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把汤热一下吧,都凉透了。”
“热了第三回了,爱吃不吃,不吃倒了。”
碗筷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紧接着是卧室门被重重关上的闷响。客厅里只剩下一盏昏暗的落地灯,灯光把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陈旧油烟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茶几上的那碗排骨汤早已凝起了一层白色的油脂,看着让人一点胃口都没有。
这就是家,冰冷得像个地窖。
张明轩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他没有马上熄火,而是坐在车里发呆。车载收音机里正放着一首不知名的老歌,声音开得很小,像是怕惊扰了这深夜的死寂。他点了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三十五岁的年纪,鬓角已经有了几根刺眼的白发,眼袋浮肿得像是挂着两个沙袋。
这是他在工程公司干的第十个年头。从最初的实习施工员到现在的高级项目经理,他几乎是用命换来的这一切。工地上的灰尘、甲方的刁难、乙方的扯皮、无休止的应酬和加班,构成了他生活的全部底色。
为了拿下城南那个市政项目,他连续两个月没休过一天假,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好在结果是好的,项目顺利中标,公司领导在庆功会上拍着他的肩膀,许诺年底的奖金会非常丰厚。
那时候他想,这下终于可以给老婆李晓梅换辆好车了,儿子浩浩的钢琴课学费也不用愁了。
抽完最后一口烟,张明轩叹了口气,推门下车。电梯数字跳动着上升,停在了十六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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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钥匙,轻轻转动门锁,尽量不发出声音。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主卧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他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到次卧门口,推开一条缝往里看。六岁的儿子浩浩早已睡熟,小手紧紧攥着被角,呼吸均匀。
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张明轩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上周答应带浩浩去游乐园,结果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又爽约了。浩浩当时哭着说爸爸是大骗子,李晓梅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一句话也没帮他解释。
他关上门,转身走向主卧。
李晓梅背对着门口侧躺着,似乎已经睡着了。张明轩脱下满是烟酒味的外套,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番。冷水泼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回到卧室,他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刚躺下,身边的李晓梅动了动,往床边挪了挪,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还没睡?”张明轩试探着问了一句。
“被你吵醒了。”李晓梅的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今晚陪刘总吃饭,实在推不掉。”张明轩习惯性地解释,“那个项目刚开工,很多关系要疏通。”
“嗯。”
只有一个字,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张明轩侧过身,想伸手去搂她的腰,手刚碰到她的睡衣,就被她厌恶地挡开了。
“累了,睡吧。”李晓梅说。
张明轩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颓然落下。这种冷暴力已经持续了大半年。起初他还试图沟通,买礼物、发红包、说好话,但李晓梅就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后来工作越来越忙,他也就懒得再去讨好,想着只要钱拿回家,日子总能过下去。
但他明显感觉到,这个家正在一点点变得陌生。
前几天因为浩浩上小学的事情,两人大吵了一架。
“你能不能对家里上点心?”当时李晓梅歇斯底里地冲他吼,“浩浩面试要家长陪同,你呢?你在哪?你在那个该死的工地上!你眼里只有工作,只有钱,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和孩子!”
“我拼死拼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张明轩也火了,“我不挣钱,你们吃什么喝什么?房贷谁还?车贷谁还?”
“我要的不是钱,是个活生生的人!”李晓梅把手里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玻璃渣子碎了一地,“张明轩,你不仅不关心我和孩子,你连你自己的未来也不在乎。你以为你给公司卖命,公司就会管你一辈子吗?”
当时张明轩只觉得这是妇人之见,根本没往心里去。他觉得只要自己有价值,公司就不会亏待他。他甚至觉得李晓梅变得不可理喻,完全不理解他在外面的辛苦。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头隐隐作痛。
第二天一早,张明轩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了。餐桌上放着早餐,依然是冷冰冰的。李晓梅带着浩浩去上学了,没给他留只言片语。
他胡乱塞了两口面包,开车去了公司。
上午有个重要的项目调度会,他强打起精神,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安排进度,解决技术难题。看着下属们崇拜的眼神,听着领导的赞许,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让他暂时忘掉了家庭的不快。
这才是他的战场,这才是他价值的体现。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几个同事围过来,开玩笑说:“张经理,这次奖金不少吧?听说要升副总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们。”
张明轩笑了笑:“八字还没一撇呢,别瞎传。”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副总的位置空缺了很久,老板暗示过好几次,那个位置是非他莫属的。
下午三点,他正在办公室审核图纸,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是人事部总监老周打来的。
“明轩啊,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老周的语气有点奇怪,不像平时那么随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严肃。
张明轩没多想,以为是关于升职谈话的事,整理了一下衣领,拿着笔记本就去了人事部。
一进门,他就感觉气氛不对。
办公室里不仅有老周,还有公司的法务总监,以及两个他不认识的陌生人,穿着深色西装,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
老周没让他坐,而是递给他一张纸,脸色难看极了。
“明轩,这是刚收到的举报信。你……你自己看看吧。”
张明轩疑惑地接过那张纸,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天灵盖上炸开。
那是一封实名举报信。
举报内容是:工程部经理张明轩在“滨江一号”项目中,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供应商回扣,并通过虚增工程量的方式,贪污公款共计一百万元。
下面的落款赫然写着三个字:李晓梅。
那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娟秀、工整,正是他同床共枕了十年的妻子,李晓梅的亲笔签名。
张明轩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张薄薄的A4纸仿佛有千斤重。他死死盯着那个名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这怎么可能?这是开玩笑吧?”
老周叹了口气,避开他的目光:“明轩,我们也希望这是个误会。但是举报信直接寄到了董事长那里,而且附带了很详细的‘证据链’。董事长非常震怒,要求彻查。”
“证据?什么证据?”张明轩把纸拍在桌子上,吼道,“我张明轩在公司十年,兢兢业业,从来没拿过公司一分钱不该拿的钱!‘滨江一号’那个项目,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经得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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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生,请你冷静。”沙发上那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站了起来,亮出了证件,是外聘的审计事务所负责人,“我们是受公司委托来进行专项审计的。举报信里提到了几个具体的日期和账户,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请你暂时停职。”
“停职?”张明轩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周,“老周,你了解我的,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一百万?我就算累死也不会去贪这一百万!”
老周无奈地摇摇头:“明轩,这是公司的流程。既然是实名举报,而且举报人身份特殊……是你爱人,这就更复杂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得靠证据说话。”
是你爱人。
这四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张明轩的心窝子。
他怎么也想不通,李晓梅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
那一刻,愤怒、震惊、委屈、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抓起桌上的手机,颤抖着拨打李晓梅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他疯了一样冲出人事部,不顾身后老周的呼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原本热情的招呼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和躲闪的目光。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大家都知道他“出事”了。
张明轩收拾了自己的私人物品,抱着箱子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感觉天都塌了。上午还是意气风发的准副总,下午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贪污犯”。
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
李晓梅不在,浩浩也不在。
衣柜被翻乱了,李晓梅的衣服少了一大半,浩浩的常用衣物也不见了。梳妆台上的化妆品被扫荡一空。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我要带浩浩回娘家住一段时间,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别来找我。”
连个解释都没有。
张明轩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把那封举报信的复印件拿出来,一遍又一遍地看。
信里列举的所谓“罪证”非常详细:某年某月某日,在某酒店收受现金;某年某月某日,那个账户有一笔不明入账。
这些日期,他努力回忆,好像确实是他去应酬或者出差的日子。但钱?什么钱?他根本没见过。
特别是那个所谓的“秘密账户”,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就更可怕了。如果全是凭空捏造,不可能把时间地点卡得这么准。这说明李晓梅早就开始准备了,她记录了他的行踪,甚至可能在他的手机或者电脑里动过手脚。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谋杀的是他的事业,也是他的人生。
这天晚上,张明轩喝得烂醉如泥。他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旋转,脑子里全是李晓梅那张冷漠的脸。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就算感情淡了,就算要离婚,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贪污一百万,那是是要坐牢的!她是想让他去坐牢吗?
哪怕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至于做到这一步吧?
接下来的几天,是张明轩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公司审计组进驻了项目部,把所有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他被反复传唤,面对那些充满恶意的盘问。
“这笔招待费为什么超标?”
“这个供应商的资质为什么有问题?”
“你那天晚上到底去了哪里?”
他一遍遍解释,一遍遍回忆,嗓子都哑了。
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供应商,现在一个个避之不及,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曾经提拔他的领导,现在在会议上公开点名批评他“辜负了公司的信任”。
在这个城市,他仿佛一夜之间成了一座孤岛。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哭没用,骂也没用。如果不把事情查清楚,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找了当律师的老同学大伟。大伟听完他的叙述,眉头紧锁。
“明轩,这事儿不简单。”大伟翻看着举报信的复印件,“你看这些细节,虽然有些是对不上的,但有些逻辑很严密。这不像是一个家庭主妇能写出来的东西。背后肯定有人教她。”
“有人教她?”张明轩一愣。
“对。而且这个举报的时机选得很毒,正好在你升职的关键节点。你想想,把你搞下去,谁最受益?”
张明轩脑子里闪过几个人影,那是他在公司的竞争对手。但他很快又否定了,竞争对手怎么可能指挥得动李晓梅?
“还有一种可能,”大伟犹豫了一下,看着张明轩,“你老婆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张明轩猛地抬头:“不可能!晓梅虽然脾气不好,但她不是那种人。她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带孩子,生活圈子很小。”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大伟叹了口气,“你仔细想想,最近她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比如经常背着你接电话,或者突然变得爱打扮了,开销变大了?”
张明轩努力回想。
反常……
确实有。
这半年,李晓梅确实经常拿着手机去阳台打电话,一打就是半天。问她是谁,她就说是妈或者是闺蜜。有时候他在家,她的手机响了,她会显得很慌张,立马挂断。
还有,那次争吵时她说的话:“你连你自己的未来也不在乎。”
那时候觉得她是抱怨,现在想来,是不是话里有话?
张明轩的心里升起一股寒意。如果李晓梅真的出轨了,联合外人来坑他,为了霸占家产或者仅仅是为了摆脱他,那这个女人也太可怕了。
但他不愿意相信。十年的夫妻情分,难道全是假的?
他决定,一边配合公司调查洗清嫌疑,一边暗中调查李晓梅。
调查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漫长和煎熬。
整整两个月,张明轩像是脱了一层皮。他瘦了二十斤,整个人形销骨立。
好在,身正不怕影子斜。
经过审计组掘地三尺般的核查,那个所谓的“秘密账户”被查明是伪造的,开户签名根本不是张明轩的笔迹。至于那些供应商的回扣指控,在张明轩拿出一本本详细的工作笔记和会议纪要,并且在大伟的协助下找到关键证人对质后,也不攻自破。
事实证明,那些转账记录是有人恶意拼接的截图,那个所谓的贪污一百万,根本子虚乌有。
真相大白的那天,公司召开了全体大会。
董事长亲自宣布了调查结果,证明张明轩是清白的。虽然恢复了他的职位,也补发了工资,但那种伤害已经造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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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原本属于他的副总位置,已经给了别人。
同事们虽然嘴上说着“我就知道你是冤枉的”,但眼神里依然带着一丝探究和疏离。毕竟,被亲老婆实名举报这种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谈资和笑话。
张明轩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因为他心里还有一根更大的刺没拔出来。
这两个月里,李晓梅一直住在娘家,拒绝见他,拒绝接电话。岳父岳母也把他拒之门外,甚至拿着扫帚赶他走,骂他是陈世美,是白眼狼。
现在冤屈洗刷了,他拿着公司的澄清文件,再次来到了岳父家楼下。
这一次,李晓梅终于肯见他了。
在附近的咖啡馆里,李晓梅看起来比以前憔悴了许多,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为什么要这么做?”张明轩把澄清文件放在桌上,声音沙哑地问。
李晓梅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我就是想让你回家。我以为只要你没了工作,就会回归家庭。”
“让我回家?用这种送我去坐牢的方式?”张明轩觉得荒谬至极,怒极反笑,“李晓梅,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知道这一百万意味着什么吗?十年起步!你是想让我死在牢里吗?”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听人说,这样能让你停职……”李晓梅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掉了下来,“明轩,我真的后悔了。这段时间我也很害怕,我怕你真的出事……”
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妻子,张明轩心里的怒火并没有平息,反而升起更大的疑云。
理由太牵强了。
一个成年人,再怎么无知,也不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来挽回婚姻。而且那封举报信的专业程度,绝对不是她能写出来的。
“是谁教你的?”张明轩盯着她,“那封信里的很多术语,你根本不懂。那个伪造的账户,又是哪来的?”
李晓梅身子一抖,眼神慌乱:“没……没人教我。是我在网上查的。”
“你在撒谎。”张明轩冷冷地说。
就在这时,李晓梅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一条微信消息。虽然她迅速把手机反扣过去,但张明轩眼尖,还是看到了发信人的名字——只是一个单字“雷”。
那个瞬间,张明轩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