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虚如弓，肠音如诉

——从"先干后稀"谈脾阳失运之道

医匠农夫

晨起如厕，是许多人一天中最重要的仪式。然而，有一种尴尬，既非腹泻之狼狈，也非便秘之焦灼，而是那"先干后稀"的缠绵——初时艰涩如羊屎，继而溏软不成形，便后犹觉未尽，腹中隐隐作痛。这般情形，若只以"便秘"或"便溏"论之，便落了下乘。此症，当从脾论治。

一、脾如磨盘，阳如炉火

《素问》有云："脾主运化水谷精微。"脾之为脏，犹如农家之石磨，将入口之五谷化为气血津液。然磨盘之转，需有动力；脾之运化，赖乎阳气。

脾阳者，犹灶下之火也。火盛则水谷易化，糟粕成形；火衰则运化无力，水湿内停。今人之病，多因脾阳不振——或贪凉饮冷，伤于中焦；或思虑过度，耗伤心脾；或久坐少动，气机壅滞。脾阳一虚，如磨盘失却推转之力，水谷精微不得输布，湿浊反与糟粕相混。

故见大便之"先干后稀"：初出之便，因肠中停留过久，水分被反复吸收，故干结如栗；后出之便，因脾虚不能运化水湿，清浊不分，故溏软混杂。此非肠燥之实，实乃脾虚之虚也。

二、先干后稀，玄机暗藏

或有人问：既云脾虚，何以不纯溏泄，而反见干结？

此中大有深意。脾主为胃行其津液，脾阳不振，则津液输布失常。肠中糟粕，本需津液濡润方能下行。今脾失健运，津液不能上承以润大肠，故糟粕在肠中久留，水分渐涸而成燥屎。然脾之运化水湿功能既衰，水湿又不得气化，反渗于肠中，与后至之糟粕相混，故见稀软。

此正如久旱之田，表层龟裂，下层却泥泞不堪。非田土之性异也，乃水液分布之不均也。人身之脾土，亦复如是。

且脾阳虚者，多兼气虚。气虚则大肠传导无力，虽有便意，努责难下；便后气陷，更觉疲惫。观此类患者，面色多萎黄，舌淡苔白，脉细弱或沉迟，皆脾阳不足之象也。

三、治脾之道，温运为先

昔贤有言："治湿不利小便，非其治也；治便不调脾，亦非其治也。"大便先干后稀之证，若徒用泻下以通其结，则脾阳愈伤，溏泄愈甚；若纯用涩肠以固其脱，则燥屎愈结，腹胀愈增。皆非正治之法。

当温补脾阳，健运中州，使脾复其升清降浊之职。

理中丸者，温脾之祖方也。人参、白术、炙甘草健脾益气，干姜温中散寒。脾阳得复，如炉火重燃，磨盘自转，水谷得化，津液得布，则肠中糟粕自能润下，水湿不复内停。

若兼气虚下陷，肛门坠胀，可合补中益气汤之意，升举清阳；若湿阻中焦，脘痞纳呆，可加苍术、厚朴以燥湿运脾；若久泻伤阴，口干舌红，则当阴阳并补，理中合生脉，刚柔相济。

更有食疗一法，简便易行。晨起以生姜三片、大枣五枚、粳米适量煮粥，温服之。姜枣辛甘化阳，粳米甘淡养脾，日日服之，脾阳自旺。此即《内经》"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之意也。

四、护脾之要，在乎日常

医家治病，不过三分；七分调养，在患者自身。脾阳之伤，非一日之寒；脾阳之复，亦非一剂之功。

今时之人，伤脾之事太多：晨起空腹饮冰咖啡，美其名曰"提神"；午餐仓促对付，冷饭凉菜果腹；晚餐肥甘厚味，啤酒冷饮无忌；夜深人静，仍刷手机不寐。如此日复一日，脾阳何得不伤？

故欲健脾气，当先戒生冷。瓜果虽美，脾胃虚寒者宜蒸煮而食；绿茶虽清，脾阳不振者当改饮红茶姜茶。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则脾胃自和。

更宜动以养脾。脾主肌肉，久坐伤肉，亦伤于脾。每日徐行数千步，或习八段锦之"调理脾胃须单举"，使气机流通，脾阳自振。所谓"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非虚言也。

五、结语

大便之形，乃脾胃之镜。先干后稀，是脾阳失运、清浊不分之征。治之者，不可见干则泻、见稀则涩，当溯本求源，温运脾阳，使中州健旺，升降有序。

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土一健，则四脏皆得所养，不独大便调畅而已。养生之士，当于此深思之。

晨起如厕，听肠中雷鸣，如弓弦之振；观大便之形，知脾土之虚实。愿诸君善待脾胃，使中州之地，永无旱涝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