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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1万遗产分配悬案:老三为何不愿赡养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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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内容纯属虚构故事,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读者朋友们保持理性阅读。

我的手指颤抖着划过手机屏幕,那一条冰冷的回复像刀一样扎进心里。

整整四十二个未接电话,换来的只有这十二个字。

遗产分配那天,我把九百八十一万悉数分给了老大和老二,老三一分未得。

我以为血缘能胜过金钱,却忘了人心在利益面前多么脆弱。

谈赡养时老三突然失踪,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直到第四十三次尝试,手机终于震动,屏幕上弹出那条让我彻夜难眠的信息。

“没分到钱,凭什么养你?”

这句话在深夜里反复回响,刺痛着我作为父亲最后的尊严。

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想起老伴临走前抓着我的手说的那些话。

她说这个家不能散,孩子们要互相扶持。

可现在,散的不是家,是人心。

墙上的全家福还在笑着,照片里的老三搂着我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五年前的春天,老伴还在,孩子们每周都会回来吃饭。

如今相框蒙了层薄灰,就像我们的关系,再也擦不亮。

我知道这笔遗产分配得不公平,任谁看了都会说偏心。

但有些理由,我现在还不能说,也不敢说。

老大郭振华拿到五百三十二万时,手都在发抖。

老二郭晓芸接过四百四十九万的存单,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老三郭明轩站在旁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以为他会闹,会吵,会质问我为什么。

但他没有,他只是转身离开了家,连门都关得很轻。

轻得让我心里发慌。

那天之后,老三再也没回来过。

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连他住的地方都搬空了。

邻居说他连夜收拾的行李,像是要出远门。

我开始后悔,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但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老伴的遗嘱写得很清楚,这笔钱怎么分由我决定。

她在病床上熬了整整两年,孩子们轮流照顾,尤其是老三。

可遗嘱里半句没提老三的好,只说要公平分配。

公平,什么叫公平?

我把最多的给了老大,因为他公司快垮了,需要救命钱。

老二嫁得不好,丈夫没本事,我想让她有点底气。

老三呢?老三从小就有出息,工作好,收入高,我以为他不需要。

我以为亲情能填平金钱的沟壑。

我错了。

大错特错。

01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敲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那裂纹是去年夏天出现的,老三说要找人来修,我说不用,将就着能住。

现在它好像变长了,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处。

就像这个家,裂缝早就在了,只是我假装看不见。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大儿子郭振华发来的消息。

“爸,明天我去看你,带点吃的。”

简短的几个字,透着公式化的关心。

我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扔到一边。

自从分了遗产,老大来得勤了,每周至少两次。

每次来都大包小包,水果补品堆满茶几。

但坐下来说不了几句话,总是看表,说公司忙。

我知道他忙,五百三十二万砸下去,那个快倒闭的建材公司总算起死回生了。

上个月他还提了新车,奔驰的,很气派。

他说是为了谈生意需要,不能太寒酸。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老二郭晓芸来得少些,她住在城北,过来要转两趟公交。

但每次来都待得久,帮我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

她丈夫王志强偶尔跟着来,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从头到尾不说几句话。

分了四百四十九万后,晓芸说想开个花店,就在小区门口。

我说挺好的,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她眼睛红红的,说谢谢爸。

可谢谢说多了,就显得生分。

以前她不会这样客气,进门就喊“老爹我饿了”,然后钻进厨房自己找吃的。

现在她会规规矩矩地问:“爸,您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

我摆摆手说随便,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最让我难受的,是他们都绝口不提老三。

就好像这个家里从来没有郭明轩这个人。

好像那个从小聪明伶俐,考试总拿第一,工作后每月给我打钱的孩子,突然就消失了。

而且是被我亲手推走的。

雨声渐渐小了,天边泛出鱼肚白。

我爬起来,走到老伴的遗像前,点了三炷香。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温柔,眼睛弯弯的。

“秀英啊,”我轻声说,“我可能做错了。”

香灰掉下来一截,落在供桌上。

我用手拂去,指尖沾了灰。

七点整,门铃响了。

老大郭振华站在门外,手里提着豆浆油条。

他穿了身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但眼底有血丝。

“爸,吃早饭。”他进门换鞋,动作麻利。

餐厅里,我们面对面坐着。

他给我倒豆浆,递筷子,然后自己拿起油条咬了一口。

“公司最近怎么样?”我问。

“挺好的,接了两个大单子。”他说,语气里透着疲惫的得意,“多亏了那笔钱,不然真撑不过去。”

我点点头,小口喝着豆浆。

“爸,”他犹豫了一下,“下个月我可能要出差,去南方谈个项目,半个月左右。”

“去吧,工作重要。”

“那您一个人……”他顿了顿,“要不请个保姆?”

“不用,”我说,“我能照顾自己。”

其实我想说,老三在的时候,从来不会让我一个人。

老三每周都来,有时加班到深夜也会赶过来,就为了看一眼我睡得好不好。

他会带夜宵,我们爷俩坐在客厅里边吃边聊,什么都聊。

工作上的烦心事,感情上的困惑,甚至他养的那只猫又抓坏了沙发。

现在想想,那些琐碎的夜晚,才是真正的生活。

老大吃完饭就匆匆走了,说九点有个会。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开出小区。

然后回到屋里,拿出手机,又一次拨通老三的号码。

还是关机。

机械的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我听了四十二遍,今天这是第四十三遍。

但这次我没有立刻挂断。

我听着那声音,突然想起老三小时候的一件事。

他七岁那年,我和他妈带孩子们去游乐园。

老三想坐过山车,身高不够,工作人员不让。

他气得直哭,抱着栏杆不撒手。

我哄他说下次再来,等长高了就能坐。

他抬起泪眼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我说很快,明年。

结果第二年他妈生病,游乐园的事就忘了。

老三再没提过,好像他也忘了。

可现在我突然觉得,他没忘。

他只是不再期待了。

就像这次遗产,他不再期待我会公平对待他。

所以他连争都不争,直接走了。

中午,老二晓芸来了。

她提着一袋菜,进门就系围裙。

“爸,今天做您爱吃的红烧肉。”她笑着说,但笑容有点勉强。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有节奏的,咚咚咚。

我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她。

她切肉很熟练,刀起刀落,肉块大小均匀。

“志强怎么没来?”我问。

“他啊,”晓芸头也不抬,“打麻将去了,说朋友三缺一。”

“分了钱后,他还在原来的厂子上班吗?”

晓芸的手顿了顿。

“不上了,”她声音低了下去,“说累,不想干了。现在整天和朋友玩,说等我的花店开起来就去帮忙。”

我没说话。

王志强那个德行我早知道,懒,没责任心,要不是晓芸死心眼非要嫁,我根本不会同意。

当初结婚时,我就说过这人不靠谱。

晓芸哭着说她就爱他,非他不嫁。

现在十年过去了,爱情早磨没了,只剩习惯。

四百四十九万,我本意是让晓芸有点私房钱,别什么都靠丈夫。

可现在看来,这笔钱可能害了她。

“花店找好地方了吗?”我转移话题。

“找了,”晓芸声音轻快了些,“就在小区南门那个转角,原来的便利店搬走了,租金还行。”

“钱够吗?”

“够了,”她说,“爸给的钱,还剩不少呢。”

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香气飘出来。

我突然想起,老三最爱吃红烧肉。

但他嫌晓芸做得太甜,每次都说:“二姐,少放点糖,齁得慌。”

晓芸就瞪他:“就你嘴刁,爸爱吃甜的。”

老三会笑嘻嘻地回:“爸那是迁就你,其实他也嫌甜。”

然后我们爷仨就笑作一团。

现在厨房里只有我和晓芸,安静得让人心慌。

“爸,”晓芸突然开口,背对着我,“明轩……有消息吗?”

我心头一震。

这是分遗产后,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老三的名字。

“没有,”我说,“电话打不通。”

晓芸关了火,锅铲在锅里慢慢翻动。

“他可能去外地了,”她小声说,“以前听他说过,想出去走走。”

“什么时候说的?”

“就妈走之前,”晓芸转过身,眼睛有点红,“他说等妈好了,要带妈去旅游,去云南,去西藏,说妈一辈子没出过远门。”

我喉咙发紧。

老伴生病那两年,老三请假最多。

医院里的护士都认识他,说郭阿姨的小儿子真孝顺。

老大忙公司,老二要照顾孩子,只有老三,随叫随到。

深夜陪床的是他,早起打饭的是他,推着轮椅带他妈晒太阳的也是他。

这些我都记得。

可为什么分钱的时候,我就忘了呢?

饭桌上,晓芸给我夹肉。

她自己吃得少,一直看我。

“爸,”她又开口,“那笔钱……您为什么一点都不给明轩?”

我放下筷子。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你觉得不该?”我反问。

晓芸咬了咬嘴唇。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就是……明轩对妈那么好,对您也好,每月都给家里打钱。大哥需要钱我知道,我也需要,但明轩他……”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连老二都觉得不公平,何况老三自己。

“我有我的理由,”我说,语气硬邦邦的,“吃饭吧。”

晓芸不再说话,低头扒饭。

这顿饭吃得很闷。

吃完饭,晓芸洗碗,我坐在客厅看电视。

新闻里在播什么我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老三。

他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是空。

空荡荡的,像是什么都没有了。

洗完碗,晓芸说要走,花店装修要去看材料。

我送她到门口。

“爸,”她犹豫了一下,“要是联系上明轩,您……您好好跟他说。”

“说什么?”

“说您不是故意的,”晓芸眼睛又红了,“爸,我知道您心里有疙瘩,但明轩是您儿子,亲儿子。”

她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里有疙瘩。

是啊,确实有疙瘩。

一个我埋了三十年的疙瘩。

一个连老伴都不知道的疙瘩。

02

傍晚时,天又阴了。

我翻出老三的相册,从婴儿时期开始看。

第一张是他百天照,胖乎乎的,对着镜头笑,没长牙。

老伴在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明轩百天,重十六斤,爱哭。

往后翻,幼儿园毕业照,他站在第一排中间,手里拿着奖状。

小学,初中,高中。

每张照片里,他都在笑。

可越往后,笑容越淡。

大学那张毕业照,他穿着学士服,表情很平静。

工作后就没怎么拍照了,最近的一张是三年前的全家福。

他站在我右边,手搭在我肩上。

那时老伴还在,坐在椅子上,我们围着她。

照片里每个人都在笑,但笑容背后呢?

老大笑得很勉强,因为他公司刚出问题。

老二笑得很疲惫,因为她孩子生病住院。

老三笑得最自然,但眼底有黑眼圈,那段时间他加班很凶。

只有老伴,是真心在笑。

她说:“等病好了,咱们一起去旅游。”

我们都说好。

可她没好。

相册翻到最后,是空的。

好像老三的人生,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合上相册,走到窗前。

楼下有个孩子在玩滑板,摔倒又爬起来,他爸爸在旁边看着。

曾几何时,我也这样看着老三学自行车。

他摔得膝盖流血,却不哭,爬起来继续骑。

我说:“算了,明天再学。”

他摇头:“今天一定要学会。”

那股倔劲儿,像极了我年轻的时候。

手机响了,是老大打来的。

“爸,晓芸跟我说,您心情不好?”

“没有,”我说,“就有点累。”

“是不是想明轩了?”老大问得直接。

我沉默。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几秒。

“爸,”老大声音低沉,“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您。”

“问。”

“明轩他……”老大顿了顿,“是不是不是您亲生的?”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胡说什么!”

“我不是胡说,”老大语气很认真,“妈走之前,有一次说梦话,我听见了。”

我的心跳得厉害。

“她说什么?”

“她说‘对不起明轩,妈对不起你’,”老大说,“反复说了好几遍。我问她,她醒了就不承认,说是胡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爸,如果明轩真不是您亲生的,那遗产不分给他,我能理解。”老大说,“但您得告诉我们实话。”

“没有的事,”我斩钉截铁,“明轩就是我儿子,亲儿子。”

挂掉电话后,我瘫坐在沙发上。

老大听见了梦话。

老伴在梦里道歉。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但她也选择了沉默。

就像我一样。

夜深了,我睡不着,又开始拨老三的号码。

这次不是关机,而是响了一声就被挂断。

我再拨,又被挂断。

第三次,他直接关机了。

但至少,我知道他开着机,只是不想接我电话。

我打开微信,给他发消息。

“明轩,爸想跟你谈谈。”

红色感叹号,消息被拒收。

他把我拉黑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裂缝在月光下显得更清晰了,像一道伤疤。

第二天,我决定去找老三。

我知道他公司的地址,在市中心那栋写字楼里。

打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路上,司机师傅很健谈,说这天气要下雨,让我带伞。

我说没事,下雨就下雨吧。

师傅从后视镜看我一眼:“老爷子,去看孩子?”

“嗯。”

“孩子在这边上班?真不错,这地段房价贵着呢。”

我没接话。

老三确实能干,三十岁就当上部门经理,收入是老大和老二的好几倍。

这也是我没分钱给他的理由之一。

我想,他不需要。

可需要不需要,和该不该给,是两回事。

写字楼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很刺眼。

我走进大堂,前台小姐问我找谁。

“郭明轩,在几楼?”

“郭经理啊,”她查了查,“十八楼,但郭经理请假了,半个月没来了。”

“请假?”

“嗯,说是家里有事。”

家里有事。

他家里还有什么事呢?妈走了,爸把他赶出来了。

电梯上到十八楼,我找到他们公司。

玻璃门关着,里面有人在办公。

我敲门,一个年轻人过来开门。

“请问郭明轩在吗?”

“郭经理请假了,”年轻人说,“您是他?”

“我是他父亲。”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说:“叔叔您好,郭经理确实请假了,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等他回来我转告他?”

“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没说具体时间。”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叔叔,”年轻人叫住我,“郭经理走之前,留了个东西,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交给对方。”

他跑回办公桌,拿出一个信封。

很普通的白色信封,没写名字。

我接过,道了谢。

走出写字楼,我在路边长椅上坐下。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是我们家的全家福,就是三年前拍的那张。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爸,妈,大哥,二姐,保重。”

字迹很工整,是他一贯的风格。

没有抱怨,没有质问,只有一句保重。

可这句保重,听起来像永别。

我把照片翻过来,看着画面里的五个人。

老伴坐在中间,笑得很慈祥。

我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老大站在我左边,老二站在老伴右边。

老三站在最边上,但身体倾向我们,手搭着我的肩。

那时多好啊。

至少看起来很好。

现在呢?

妈走了,老三走了,这个家还剩什么?

我坐在长椅上,很久没动。

行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一个老头在发呆。

直到下雨了,雨点打在身上,我才回过神来。

没带伞,就淋着吧。

反正心已经湿透了。

回到家时,天都黑了。

我浑身湿透,但没觉得冷。

换衣服时,发现口袋里的照片已经湿了,赶紧拿出来擦干。

照片上的笑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我把它贴在胸口,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什么。

电话响了,是老大。

“爸,您去哪了?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

“出去走走。”

“下雨了您还出去走?”老大语气着急,“我过去看看您。”

“不用,我没事。”

“爸,”老大压低声音,“我今天问了晓芸,她说您问过明轩的事。”

我没说话。

“爸,如果您真想找明轩,我可以帮忙,”老大说,“我有个朋友在通讯公司,能查定位。”

“不准查,”我厉声说,“那是侵犯隐私。”

“可他现在这样,我们担心啊!”

“担心?”我突然火气上来了,“分钱的时候怎么不担心?现在装什么兄弟情深!”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也意识到话说重了。

“振华,”我缓和语气,“爸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老大声音沙哑,“爸,其实我……我也后悔。”

雨声透过窗户传进来,淅淅沥沥的。

“妈生病那两年,我照顾得最少,”老大说,“公司事情多,我总是以此为借口。明轩照顾得最多,可最后他什么也没得到。这不公平,我知道。”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话?”我问,“分钱的时候,你一句话都没说。”

“因为我需要钱,”老大坦白了,“爸,公司那时候真的快垮了,几百号人等着发工资。我自私,我承认。”

坦诚得让人心疼。

也让人心寒。

“晓芸呢?她也需要钱吗?”

“晓芸……”老大犹豫了一下,“她跟您说了吗?王志强在外面欠了赌债,二十多万。要不是那笔钱,追债的能把她家砸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

“就妈走之前,”老大说,“晓芸不敢告诉您,怕您气坏身体。妈也知道,所以遗嘱里说让您分配,其实是想让您帮帮晓芸。”

原来如此。

原来老伴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老大公司困难,知道老二丈夫不成器,知道老三最懂事。

所以她让我来决定。

是把压力都推给了我。

“爸,”老大继续说,“明轩那边,我会想办法联系。钱的事……我可以把我的分一部分给他。”

“不用了,”我说,“给了,他也不会要。”

挂掉电话,我坐在黑暗里。

雨还在下,好像永远都不会停。

我突然想起老三小时候怕打雷。

一打雷就往我被窝里钻,说:“爸,雷公会不会把我抓走?”

我说不会,爸保护你。

他就搂着我的脖子,很快睡着。

现在打雷了,他在哪里?

有人保护他吗?

03

一周后,我收到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信息,地址是打印的。

拆开来,是一盒茶叶,和我平时喝的一个牌子。

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打印着两个字:珍重。

字迹不是老三的,但我知道是他寄的。

他还在关注我,知道我喝什么茶。

但他不想让我知道他在哪。

我把茶叶罐打开,闻了闻,是熟悉的清香。

泡了一杯,坐在阳台慢慢喝。

茶是苦的,但回甘。

就像人生。

老大这几天来得更勤了,几乎天天来。

他不再提公司的事,反而总说小时候的事。

说老三六岁那年,偷吃他的巧克力,被他追着满院子跑。

说老三十岁,打碎了爸的紫砂壶,吓得不敢回家,是老大去把他找回来的。

说老三考上大学时,全家去饭店庆祝,老三喝醉了,抱着妈哭,说一定出人头地。

说着说着,老大眼睛红了。

“爸,我想他了。”

我拍拍他的手,没说话。

想他的人,何止你一个。

老二的花店开张了,我去看了。

小小的店面,收拾得很精致,各种鲜花摆得满满当当。

晓芸穿着围裙在修剪花枝,看见我,笑着招手。

“爸,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说,“生意好吗?”

“还行,刚开张,慢慢来。”

她给我倒了杯水,让我坐在店里的藤椅上。

“志强呢?”我问。

“去进货了,”晓芸说,“他现在挺上心的,天天往花卉市场跑。”

“那就好。”

晓芸坐在我对面,手绞着围裙边。

“爸,大哥跟我说了,”她小声说,“赌债的事。”

我看着她。

“对不起爸,我不该瞒着您,”晓芸眼泪掉下来,“那段时间妈病重,我不想让您再操心。王志强那个混账,背着我赌钱,欠了一屁股债。要债的天天堵门,我差点跳楼。”

她哭得肩膀发抖。

我伸手拍拍她的背。

“都过去了。”

“可明轩怎么办?”晓芸抬起泪眼,“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因为我们,他一分钱没拿到。爸,这不公平,真的不公平。”

公平。

这个词最近总出现。

可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

“茶叶收到了吗?”晓芸突然问。

我一愣。

“茶叶?”

“明轩寄的,”晓芸擦擦眼泪,“他联系我了,让我别告诉您。但我想,您应该知道。”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联系你了?什么时候?在哪?他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晓芸摇摇头。

“就发了个短信,说给我和大哥寄了东西,给您寄了茶叶。让我别回,说想静一静。”

“号码给我。”

晓芸把手机递过来,是陌生号码。

我打过去,关机。

“他短信里还说什么了?”我问。

晓芸犹豫了一下。

“他说……他说他不怪我们,让我们好好过日子。还说钱他不需要,让我们别放在心上。”

多懂事的话。

懂事的让人心疼。

“爸,”晓芸轻声说,“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说。”

“说。”

“妈走之前,单独找过我,”晓芸说,“她说,如果以后明轩受委屈了,让我一定要护着他。”

我手指收紧。

“为什么?”

“妈没说原因,就说欠明轩的。”晓芸眼泪又涌出来,“我问欠什么,妈摇头,只说‘都是我的错’。”

老伴的错?

什么错?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很多片段在闪。

三十年前,老伴怀老三的时候,情绪一直不好。

生老三时难产,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

老三出生后,老伴对他格外严格,不像对老大老二那么宠。

我一直以为是产后抑郁的缘故。

现在想来,可能另有隐情。

从花店出来,我没回家,去了老伴的墓地。

墓园很安静,松柏长青。

我把一束菊花放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的她。

“秀英,”我说,“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像在回应,又像在叹息。

我在墓碑前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

起身时,腿都麻了。

蹒跚着走出墓园,打车回家。

车上,司机放着一首老歌。

“时光一去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我闭上眼睛。

往事一幕幕浮现。

三十年前,老伴怀老三时,我们吵过一架。

为什么吵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很激动,说不想生这个孩子。

我以为她是怕疼,毕竟生老二时就遭了罪。

我哄她,劝她,说生完这个就不生了。

她哭了一夜,最后还是生了。

老三出生后,有段时间她不肯抱孩子,都是我照顾。

后来慢慢好了,但对老三始终有点疏离。

我以为是她身体不好,没精力。

现在想想,那疏离里,藏着愧疚。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我打开灯,空荡荡的屋子冷清得可怕。

以前老三在时,总会带些小玩意回来。

一盆绿植,一个按摩仪,几本我愛看的书。

他说:“爸,您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养养花看看书。”

现在花枯了,书落了灰,他不见了。

我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个铁盒子,上了锁。

钥匙在老伴的首饰盒里,她走后我一直没打开过。

现在,我拿出钥匙,打开了铁盒。

里面是一些旧物:结婚证,孩子们出生证明,还有一些信件。

最下面,压着一个信封,已经发黄。

我抽出来,手在抖。

信封上没写字,里面是几张信纸。

展开,是老伴的字迹。

“建国,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件事,我瞒了你三十年,也瞒了明轩三十年。我对不起你们……”

信很长,我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

看完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我没开灯,坐在黑暗里,信纸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难怪。

难怪她对老三总是若即若离。

难怪她在梦里说对不起。

难怪她让我分配遗产,却不说原因。

因为她不敢说。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

我坐在那片光里,像一尊雕塑。

电话响了,是老大。

“爸,您在家吗?我过来陪您吃晚饭。”

“不用了,”我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爸,您声音不对,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那我明天一早过来。”

“振华,”我叫住他,“问你件事。”

“您说。”

“你妈怀明轩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爸,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老大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一直觉得奇怪。妈怀明轩时,情绪特别不稳定,还去过几次医院,不是产检,是去看心理医生。我问过,她说产前抑郁。”

“还有呢?”

“明轩出生后,妈有段时间不肯见他,都是您和外婆在照顾。后来好了,但妈对明轩一直很严格,要求特别高。”

“你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和晓芸讨论过,”老大说,“我们都觉得,妈对明轩不一样。但问妈,她总说我们想多了。”

挂掉电话,我重新看那封信。

老伴在信里写得很清楚。

三十年前,她犯了一个错。

一个无法挽回的错。

而这个错,影响了老三的一生。

也影响了我的一生。

04

那一夜,我没合眼。

信纸在手边,看了一遍又一遍。

老伴的字迹很工整,但有些地方被泪渍晕开,模糊了字迹。

她说,怀老三之前,她见过一个人。

一个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的人。

那个人是她的初恋,叫陈志远。

他们年轻时相爱,但因为家庭反对没能在一起。

后来各自结婚,断了联系。

直到三十年前,陈志远突然出现。

那时我们刚搬到现在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

老伴在超市遇见他,两人都很惊讶。

陈志远说他在这个城市做生意,过得不错。

他们约着吃了几次饭,聊了聊过去。

老伴说,只是叙旧,没别的。

但有一次,陈志远喝多了,说还爱着她。

老伴慌了,再没见他。

可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是我的孩子吗?

她在信里写,她不知道。

孕期她去做过检查,医生说根据时间推算,有可能是我的,也有可能是陈志远的。

她不敢问,也不敢说。

就这么怀着忐忑,生下了老三。

老三出生后,她偷偷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她没说,但信里写:“建国,我对不起你,明轩他……不是你的孩子。”

看到这句话时,我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我的孩子?

怎么可能?

老三长得像我,性格像我,连皱眉的样子都像我。

怎么就不是我的孩子了?

可老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她在信里忏悔,说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瞒着我。

她说她想过打掉孩子,但舍不得,毕竟是一条生命。

她也想过告诉我真相,但怕这个家散了。

所以她选择沉默,把秘密带进坟墓。

可临死前,她良心不安。

于是在遗嘱里留了余地,让我分配遗产。

她想让我自己发现,或者,让我凭直觉做出选择。

而我,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

我把老三排除在外,一分钱没给他。

冥冥中,我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是不是潜意识里,我知道他不是我的血脉?

所以才这么狠心?

天亮了,阳光照进来,刺得眼睛疼。

我把信烧了。

看着火焰吞噬那些字迹,吞噬这个藏了三十年的秘密。

灰烬在烟灰缸里,轻轻一吹就散了。

就像这个家,轻轻一推,就碎了。

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发苍苍,皱纹深如沟壑。

这一生,我到底活成了什么样子?

老伴走了,带着秘密走了。

老三走了,带着伤痛走了。

老大老二得了钱,却失了亲情。

我呢?我得到了什么?

一屋子的冷清,和满心的悔恨。

上午,老大来了。

他看我脸色不好,问是不是没睡好。

我说是,做了噩梦。

他给我带了早餐,小米粥和包子。

我吃不下,勉强喝了几口粥。

“爸,”老大犹豫着开口,“我查到明轩的消息了。”

我猛地抬头。

“他在哪?”

“在云南,”老大说,“我那个通讯公司的朋友,查到他的手机号在云南丽江有信号。但就一次,之后再没开过机。”

云南。

老三说过,想带他妈去云南。

现在他一个人去了。

“有具体地址吗?”

“没有,只查到在丽江市区。”老大看着我,“爸,您要去找他吗?”

我点点头。

“我陪您去。”

“不用,”我说,“我自己去。”

“您这么大年纪,一个人出远门不行。”老大坚持,“我陪您去,公司的事可以安排。”

我看着他眼里的担心,突然觉得很讽刺。

分钱的时候,他没这么关心弟弟。

现在良心不安了,想弥补了。

可有些东西,弥补不了。

“让我想想。”我说。

老大走后,我给老二打电话。

“晓芸,爸问你件事。”

“您说。”

“你妈生前,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比如信,或者盒子之类的。”

晓芸想了想。

“有一个小木盒,妈说等她走了再打开。但我一直没开,放在柜子里。”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我没看。”

“现在打开。”

电话那头传来翻找的声音,然后是开锁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晓芸的声音颤抖着传来。

“爸……这里面,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还有一封信,是妈写的。”晓芸开始哭,“妈说……说对不起您,对不起明轩。说明轩不是……不是您亲生的。”

果然。

老伴给老二也留了东西。

她是怕我一个人承受不了,所以让老二也知道真相。

“爸,这是真的吗?”晓芸哭得说不出话,“明轩他……不是我爸的儿子?”

“鉴定报告上怎么写?”

“写……写确认无血缘关系。”晓芸大哭起来,“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啊!”

我握着手机,手在抖。

“晓芸,”我尽量让声音平稳,“这件事,先别告诉你大哥。”

“为什么?”

“听爸的。”

挂掉电话,我坐在沙发里,浑身发冷。

虽然已经知道,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像被重锤击中心脏。

老三,那个我最疼的小儿子,居然不是我的骨肉。

可三十年的父子情,难道是假的吗?

我叫他第一声爸爸时,他咧开没牙的嘴笑。

他学走路时,摇摇晃晃扑进我怀里。

他上学第一天,背着小书包回头招手。

他工作第一份工资,给我买了件羊毛衫。

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血脉是什么?

是血缘,还是三十年的朝夕相处?

我糊涂了。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爸。”

是老三的声音。

我浑身一震。

“明轩?你在哪?”

“我在云南,”他的声音很平静,“爸,我收到晓芸的短信了,她说您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是您亲生的。”他说得直接,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爸,您别说话,听我说,”老三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有些遥远,“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

“三年前,妈做手术需要输血,我去了,血型不对。”老三说,“我是O型,您和妈都是A型,不可能生出O型的孩子。我去查了资料,问了医生,然后偷偷做了亲子鉴定。”

原来他早就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声音沙哑。

“怕您受不了,”老三说,“也怕妈受不了。妈那时候病重,我不能刺激她。”

所以他就一个人扛着。

扛了三年。

“分遗产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老三继续说,“您可能也感觉到了,所以没给我钱。我不怪您,真的。”

“我……”我想说我不知道,但说不出口。

“爸,您养我三十年,供我读书,教我做人,这份恩情我一辈子记得。”老三声音有些哽咽,“钱我不要,您给大哥二姐,他们更需要。但我没办法再面对您,每次看到您,我就想起自己是个外人。”

“你不是外人!”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老三说:“爸,保重身体。我会好好的,您别找我。”

“明轩,你回来,我们当面谈。”

“不了,”他说,“有些事,说开了反而更难过。就这样吧,爸。”

“等等!”我急急地说,“不管你血缘上是谁的孩子,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儿子!”

老三没说话。

我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轻。

“爸,”他终于开口,“谢谢您。但对不起,我暂时回不去。”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响着,像心跳的尾音。

我握着手机,保持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05

三天后,我踏上了去云南的飞机。

老大非要跟着,我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飞机上,他坐在我旁边,一直看窗外的云。

“爸,见到明轩,您打算说什么?”他问。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

其实我想说对不起。

但对不起太轻了,扛不起三十年的欺骗和伤害。

丽江机场很小,出来就能看到雪山。

天很蓝,云很低,和北方的天空不一样。

我们打车去古城,老大在网上查了民宿,订了两间房。

放好行李,我开始在古城里转。

游客很多,石板路被磨得光滑,两旁的店铺卖着各种工艺品。

我拿着老三的照片,一家店一家店地问。

“请问见过这个人吗?”

大多数人都摇头。

一个卖银饰的老板娘看了照片,说有点印象。

“前几天来过,买了个镯子,说是送人的。”

“他住哪知道吗?”

“这不清楚,但他说是长住,在古城边上租了院子。”

古城边上。

范围小了点。

我和老大分头找,约好晚上回民宿碰头。

我沿着小河走,水很清,能看见水草。

桥上有人在拍照,笑声传得很远。

老三喜欢安静,应该不会住太热闹的地方。

我往小巷子里钻,越走越偏。

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巷子尽头,看到一个院门。

门虚掩着,院子里有棵桂花树,开着花,香气飘出来。

我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石桌石凳,竹椅藤架。

老三背对着我,正在浇花。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短裤,脚上是拖鞋。

背影瘦了些,但很挺拔。

“明轩。”我叫了一声。

他身体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看见我,他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

水洒了一地。

“爸?”他声音发颤,“您怎么……”

“我来找你。”我说。

他站在那里,没动。

我们隔着几步远,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进屋坐吧。”他终于说。

屋子是纳西族的老房子,木结构,很古朴。

里面陈设简单,但整洁。

茶几上放着几本书,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喝茶吗?”他问。

“好。”

他烧水,泡茶,动作很慢。

我看着他,发现他眼角有了细纹。

才三十岁,却像经历了很多。

“大哥呢?”他问。

“在民宿,我没让他跟来。”

“您不该来,”他把茶杯递给我,“路上这么远,您身体受不了。”

“我想见你。”我说。

他坐在我对面,低头喝茶。

沉默了很久。

“那份亲子鉴定,我看过了。”我开口。

他手一抖,茶水洒出来。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几天,看到你妈留下的信。”

他苦笑。

“妈还是说了。”

“她没说,是写下来的。”我看着他,“明轩,你恨我吗?”

他摇头。

“不恨。”

“说实话。”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

“爸,我说不恨,是假的。”他声音很低,“分遗产那天,我看着您把钱给大哥二姐,一分都没留给我。我就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亲生的?”

“不是……”

“您听我说完,”他打断我,“后来我想通了。妈生病那两年,我照顾她,是因为我爱她。您养我三十年,我孝敬您,是因为我爱您。这些和血缘没关系。但钱不一样,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您把钱给需要的人,我理解。”

“可你不该一分没有。”我说,“就算不是亲生的,三十年的父子情,难道抵不过那点钱?”

“不是钱的问题,”他说,“是态度。爸,您知道吗?最伤我的不是没拿到钱,而是您根本没考虑过我。”

我哑口无言。

他说得对。

我根本没考虑过他。

我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不需要,认为他坚强,认为他懂事。

所以我伤他最深。

“您来找我,是想让我回去吗?”他问。

“我想让你回家。”

“哪个家?”他笑了,很苦涩,“那个没有我位置的房子,还是那个需要我时才想起我的家庭?”

话很重,砸在我心上。

“明轩,爸错了。”

这句话说出口,眼泪就下来了。

三十年来,我第一次在儿子面前哭。

他慌了,过来扶我。

“爸,您别这样。”

“我错了,”我抓着他的手,“我真的错了。不管你是不是我亲生的,你都是我儿子。这三十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外人。分钱的时候,我是糊涂了,我……”

我说不下去,老泪纵横。

老三也哭了,抱着我。

“爸,我不怪您了,真的。”

我们在那个小院子里,抱头痛哭。

像两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彼此。

哭够了,老三给我打水洗脸。

“其实我也有错,”他说,“我不该一走了之,不该不接电话。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您。”

“短信是你回的?”我问。

“嗯,第四十二个电话时,我在火车上,没信号。后来看到未接来电,就回了那条。”他有些不好意思,“话说重了,对不起。”

“你说得对,”我说,“没分到钱,凭什么养我。这是人之常情。”

“不,爸,”他认真地看着我,“养您是我的责任,和钱没关系。我只是……一时气话。”

晚上,老大来了。

见到老三,他也红了眼眶。

三兄弟坐在院子里,喝茶,说话。

老大把公司的情况说了,说现在好转了,可以分一部分钱给老三。

老三摇头。

“大哥,钱你留着,公司需要周转。我不缺钱,这些年自己存了些,够用。”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老大问。

“就在丽江住段时间,”老三说,“这边节奏慢,适合生活。等想清楚了,再决定做什么。”

“不回去了?”

“暂时不回去。”

老大看看我,又看看老三。

“爸,您呢?”

“我住几天,”我说,“陪陪明轩。”

老大点头。

“那公司那边我安排一下,多陪您几天。”

“不用,”我说,“你忙你的,我在这儿挺好。”

老大在丽江待了两天就回去了。

我和老三住在那个小院里。

每天早晨,他带我去吃当地的早点,米线,饵块。

上午,我们在古城里散步,看小桥流水。

下午,他工作,我看书,或者和房东老太太聊天。

房东是个纳西族老奶奶,会说一点普通话。

她问我是不是来看儿子。

我说是。

她说你儿子人好,刚来就帮邻居修水管,还教孩子写作业。

我听了,心里骄傲又酸楚。

这么好的孩子,我差点弄丢了。

一天晚上,老三做了几个菜,我们坐在院子里喝酒。

月亮很圆,桂花香飘过来。

“爸,您还记得我小学那次逃学吗?”他问。

“记得,你跑到河边去钓鱼,老师找到家里来。”

“您没打我,就问我为什么逃学。”

“你说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你都会,觉得无聊。”

老三笑了。

“您就带我去图书馆,办了张借书卡,说觉得无聊就看书。那是我第一张借书卡,现在还留着。”

我记得。

那时他三年级,聪明,学东西快。

老师说他可以跳级,我没同意,怕他跟不上。

后来他果然考了重点中学,重点大学。

“爸,”老三给我倒酒,“其实我挺感谢您的。您虽然严厉,但从不逼我做不喜欢的事。我学计算机,您说不懂,但支持。我换工作,您说想清楚就行。您给了我很多自由。”

“可我也给了你很多压力,”我说,“总拿你和别人比,总说你不够努力。”

“那是为我好,”他说,“我知道。”

酒过三巡,我们都有点醉了。

“爸,您想知道我亲生父亲的事吗?”老三突然问。

我一愣。

“你想说吗?”

“妈的信里应该写了,”老三说,“他叫陈志远,是吗?”

我点头。

“我查过他,”老三说,“他生意做得很大,在南方有好几家公司。我去见过他一次,没相认,就在他公司楼下看了看。”

“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老三说,“那时候妈还在。我想问他,当年为什么抛弃妈。但后来想想,没必要了。他有他的家庭,我有我的生活,互不打扰最好。”

“你恨他吗?”

“不恨,”老三摇头,“他没养过我,没教过我,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我的父亲只有您一个。”

我鼻子发酸。

“明轩,爸对不起你。”

“爸,别说这个了,”他举杯,“来,喝酒。”

那晚我们喝到很晚,说了很多话。

从前的误会,心结,都在酒里化开了。

我在丽江住了一个月。

每天和老三在一起,像回到了他小时候。

他会带我逛菜市场,买新鲜的菌子,回来炖汤。

他会带我去听纳西古乐,虽然听不懂,但旋律很美。

他会给我拍照,说爸您笑一个。

我笑了,发自内心地笑。

这一个月,是我这几年最轻松的日子。

没有遗产的纠纷,没有家庭的矛盾,只有父子的相伴。

但我知道,该回去了。

老大老二还在家等着,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临走前一天,老三带我去爬雪山。

缆车坐到半山腰,剩下的路自己走。

我年纪大了,走得慢,他就陪着我慢慢走。

海拔高,我有点喘,他随时准备着氧气瓶。

“爸,累了就歇歇。”

“不累,想看看山顶的风景。”

终于到山顶了,云在脚下,天蓝得像洗过。

“爸,”老三指着远处,“你看,那边就是虎跳峡,很壮观。”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山河壮丽。

“明轩,跟爸回家吧。”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爸,给我点时间。我现在还没准备好回去面对一切。”

“那要多久?”

“不知道,”他说,“但我答应您,一定会回去。等我整理好心情,等我真正放下。”

我点点头。

不强求了。

他能原谅我,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下山时,他挽着我的胳膊,怕我滑倒。

就像小时候,我牵着他的手,教他走路。

时光轮回,现在换他牵我了。

06

回到家的那天,老大老二都来接机。

看见我,晓芸扑过来抱着我哭。

“爸,您瘦了。”

“没事,丽江吃得清淡,瘦点好。”

老大接过行李,问老三怎么样。

“他很好,”我说,“在丽江开了个工作室,做设计,生意不错。”

“他不回来吗?”晓芸问。

“暂时不回来,”我说,“给他点时间。”

回到家,一切照旧。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老大会经常提起老三,说公司的新项目想找老三合作。

晓芸的花店生意越来越好,她说等老三回来,要送他一屋子的花。

我每天给老三发微信,说些家常。

他回得不多,但每条都回。

有时候是一张照片,丽江的蓝天白云。

有时候是一句话,说今天吃了什么。

这种淡淡的联系,让我安心。

秋天的时候,我生了一场病。

感冒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

老大把我送进医院,晓芸请假照顾我。

昏昏沉沉中,我梦见老三。

梦见他还小,趴在我背上,说爸爸我困了。

醒来时,看见老三坐在床边。

我以为还在做梦。

“爸,您醒了?”他伸手摸我额头,“烧退了。”

“你……怎么回来了?”

“大哥给我打电话,说您病了,我就回来了。”他眼里有血丝,像是赶了一夜的路。

“丽江那边……”

“工作室有人管,没事。”他给我倒水,“爸,您吓死我了。”

我看着他,笑了。

“回来就好。”

病好后,老三在家住了几天。

我们没谈遗产,没谈血缘,就像普通父子一样相处。

他会下厨做饭,味道比晓芸还好。

他会陪我下棋,故意输给我。

他会推着轮椅带我去公园,虽然我能走,但他非要我坐着。

邻居看见,说老郭你小儿子真孝顺。

我说是,我儿子都孝顺。

一天晚饭后,老三说要宣布一件事。

我们都看着他。

“我决定回来了,”他说,“在丽江的工作室我转给了合伙人,我在这边开个分公司,做同样的业务。”

老大和晓芸都高兴坏了。

“房子找好了吗?”老大问。

“还没,暂时住酒店。”

“住什么酒店,住我那儿。”老大说。

“不方便,我住爸这儿吧,”老三看着我,“爸,收留我吗?”

我眼睛一热。

“说什么收留,这儿就是你家。”

老三搬回来了。

他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他走时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

他站在房间门口,看了很久。

“我以为您会把房间租出去。”

“租什么,”我说,“你随时回来住。”

他转身抱了抱我。

“谢谢爸。”

日子恢复了从前的样子,但又不完全一样。

老大每周来吃饭,会和老三讨论工作。

晓芸常来,带着自己烤的饼干。

有时候王志强也来,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会帮忙洗碗。

一个周末,全家人都到齐了。

老三下厨做了一桌子菜,我们围坐在一起。

吃饭时,老大突然拿出一个文件袋。

“爸,明轩,晓芸,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今天做个决定。”

他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纸。

“这是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让书,”老大说,“我转给明轩。当初爸给的钱救了公司,现在公司值钱了,该有明轩一份。”

老三愣住了。

“大哥,这不行……”

“你听我说完,”老大打断他,“这不是补偿,这是你应得的。公司能起死回生,靠的是那笔钱。那笔钱是爸的,也就是我们三个的。现在公司赚钱了,自然要分给你。”

晓芸也拿出一个存折。

“明轩,这是五十万,我花店赚的。当初爸给我的钱,我用了,现在还你一部分。剩下的我慢慢还。”

老三眼睛红了。

“大哥,二姐,你们这是干什么……”

“拿着,”老大把文件推过去,“你要是不拿,就是不肯原谅我们。”

“我早就原谅了。”老三说。

“那你就拿着,”晓芸说,“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看着他们三个,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家。

互相扶持,互相体谅。

老三最终还是收下了。

他说就当是投资,以后公司分红,他拿一部分。

晓芸的五十万,他退了回去。

“二姐,你花店刚起步,需要资金。这钱算我借你的,等你赚大了再还我。”

晓芸哭着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

聊小时候的趣事,聊未来的打算。

老三说想在郊区买个院子,把我们都接过去住。

老大说好,他出钱。

晓芸说她要负责装修。

我说我负责种花种菜。

大家都笑了。

笑着笑着,都流了眼泪。

是幸福的眼泪。

夜深了,孩子们都回去了。

老三留下来陪我。

我们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爸,您还记得我小时候,您带我去看星星吗?”他问。

“记得,你说你想当宇航员。”

“后来怎么没当呢?”

“因为您说太危险,还是脚踏实地好。”

我笑了。

“现在想想,不该限制你的梦想。”

“不,”他说,“您说得对。我现在做设计,也能创造美,这就很好。”

星空很美,像撒了一把钻石。

“爸,谢谢您。”老三突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您养我长大,谢谢您教我做人,谢谢您……最终还是爱我。”

我握住他的手。

“明轩,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原谅我,愿意回来。”

我们不再说话,静静看着星空。

有些话不用多说,彼此都懂。

家是什么?

不是血缘,不是金钱,而是互相包容,互相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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