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走的那天,窗外的桂花树突然落了一地叶子。我们在一起生活了整整十八年,没有那张结婚证,却把日子过成了连理枝。儿子小峰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这孩子,从小就叫我阿姨,可心里早把我当成了亲妈。
第二天一早,手机突然震动。银行短信显示到账150万,转账人是小峰。我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这笔钱是什么意思?是感谢我这些年的照顾,还是……要让我搬出这个住了十八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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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还摆着老陈的遗像,他穿着我买的那件灰色毛衣,笑得眼角堆起皱纹。这房子是他和前妻留下的,虽然这些年都是我在打理,可法律上我终究是个外人。150万,在我们这小城够买套不错的房子了——这是要让我体面离开的意思吧?
我坐在老陈常坐的藤椅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十八年前我嫁过来时小峰才十岁,老陈正处在人生最低谷。他的亲生女儿在国外定居,前妻病逝后,家里冷得像冰窖。记得第一次见面,小峰怯生生地喊“阿姨”,我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个木头雕的小马:“听说你属马?”
那些年过得真难啊。老陈下岗后开了个修车铺,我白天在纺织厂上班,晚上回来帮他记账。小峰初中那年摔断腿,我背着他上下六楼,整整三个月。孩子考上大学那天,老陈喝醉了,红着眼睛说:“咱儿子真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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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响了,是小峰发来的文件。我颤抖着点开,是一份公证书的扫描件。老陈的字迹跃入眼帘——那是他确诊癌症晚期后,瞒着我偷偷去办的。
“本人陈建国,自愿将名下房产(解放路78号302室)及存款150万元,赠与李秀兰女士。十八年来,秀兰待我如至亲,照顾起居,扶持事业,更将小峰养育成才。我们虽无夫妻名分,却有夫妻之实。此赠与不为补偿,只为感恩。”
后面附着律师见证书和老陈按的手印,日期是他住院的前一周。公证词最后有一行小字:“秀兰,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事,就是没早点给你个名分。这房子永远是你的家。”
我抱着手机哭出声来。原来他早就知道我要强,怕他走后我不肯接受帮助,才用这种方式安顿我。记得最后那些日子,他总摸着我的头发说:“你啊,就是太倔。”我还怪他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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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整理遗物时,在衣柜最深处发现个小盒子。里面装着这些年我随手写的小纸条——“今天包了你爱吃的韭菜饺子”“降压药在左边抽屉”“小峰寄了海鲜,周末回来”。每张下面都有老陈工整的备注:“饺子吃了十二个”“药已按时服”“等儿子回家”。
他不是个浪漫的人,却用最笨拙的方式,把十八年的点点滴滴都收藏了起来。
窗外飘起细雨,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我走到老陈的遗像前,轻轻擦了擦相框。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用他最后的力量,为我撑起了余生的屋檐。
150万不是遣散费,是一个男人说不出口的抱歉和牵挂。而那个红本房产证旁边,他悄悄放上了我们唯一的合影——去年春天在公园,他别扭地搂着我的肩膀,阳光把我们花白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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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有些感情,不需要公章来证明。它在清晨的热粥里,在深夜留的灯里,在生病时焦急的眼神里,更在一个人用尽最后力气为你铺好的路上。
雨渐渐停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进客厅。我忽然明白,老陈从未离开——他活成了这个家的梁柱,活成了我余生每个安稳日夜的底色。而爱这件事啊,有时候不是山盟海誓,是有人即使不在了,还在为你考虑明天吃什么、住在哪里、会不会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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