊坠是一朵小小的红牡丹，和账本封皮上的一样。

“当年答应带你去旅游，还没兑现，先给你买个小礼物。”陈建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等店里再稳定些，我们就关门几天，好好出去走走。”

林秀兰拿着项链，眼眶一热，笑着点了点头：“好。”

陈建军帮她戴上项链，月光洒在她脸上，温柔又好看。

他们坐在收银台前，翻着那本旧账本，又添了新的字迹。

原来，最好的日子从来不是大富大贵，而是三餐四季，有人相伴，初心不改，烟火依旧。

巷口的路灯亮着，照亮了小小的菜馆，也照亮了两人相守的时光。

那本旧账本，承载着十年的风雨与温柔，不仅盘活了濒临倒闭的菜馆，更盘活了他们差点走到尽头的婚姻。

往后的日子，他们会带着这份初心，在烟火气里，慢慢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