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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她在亲戚群里炸了,把转账截图甩了出来,疯狂艾特我。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生儿子!三百块钱?你是咒我儿子还是羞辱我?”
我那劝我“情分比钱重”的婆婆,第一个跳出来帮腔:“你嫂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老公也打来电话质问我,让我赶紧补个大红包给弟媳道歉。
我笑了,把一年前她给我女儿的300元转账记录也发进了群里。
我甩出截图后,那个名为“赵家一家亲”的微信群,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屏幕上,两张同样金额的转账截图并排躺着,一张是我刚转给刘茜的,另一张,是一年前刘茜转给我的。
时间,金额,都对得清清楚楚。
上一秒还沸反盈天的群聊,此刻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嘶嘶声。
整整十分钟,没有一个人再发一句话。
我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我知道,这片死寂不是认可,而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手机“嗡”地一震,不是群消息,是婆婆的私信语音。
我点开,她那刻意压抑着怒火、却因此显得更加尖利的声音,刺穿了我的耳膜。
“苏玥!家丑不可外扬!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你非要让你弟媳在所有亲戚面前下不来台吗?她刚生完孩子,身子骨多弱啊,你是存心想气死她是不是?”
每一句话,都是一个罪名,狠狠地砸在我头上。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赵斌的电话就追了过来,铃声尖锐得像一声声警报。
我划开接听,听筒里传来的不是质问,而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立刻!马上!在群里给大家道歉!就说你刚刚是开玩笑的,手滑了!然后把大红包补上!别那么不懂事,听见没有!”
他的声音里满是焦躁和不耐烦,仿佛我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手下一个惹了麻烦的员工。
我深吸一口气,胃里一阵翻搅,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她给我女儿三百的时候,你们怎么没一个人觉得她不懂事?”
“那能一样吗?”赵斌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气透过电流几乎要将我灼伤,“她生的是儿子!是我们赵家第一个孙子!是长孙!苏玥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长孙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我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世界清净了。
可不过片刻,我爸妈的微信小心翼翼地弹了出来:“玥玥,怎么了?你婆婆刚刚打电话来,哭着说你不敬长辈,嫉妒弟媳生了儿子,把人家气得在医院里要死要活的”
我看着爸妈那充满担忧和试探的文字,鼻腔一阵酸涩。
看,他们总是这样,第一时间不是去解决问题,而是去扩大问题,把脏水搅得更浑,让所有人都来指责我。
我点开朋友圈,最新的动态是妯娌刘茜半小时前发的。
配图是她儿子一只皱巴巴的小脚丫,文字却充满了指向性。
“我的宝贝,有的人就是见不得你好,嫉妒我们,但妈妈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
底下第一个点赞和评论的,是我婆婆。
“我的金孙福大命大,什么小人小鬼都近不了身,奶奶也会保护你!”
我放下手机,走到卧室。
我的女儿悦悦正安稳地睡着,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睡颜天真又无辜。
一年前她百天的时候,这些人也是这样冷漠。
婆婆甚至没来看一眼,只说老家有事。
赵斌劝我,说妈年纪大了,别计较。
刘茜更是只转了三百块钱,连一句祝福的话都懒得说。
当时婆婆还劝我:“小玥啊,都是一家人,情分比钱重,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现在,同样的三百块,到了她孙子身上,就成了“羞辱”,成了“诅咒”。
何其可笑。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赵斌发来的最后通牒。
“苏玥我警告你,半小时内你处理不好这件事,我回来跟你没完!”
我看着那行字,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散尽了。
我拿起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好啊,我等你回来。”
“我们是该好好算算了。”
门锁“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拧开,赵斌裹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甚至没换鞋,径直走到我面前,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给我!我来删!”
他低头在屏幕上划拉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你退群了?苏玥,你现在长本事了是吧?我妈的话你也不听了?我的脸也给你丢尽了!非要把这个家搅散了你才甘心?”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的脸上。
我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冷漠地开口:“搅散这个家的是我,还是那个因为三百块钱就在亲戚群里撒泼打滚的刘茜,和你那个只会偏心的妈?”
“你还敢顶嘴!”赵斌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妈都快气犯心脏病了!刘茜在医院里哭得差点断气!你就是个刽子手!”
正在我们激烈争吵时,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赵斌以为是邻居投诉,更加烦躁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婆婆。
她一脸“忧心忡忡”,眼眶通红,仿佛一夜没睡,身后还跟着一脸晦气的小叔子赵杰。
真是“恰好”赶到。
婆婆一进门,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对着赵斌开始抹眼泪,声音凄切得像是要去奔丧。
“阿斌啊!我的儿啊!妈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茜茜吧!她刚剖腹产,本来伤口就疼,被你媳妇这么一气,医生说伤口都裂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她一边哭诉,一边用怨毒的眼神剜着我,好像我真的拿刀捅了刘茜一样。
小叔子赵杰也在一旁帮腔,皱着眉,语气里满是责备:“嫂子,我知道我媳妇有时候心直口快,嘴巴不饶人,但你也不能这么刺激她啊!她情绪很不稳定,医生说她现在有产后抑郁的风险,万一出点什么事,这个家就完了!”
“产后抑郁?”
“伤口撕裂?”
这一个个大帽子扣下来,我差点要被压垮。
赵斌立刻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转身对我怒吼:“你听到了吗?苏玥!你听到了吗!都是你害的!你现在必须、立刻、马上跟我去医院,给她道歉!给她跪下赔罪!”
我看着这一家子人一唱一和,演得如此逼真,只觉得荒谬至极。
我迎着他们三双审判的眼睛,缓缓地问:“伤口裂了?产后抑郁?好啊,医院的诊断书呢?拿出来我看看。”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婆婆的哭声。
她脸上的悲痛瞬间凝固,随即转为狰狞的愤怒,厉声呵斥道:“你还要看诊断书?苏玥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们一家你才甘心!我们赵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媳妇!”
她不再伪装,露出了最真实的面目。
她转向自己的儿子,仿佛我是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下达了最终命令:“阿斌!她要是不去,你就给我跪下!你替她去给你弟媳赔罪!我们赵家的男人,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赵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看他妈,又看看我,最后,他的膝盖竟然真的开始发软。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逼到了墙角,身后是万丈悬崖。
我的丈夫,要为了另一个女人,跪下替我认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尊严,被他们联手踩得粉碎。
我最终还是去了医院。
不是因为屈服,而是我想亲眼看看,这场为我精心策划的“鸿门宴”,到底能演到什么地步。
赵斌开着车,一路都在用他那套和稀泥的理论对我进行疲劳轰炸。
“小玥,你就服个软,事情就过去了。”
“妈也是年纪大了,糊涂了,你别跟她计较。”
“刘茜刚生完孩子,情绪不稳定,你就当让着她点。”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个字都懒得说。
我的沉默,在赵斌看来,就是顽固不化。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失望:“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到了病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刘茜那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赵斌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消毒水、饭菜和人气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小小的病房里,竟然塞满了人。
七大姑、八大姨,所有在亲戚群里冒过泡的,几乎都到齐了。
他们围在病床边,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或同情、或看戏、或鄙夷的表情,像是在等待一场公开审判的开始。
主角,就是我。
刘茜穿着病号服,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一见到我,她就像受惊的兔子,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婆婆的手。
婆婆立刻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冲了上来,一把将我推到一边,声音尖利地嘶吼:“杀千刀的!你还敢来!你看你把我们家茜茜给气的!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我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撞在身后的赵斌身上。
赵斌扶住我,却不是为我,而是急着想把我按下去道歉。
一个我不认识的远房姨妈拉住了我的胳膊,语重心长地“劝”我:“小玥啊,做人要大度一点。你弟媳生了儿子,这是咱们赵家天大的喜事,你随三百块,确实是说不过去。快,给你弟媳磕个头,认个错,大家还是一家人,这事就算过去了。”
“磕头?”
我几乎要被气笑了。
二十一世纪了,就因为三百块钱,他们竟然要我下跪磕头?
“凭什么?”我甩开她的手,冷冷地反问。
病床上的刘茜见状,用尽全身力气,虚弱地开了口,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浸了毒的刀子,精准地刺向我的心脏。
“嫂子,我不是为了钱,真的,我就是要一个尊重。”
她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楚楚可怜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因为我生了儿子,你只生了个女儿,所以心里不舒服,才故意这么对我的?”
这句诛心之言,瞬间引爆了整个病房。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部聚焦在我身上,眼神里满是鄙夷、猜忌,还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原来是嫉妒啊”
“也是,自己生了个赔钱货,看人家生了儿子,心里肯定不平衡。”
“这女的心肠也太毒了。”
窃窃私语声像无数只虫子,嗡嗡地往我耳朵里钻。
赵斌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不是为我辩解,而是怕场面彻底失控。
他死死抓着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哀求:“苏玥!你服个软吧!就当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行不行?”
为了他?为了这个家?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只觉得无比讽刺。
婆婆见我不为所动,知道感情牌打不动了,终于露出了獠牙,抛出了最终目的。
“道歉是必须的!磕头也是必须的!”
她顿了顿,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点贪婪的光。
“另外,你把我们家茜茜气出病来,这伤口裂开不要营养费吗?这精神受到刺激不要精神损失费吗?还有我那可怜的大孙子,刚出生就被你这么一闹,吓到了,不要惊吓费吗?”
她掰着手指头,像个市井泼妇一样算着账。
“我们也不多要你的!你拿出两万块钱来,这事,就算彻底了了!”
两万块!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冰寒。
更让我绝望的是,我身边的丈夫赵斌,竟然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如释重负地附和道:“妈说得对!是这个理!小玥,你别担心,我卡里还有点钱,我现在就转给她……”
说着,他真的掏出了手机,熟练地点开银行APP,准备从我们俩共同的积蓄里,划出两万块,去填补另一个女人所谓的“损失”。
那一刻,我看着他低头输入密码的侧脸,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这个我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伴侣。
我心中最后一点温情,最后一缕留恋,彻底熄灭了。
灰飞烟灭。
“等等。”
就在赵斌的手指即将点上“确认支付”的瞬间,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嘈杂的池塘,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我,眼神各异。
婆婆和刘茜的眼里是即将得逞的得意,那些亲戚的眼里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赵斌抬起头,不耐烦地看着我:“又怎么了?苏玥,你别闹了行不行?”
他以为我要做最后的挣扎。
刘茜躺在床上,嘴角忍不住露出胜利的微笑。
我笑了。
我看着赵斌,看着这个我朝夕相处了五年的男人,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问:“你确定要转吗?用我们俩的共同账户?”
“不然呢?我自己的私房钱够吗?”赵斌的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别闹了!赶紧解决完回家!”
“好啊。”
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从随身带着的托特包里,缓缓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我将文件夹拿在手里,轻轻拍了拍,然后“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刘茜床边的床头柜上。
那一声脆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在转这两万块‘赔偿款’之前,我觉得,我们不如先把另一笔账,算清楚。”
婆婆皱起了眉头,警惕地看着我:“苏玥,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没有理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打开了文件夹,从里面抽出最上面的一张纸,像展示一件艺术品一样,展示给病房里的所有人看。
“这是我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锦绣江南三期17栋1单元1202的购房合同。”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斌瞬间变得煞白的脸,和婆婆、刘茜震惊错愕的表情。
然后,我抽出了第二张纸。
“以及当初购房时,我爸妈全款支付首付的银行转账记录,一百二十万,一分不少。”
赵斌的嘴唇开始哆嗦,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那份记录,眼里满是恐慌。
婆婆和刘茜也彻底愣住了,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我继续笑着,语气冷得像冬日里最锋利的冰凌。
“房产证上,我的名字,在赵斌的前面。按照婚姻法的‘规矩’,这套房子,绝大部分都属于我的婚前个人财产。”
我转头,看着已经完全傻掉的赵斌,轻轻地说。
“赵斌,你刚刚说,要从‘我们’的账户里转钱,我才猛然想起来。”
“这个家里,好像并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你们’赵家的。”
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有停下,抽出文件夹里的第三份文件,将它转向已经目瞪口呆的婆婆和刘茜,笑容更深了,深得有些残忍。
“哦,对了,这里还有一份我们结婚五年来,我个人账户补贴家用的明细表,每一笔都有记录。”
“妈,您不是总说我‘不懂事’,总说我吃你们赵家的,喝你们赵家的吗?”
“那我们今天,就在各位亲戚的见证下,一件一件,一笔一笔,把这些‘事’都理理清楚。”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婆婆和刘茜那两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看看谁才是在这个家里真正付出的人。”
“谁,又是趴在别人身上,心安理得吸血的蛀虫。”
我的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刘茜因为震惊而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
婆婆最先反应过来,她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为一种难堪的猪肝色。
她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文件,那双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份购房首付转账记录上清晰的数字和签名,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秒钟后,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了我从未见过的、谄媚又僵硬的笑容。
“小玥!哎呀,我的好儿媳!你这是干什么呀!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干嘛?妈刚刚都是气话,胡说八道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她一边说,一边亲热地想来拉我的手,那态度转变之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赵斌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快步走到我身边,低声下气地拉着我的衣角。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刚刚是昏了头了,被我妈和亲戚们一拱火就说错了话,你就别生气了,快,快把东西收起来,别让亲戚们看笑话了。”
笑话?
我冷冷地甩开他的手,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
“现在知道是笑话了?刚刚逼我下跪,联合全家敲诈我两万块钱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怕人看笑话?”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让在场的每一个亲戚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刚刚还在帮腔的姑姑姨妈们,此刻都尴尬地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病床上的刘茜见势不妙,眼珠子滴溜一转,又开始她那套保留戏码,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嫂子,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计较那三百块钱……可你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分家,就要抢走我哥的房子啊!我哥那么爱你,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她又想故技重施,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把矛盾从金钱转移到感情上。
只可惜,这一次,我不会再上当了。
我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表演:“第一,这不是你哥的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房贷大部分也是我在还。要说抢,也是你们一家子惦记着我的房子。”
“第二,我不是要分家,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你们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既然你们凡事都喜欢用钱来衡量,觉得生个儿子就高人一等,那我就陪你们,算个够!”
我拿起那份家庭开支明细表,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缓缓念了出来。
“赵斌弟弟,也就是赵杰结婚,彩礼不够,我个人账户出资五万。”
赵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婆婆六十大寿,说羡慕邻居王阿姨有金手镯,我买单,一万八千八。”
婆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神躲闪。
“两年前,家里这辆十来万的代步车,说是为了方便接送我女儿,结果我一次没用上,倒成了赵杰上下班的专车。换车的时候,赵斌说钱不够,我补贴了十万。”
我的目光转向刘茜,她已经停止了哭泣,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这些年,家里的水电燃气、物业费、大大小小的开销,哪一笔不是从我们的小金库里出?而我们的小金库,百分之八十的收入,来源于我。”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最后,我将那份账本重重地合上。
“刘茜,还有赵杰,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你们又为这个所谓的‘家’,付出了什么?”
“除了生了一个带把的孙子,你们还贡献了什么?”
刘茜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赵杰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婆婆急得满头大汗,见场面完全失控,连忙上来打圆场,想把我的文件夹抢过去藏起来。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都是一家人!小玥付出多,我们都知道!我们都记在心里呢!这事就到此为止,过去了,啊?谁也别再提了!”
她一边说,一边给赵斌使眼色,让他赶紧把我带走。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息事宁人”的脸,心中只有冷笑。
想就这么算了?
晚了。
这场戏,既然已经开场,就必须由我来决定,什么时候落幕。
医院那场闹剧,最终以我的完胜和婆家人的偃旗息鼓而告终。
他们灰溜溜地把我“请”回了家。
当天晚上,赵斌和婆婆轮番上阵,一个给我端茶倒水,一个给我捶腿捏肩,嘴里的道歉话术说得天花乱坠,就差赌咒发誓,以后一定把我当亲妈一样供起来。
我表面上平静地接受了他们的道歉,内心却毫无波澜。
我知道,这群人的本性,是刻在骨子里的,绝不会因为一套房子和几笔账单就轻易改变。
他们只是暂时蛰伏了起来。
果不其然,几天后,刘茜的报复就来了。
她没有再明着挑衅,而是把主意打到了我最柔软的地方——我的女儿悦悦身上。
那天我下班回家,四岁的悦悦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抱我,而是怯生生地站在客厅角落,小手绞着衣角,低着头不看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蹲下身,柔声问她:“悦悦,怎么了?今天在幼儿园不开心吗?”
悦悦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心翼翼地问我:“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弟弟呀?”
我心中警铃大作。
“为什么这么问呢?”
“奶奶说……奶奶和二婶说,你嫉妒二婶生了弟弟,所以才跟爸爸吵架。还说因为你,爸爸都不能去看望生病的弟弟了,弟弟好可怜……”
孩子断断续续的话,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我的心里。
我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毁。
他们竟然教唆一个四岁的孩子来指责她的母亲!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了,这是恶毒,是阴险,是毫无底线!
还没等我从这股震怒中平复下来,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那天深夜,赵斌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将一沓照片狠狠地摔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苏玥!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我拿起照片,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上,是我和一个男人在咖啡馆交谈的画面,拍摄的角度十分刁钻,显得我们举止亲密,姿态暧昧。
赵斌指着照片,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我妈她们早就跟我说你最近不对劲,神神秘秘的,我他妈还不信!苏玥,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才这么着急跟我算账,想离婚分房子是不是!”
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我看着照片上那熟悉的P图痕迹和右下角几乎看不清的修图软件水印,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刘茜的伎俩。
那个男人是我的朋友,也是赵斌的校友,更是我们圈子里小有名气的一位律师助理,李然。
我没有像赵斌预想的那样歇斯底里地去解释,去争辩。
我只是异常冷静地拿出手机,找到李然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并按了免提。
“喂,李然,我是苏玥。你现在方便说话吗?赵斌在我旁边。”
电话那头的李然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打了招呼。
我直接切入主题:“我们上周三下午在星巴克见面的事情,你还记得吧?麻烦你跟赵斌说一下,我们具体谈了什么。”
赵斌狐疑地看着我,但还是竖起了耳朵。
李然在电话里清晰地解释道:“哦,赵斌啊,是这样。上周三苏玥找我,是咨询关于她父母公司一份法务合同的细节问题,因为涉及到一些专业条款,我们才约在外面谈的。怎么了?”
赵斌的脸色开始变绿。
我拿起一张照片,对着手机听筒问:“李然,我发张照片给你,你帮我看看,这是不是合成的?”
我将那张最“暧昧”的照片发了过去。
几秒钟后,李然在那头发出一声嗤笑:“这P图技术也太烂了,光影和像素都不对,一看就是恶意合成的。嫂子,谁这么整你啊?要不要我帮你发个律师函?”
赵斌听完,手里的照片“哗啦”一下散落在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挂断电话,没有看他。
我从沙发抱枕下,拿出了一个玩具熊,那是悦悦最喜欢的玩偶。
我当着赵斌的面,从玩具熊背后的小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微型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清晰地传出了婆婆和刘茜的声音。
“悦悦啊,你可要听奶奶的话,你妈妈现在变坏了,她不疼你了,她就喜欢钱”
“对,你得告诉你爸爸,说你妈妈欺负你,不然你爸爸就要被你妈妈抢走了,以后就没人要你了”
“让她搅,让她闹,等阿斌跟她离了心,再弄点她对不起阿斌的证据,到时候让她净身出户,房子、孩子,就都是我们赵家的了!”
一句句,一声声,恶毒又清晰。
赵斌听着录音,脸色从煞白到铁青,最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我关掉录音,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赵斌,这不是她们第一次这么做,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你现在还觉得,这只是‘小事’,是我‘不懂事’,是我在‘胡搅蛮缠’吗?”
赵斌像一尊石像一样,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眼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颓废得像是老了十岁。
他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只是拿着那支录音笔,沉默地走出了家门。
我知道,他是去找婆婆和刘茜对质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我就接到了赵斌的电话,电话背景里是婆婆的哭喊和刘茜尖锐的狡辩声,吵得我耳朵疼。
赵斌在电话那头,声音疲惫又绝望:“小玥,她们……她们不承认,说录音是你伪造的,是你陷害她们……”
我毫不意外。
“我知道了。”我平静地挂了电话。
对于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任何言语上的对质都是徒劳的。
就在他们一家人闹得鸡飞狗跳,不可开交的时候。
一通电话,成了压垮他们嚣张气焰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在坐月子的刘茜接到了丈夫赵杰的电话,赵杰在电话里几乎是哀嚎着告诉她,他出事了。
他负责的一个重大项目,因为数据泄露,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潜在风险,他已经被公司停职调查了。
赵杰哭喊着说,这个项目是他全部的希望,是他老板力排众议,特意关照给他的,是他未来升职加薪的最大资本。
现在,一切都完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赵家炸响。
婆婆和刘茜瞬间慌了神。
这个小儿子/丈夫,可是她们后半辈子荣华富贵的唯一指望。
那天晚上,赵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干巴巴地开口。
“小玥,我弟,赵杰出事了。”
“我听说了。”我正在给女儿削苹果,头也没抬。
“他那个项目的甲方公司……好像,跟你爸的公司有合作。”赵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
我削苹果的刀顿了顿,然后抬起头,冲他淡淡地笑了笑。
“哦?是吗?这么巧。”
我将一块苹果递到女儿嘴边,看着女儿满足地小口吃着,才慢悠悠地继续说。
“我前几天跟我爸吃饭,他好像是提了一嘴,说合作方公司有个项目经理,叫什么赵杰?能力不行,业务不精,差点因为他的疏忽,造成巨大的商业损失。我爸这个人,最讨厌办事不牢靠的人,就顺口跟对方老板建议,这种重要岗位,还是换个稳妥的人比较好。”
我没有直接说是我做的,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我爸只是站在一个资深企业家的角度,提出了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商业建议。
这个建议,却精准地打掉了刘茜和婆婆最引以为傲的经济支柱和未来指望。
赵斌震惊地看着我,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与他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妻子。
他眼里的我,一直都是温和的,顺从的,甚至是软弱的。
他从未想过,我会有如此雷霆的手段。
我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将最后一瓣苹果喂给女儿,然后擦了擦手,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赵斌,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触碰我的底线。”
“我的底-线,就是我的女儿,和我的尊严。”
“谁碰,谁就得付出代价。”
赵杰被停职调查的第三天,婆婆和刘茜终于撑不住了。
经济支柱的摇摇欲坠,让她们终于清醒地意识到,我,这个她们一直看不起的、只会生女儿的儿媳,原来握着她们全家命脉的生杀大权。
那天下午,门铃响了。
我通过猫眼,看到了一副滑稽的景象。
婆婆和刘茜,一人提着一个硕大的果篮,另一人抱着那个刚满月、被她们视为“金孙”的孩子,像两个做错事的学生,局促不安地站在我家门口。
我打开门,没等我开口。
婆婆“扑通”一声,竟然真的要对着我跪下来!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步躲开,让她跪了个空,差点摔倒在地。
她也顾不上狼狈,爬起来就抓着我的手,脸上老泪纵横,哭得涕泗横流。
“小玥!我的好儿媳!是妈错了!是妈老糊涂了,有眼不识泰山!妈给你赔罪了!求求你,求你高抬贵手,放你弟弟一条生路吧!他还年轻,他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她哭喊的声音之大,足以让整层楼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旁边的刘茜也立刻配合着演了起来,她抱着孩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嫂子,我不是人,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嫉妒你,不该跟你作对!我给你道歉了!求你看在孩子还这么小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一边说,一边要把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儿往我怀里塞。
“嫂子,你摸摸他,他也是你的亲侄子啊!你忍心看他以后跟着我们喝西北风吗?”
我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场堪比年度大戏的闹剧,看着那个被当成道具一样递来递去的孩子,心里毫无波动,只有无尽的厌恶。
亲侄子?
在我女儿被你们教唆、被你们诋毁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那也是你们的亲孙女,亲侄女?
见我无动于衷,婆婆急了,开始上演苦肉计,抬起手,“啪啪”地就往自己脸上扇耳光,打得又响又重。
“都是我的错!是我重男轻女!是我偏心!是我该死!小玥,你打我,你骂我,只要你能解气,怎么都行!”
赵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到了家,看到这一幕,他立刻上前扶住他妈,然后转头,用一种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老婆,你看……你看妈和刘茜也都知道错了,她们也道歉了,你就……你就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写满了算计和虚伪的脸,心中只有冷笑。
我知道,他们不是真的悔改了。
他们只是怕了。
他们怕失去赵杰这份体面的工作,怕失去可以依仗的经济来源,怕后半辈子都要看人脸色。
他们的眼泪,不是为自己的错误而流,而是为自己的利益而流。
这种鳄鱼的眼泪,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在一片哭天抢地的求饶声中,我终于“心软”了。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扶起了还在自己打自己耳光的婆婆。
“妈,你起来吧,地上凉。”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圣旨,让整个客厅的嘈杂声瞬间停止。
婆婆和刘茜都抬起头,用一种充满希望和惊喜的眼神看着我。
我避开她们的目光,看着旁边一脸紧张的赵斌,缓缓说道:“看在孩子的份上,也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真的?!”婆婆和刘茜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脸上是如蒙大赦的狂喜。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小玥是最大度,最善良的!”婆婆立刻握住我的手,那力道,恨不得把我的骨头捏碎。
刘茜也连忙附和:“谢谢嫂子!谢谢嫂子!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我抽出手,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我爸正好跟赵杰他们公司的老板有点交情,回头我打个电话问问,看看事情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不过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这句话,彻底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能成!一定能成!只要你肯开口,就一定能成!”婆婆对我充满了盲目的信心。
从此以后,我在这个家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是扶摇直上。
婆婆不再对我冷言冷语,而是天天换着花样给我炖汤煲粥,端到我面前,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刘茜更是对我比对她亲姐还亲,一口一个“嫂子”叫得比谁都甜,每天都在微信上对我嘘寒问暖,还时不时给我发个红包,虽然我一个都没收。
她们开始加倍地对我女儿悦悦好,三天两头就买各种昂贵的玩具和漂亮的公主裙送过来,仿佛想用这种物质补偿,来抹去她们曾经对孩子造成的伤害。
赵斌看到家里“一派祥和”的景象,对我充满了感激和愧疚,对我几乎是言听计从,觉得家庭终于回归了正轨。
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配合着他们,演好我“宽宏大量”的圣母角色。
一周后,我“不负众望”,成功“说服”了我爸。
赵杰不仅官复原职,甚至因为这次“危机”中表现出的“沉稳”,职位还有所提升,成了项目组的副组长。
婆家对我更是感恩戴德,感激涕零。
为了庆祝赵杰高升,也为了庆祝我们这个“家”重归于好,婆婆特意在一家高档酒店订了个大包间,办了一场盛大的家宴。
宴会上,他们把我捧上了天。
我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我也知道,是时候,引蛇出洞了。
家宴的地点选在城中一家颇有名气的酒店,包厢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婆婆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新旗袍,满面红光,精神矍铄,她坐在主位上,频频给我夹菜,将我面前的小碟子堆得像一座小山。
“小玥啊,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来,这个是澳洲龙虾,补身体的!”
刘茜也坐在我旁边,殷勤地给我倒茶,笑容甜得发腻:“是啊嫂子,这次可多亏了你和我大伯,不然我们家赵杰可就完了。这杯茶我敬你!”
小叔子赵杰更是端着酒杯,一脸诚恳地站起来:“嫂子,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有我能用得着的地方,你一句话,我绝不推辞!”
整个包厢里,充满了其乐融融的虚假氛围。
赵斌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他觉得,那个他想要的和睦家庭,终于回来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婆婆清了清嗓子,放下了筷子,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正题要来了。
她先是声情并茂地再次感谢了我一番“不计前嫌,以德报怨”的“高尚品格”,接着语气一变。
“小玥啊,你看,现在阿斌工作稳定,赵杰也出息了,咱们这个家啊,是越来越好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充满了慈爱和期待。
“我就想着,咱们家的资产,也要好好地规划一下,不能乱。你和阿斌住的这个房子,地段好,面积大,以后总是要留给下一代的,对不对?”
我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刘茜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过了话头,她摸着自己还在熟睡的儿子的脸,一脸幸福地说:“是啊嫂子,我儿子,也就是你的大侄子,是咱们赵家唯一的男丁,是长孙。咱们家的香火,以后都要靠他来延续。这房子,以后肯定是要留给他的。不如我们现在就立个字据,写清楚,也省得以后麻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们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婆婆从她那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皮包里,慢悠悠地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和一支金色的签字笔,笑眯眯地推到了我的面前。
“小玥啊,你一向最通情达理,也最顾全大局,肯定会同意妈这个提议的,对吧?”
“签了这个,你就是我们赵家最大的功臣!以后妈保证,绝对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
那是一份打印好的《房产无偿赠与协议》。
我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协议的标题上,然后缓缓下移。
协议上用黑体加粗的字,赫然写着:本人苏玥,自愿将名下位于锦绣江南三期17栋1单元1202的房产,在本人及配偶赵斌百年之后,无偿赠与给赵杰与刘茜之子,赵家长孙赵天佑。
赵天佑,就是刘茜那个刚满月的儿子。
好一个赵天佑,老天保佑。
我看到赵斌的脸色也有些错愕和不自在,他想说什么,但婆婆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过去,他就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把话又咽了回去,不敢再出声。
他们所有人都看着我。
婆婆,刘茜,赵杰,还有那些七大姑八大姨。
他们的眼里满是贪婪、算计,还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他们以为,我已经被这半个月的糖衣炮弹所腐蚀,被他们虚伪的温情所融化,会为了那可笑的“家族荣耀”和“最大功臣”的虚名,心甘情愿地签下这份荒唐的卖身契。
看着这份协议,看着他们一张张丑陋的嘴脸。
我笑了。
我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我的笑声,清脆,响亮,在这间豪华的包厢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婆婆的脸色最先沉了下来,她皱着眉,不悦地问:“你……你这是干什么?你笑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夹起了那份轻飘飘的《房产赠与协议》。
我在众人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将它拿到眼前,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然后,在他们惊愕的注视下。
“嘶啦——”
我将那份凝聚了他们所有贪婪和算计的协议,从中间,轻轻地,撕成了两半。
“你疯了!”刘茜尖叫起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婆婆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苏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将撕成两半的协议扔在转盘上,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手,然后拿出手机,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我提前连接好的包厢蓝牙音响里,清晰地传出了两个女人熟悉的对话声。
是婆婆和刘茜的声音。
“妈,你说她真的会签吗?那可是她爸妈买的房子。”
“放心!她会的!这段时间把她哄得服服帖帖的,她那种女人,最好面子,给她戴几顶高帽子,她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等她爸帮完老二,咱们就让她把房子签了!一个女娃,要房子有什么用,早晚是别人家的!”
“还是妈你高明!等房子到手了,就让赵杰把工作辞了,自己开个公司!到时候我们也是老板了!”
“妈你放心,今天晚上我一定把她哄得开开心心的,保证她乖乖签字画押。”
录音很长,很清晰。
是我假意和解后,在客厅新装的那个伪装成摆件的摄像头录下的。
随着录音的播放,整个包厢里,所有亲戚的脸色都变得五彩纷呈,精彩至极。
现场一片哗然,议论声,抽气声,此起彼伏。
婆婆和刘茜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录音播放完毕。
我关掉手机,目光转向已经面如死灰的小叔子赵杰。
“你真以为,你的职位是靠我爸一句话保住的?”
我看着他,轻轻地笑了。
“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小看我爸了。”
“我爸确实给你的老板递了一句话,但那句话是:‘这个人,先留着他,以后还有用’。”
赵杰的瞳孔猛地放大。
我继续不紧不慢地,抛出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炸弹。
“你和你那位‘赏识’你的老板,所有违规操作、利益输送的证据,早就被我那位律师助理朋友,整理得清清楚楚,交给了你老板的商业对家。”
“你现在之所以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个副组长的位置上,不过是因为,别人为了钓出你老板那条大鱼,暂时留着你这条小鱼,当个诱饵罢了。”
“我猜猜,最迟下周一,检察院的传票,就该送到你公司了。”
我的话音刚落。
赵杰“咚”地一声,身体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毯上,双眼无神,面如金纸。
“不,不可能”刘茜尖叫起来,冲过去摇晃着她瘫软的丈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没开始,就已经化为了泡影。
婆婆指着我,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最后,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整个包厢,乱成了一锅粥。
我看着这出由我亲手导演的闹剧,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一切,都该结束了。
家里乱成了一锅粥。
婆婆被紧急掐人中,悠悠转醒后,就开始抱着赵斌哭天抢地,咒骂我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刘茜抱着她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丈夫,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天塌了下来。
赵斌,我的丈夫,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混乱后,终于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我。
他跪在我面前,死死地抱着我的腿,双眼通红,状若疯狂。
“苏玥!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么绝!他们是我妈!是我弟啊!你就不能给他们留条活路吗?”
“我求求你,不要走,不要离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可以跟他们断绝关系,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留下,只要你别走!”
他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像一个即将被抛弃的孩子。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活路?
当初他们联合起来逼我下跪,敲诈我,污蔑我,教唆我女儿的时候,他们给我留活路了吗?
我用力地,一寸一寸地,将自己的腿从他的禁锢中抽了出来。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了那份我早就准备好的,打印得整整齐齐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签了吧。”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协议里,我只要了女儿的抚养权,以及我婚前个人财产和婚后我应得的那一部分。
对于他们赵家的任何东西,我分文不取。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离婚?我改了!我真的可以改!”赵斌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我看着他,平静地,一字一句地告诉他,那个早已在我心中宣判了我们婚姻死刑的答案。
“因为,从你在电话里,为了那三百块钱,对我吼出那句‘生儿子能一样吗’的时候。”
“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上楼。
我的女儿悦悦正乖巧地坐在她的行李箱上,怀里抱着她的玩具熊,安安静静地等着我。
看到我,她立刻站了起来,跑到我身边,紧紧牵住我的手。
她仰起小脸,用清澈的眼睛看着我,懂事地问:“妈妈,我们是要去新家了吗?那个没有奶奶和坏阿姨的新家。”
我的眼眶一热,蹲下身,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
“对,悦悦真聪明。”
“我们去我们自己的家。”
楼下,还隐约传来赵斌绝望的哭喊声,婆婆的咒骂声,和亲戚们乱糟糟的议论声。
但那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牵着女儿的手,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楼梯,走过那个充满了争吵、算计和眼泪的客厅,走出了那扇我曾以为会是我一生归宿的大门。
门外,阳光正好。
温暖的金色光芒洒在我们母女身上,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寒冷。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自由和新生的味道。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属于我苏玥,和我的女儿,悦悦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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