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那天早上八点，村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鸡叫。他进厕所前还跟孩子说“别跑远”，孩子推门看见他歪在地上，喊爷爷没应，喊奶奶，奶奶冲进来手直抖。120来得快，医生摸了摸脖子，摇摇头。
他才三十岁，三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小的刚上幼儿园。爸在市里医院做化疗，药费每月一万多，家里钱全压在那张缴费单上。
发病前两周，他总说胸口发紧，不疼得厉害，也没出大汗，自己想着可能是累的，或是前两天吃坏了肚子，有天晚饭后坐那儿喘了会儿。
三天前他去村卫生所，大夫给他打了两瓶水，说是胃痉挛，开了点止痛药。新农合门诊报销不到三成，查一次得两百块，够买一袋米、半桶油、孩子一周的练习册。
再往前推，他夜里常醒，说梦里憋得慌，早上起来头沉、手心冒冷汗。邻居说他脸色发灰，他自己笑：“没睡好呗。”解剖过五千多例猝死的人，有六成年轻人第一反应是胃不舒服、肩膀酸、喉咙发紧，真疼起来，已经晚了。
那天早上特别冷，厕所没装暖气。他蹲下用力时，血压猛地往上冲，血管里一块斑块“啪”地裂开，血栓一下子堵住冠状动脉。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连喊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爸躺在床上吐得满床都是，孩子作业没人签字，他连躺十分钟都像偷来的。
有人说他命不好，可命不好哪轮得到三十岁的人？他只是卡在了最拧巴的中间：不够老，没人当他是高危人群。
村里卫生所墙上贴着“健康教育宣传栏”，画着一个笑呵呵的老头在跑步，底下写着“预防心梗从运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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