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30℃，暖气停了三天，我妈把砖烧热裹锡纸塞进被窝。

这不是冷，是整个基辅在发抖。
电厂炸得差不多了，变电站像被拔掉牙的嘴，修不了，也不让修。冻土硬得挖不动，零件运不来，柴油越来越少，发电机喘口气都费劲。1月20号那天，一次空袭就断了5635栋楼的暖，到现在还有800栋没热起来。

波尔塔瓦供电率20.8%，意思是十个小时里，你可能只用上两个小时电。基辅更惨，平均一天只撑10.2小时，灯亮着的时候你都不敢烧水，怕下一秒全黑。医院ICU发电机的油只够撑4小时，医生说，上个月有两台截肢手术，因为电突然没了，只能暂停。

我隔壁楼王姨，82岁，一个人住七楼。电梯停了快三周，她靠扶着墙挪到四楼买药，回来路上摔了一跤，药瓶滚进楼梯缝里，捡不出来。她儿子在利沃夫修铁路信号系统，回不来。

超市门口排长队，不是买吃的，是插充电线。手机快没电的人蹲着等，旁边有人拿锡纸包砖，底下点小火炉烤，说是“家庭暖风系统”。我家厨房成了全家唯一能待的地方，窗上全是冰花，水龙头一拧，只有咔咔响。

弹药厂出了事。数控机床烧了两台，电压不稳，机器自己认主，专挑贵的坏。1月弹药产量比去年少六成多，炮弹打出去的数，从一天两千发，掉到八百。前线说，现在连无人机翅膀都装不齐，发动机车间一停电，整条线就卡死。

敖德萨港停着六辆坦克，起重机没电，工人用撬棍和绳子把70吨的变速箱往下拖，拖了两天。血浆和抗生素堆在冷库，可冷链断了，药箱外结了一层霜，里面全是水。医生翻出磺胺粉，说是二战时的老东西，现在又发下来了。

铁路信号瘫了，军列从每天40趟，掉到12趟。补给本来三天能到，现在得十天。有兵说，他们靠喝热水扛寒夜，袜子里塞干草，睡觉前把枪抱怀里，怕冻住扳机。

这仗早不是抢地盘了。俄军不急着往前冲，专打电网、泵站、变电站。他们算好了：炸一个变电站，比炸十个兵营还疼。650架无人机轮着来，把乌防空导弹耗光，再甩几枚高超音速的，直接切喉。

世行说，光修电网就得120亿美金。可钱在哪儿？集装箱堵在敖德萨港，吊车不动，叉车没电，货堆成山，没人能卸。西方送来的发电机，运到了，但没油；送来的变压器，到了，但没车运进山沟。

基辅市长发了个“自愿撤离令”，听着温和，其实是承认：管不了了。60万人走了，大多是年轻人、程序员、技工、老师——剩下的是老人、孩子、病号、还有实在走不动的人。

我妈昨天把暖水袋灌满热水，套三层毛巾，塞进婴儿襁褓。孩子没哭，睁着眼，小手凉得像块冰。社区群里有人说，低体温症患儿这两天多了三倍，儿科医生连轴转，手抖得签不了字。

我拍了段视频：楼道里一盏应急灯闪着红光，楼梯转角堆着冻裂的水管，水结成冰柱垂下来，底下接了两个盆，滴答，滴答。没配乐，没字幕，就这个声音发出去，底下留言刷得飞快：“我们这儿也这样。”“我爹今天没吃药，送药的车没电，停半路了。”“暖气片摸着像冰箱。”

昨天夜里零下31℃，我妈把锅烧热，倒进盐，再放几块砖，烤到发红，裹上锡纸，塞进被窝。她说，这是她妈当年在哈尔科夫挨轰炸时用的办法。

我睡着前听见窗外风声，特别尖，像刀在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