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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锤震天下的李元霸,为何唯独对裴元庆低声告诫?答案藏在实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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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隋唐旧事:李元霸双锤打遍天下无敌手,但他私下告诫裴元庆:论神力之强,天下只有一人能单手接我一锤

大业十三年,秋,惊雷破空。紫金山巅,被天下人奉为神魔的赵王李元霸,竟双膝跪地。他那对擂鼓瓮金锤,一柄重达四百斤,此刻,其中一柄正被一个形容枯槁的守陵老人,单手托于掌心。雨水顺着老人深刻的皱纹淌下,他身形伛偻,布衣褴褛,与身后那座无名孤坟一般,仿佛随时会被风雨抹去。李元霸,这位撕裂十八路反王联军的少年战神,此刻却垂着头,额前乱发遮住了他眼中从未有过的敬畏。他不敢抬头,因为那只托着万钧雷霆的手,稳如山岳,不见一丝颤抖。



01

隋末,虎牢关。

残阳如血,浸染着堆尸如山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血腥与焦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唐军大帐之内,却是一片欢腾。酒过三巡,诸将已是面酣耳热,颂赞之词如潮水般涌向主位之侧的那个少年。

“赵王殿下天威,真乃神人也!那夏王窦建德的十万大军,在殿下锤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何止!前日里那宇文成都号称大隋无敌,还不是被殿下一锤了账?依我看,天下英雄,在赵王面前,皆为插标卖首之辈!”

李元霸端坐不动,对这些谀词充耳不闻。他面前的酒盏未动分毫,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得像是藏着一片不见底的寒潭。他年不过十六,身形瘦小,与传说中那力能扛鼎的形象大相径庭。可无人敢小觑他,因为那双瘦弱的手,刚刚才将隋军最后的壁垒砸得粉碎。

坐在主位的秦王李世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他频频举杯,替弟弟应酬着诸将的敬酒,眼中却闪烁着一丝难以察কায়的精光。他看李元霸,如同看一柄绝世的利刃,锋利,但也危险。

“三郎,”李世民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满帐的嘈杂,“此战你居首功,待回师长安,我必亲自向父皇为你请封。”

李元霸缓缓抬头,看了他二哥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场庆功宴,于他而言,比沙场死战更令人疲惫。他不喜欢这种场合,更不喜欢那些探寻、敬畏、恐惧交织的目光。他只想回到自己的营帐,擦拭他那对冰冷的锤。

宴至酣处,一人排众而出,身着银甲,面如冠玉,正是同样以勇武闻名的齐国公裴元庆。他比李元霸年长几岁,眉宇间带着少年英雄特有的傲气。

“秦王殿下,末将有一不情之请。”裴元庆声如洪钟,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元霸,“末将久闻赵王殿下神力盖世,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末将自忖武艺尚可,斗胆想向赵王殿下讨教一二,并非争强好胜,只为一窥武道之巅的风景!”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

李世民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端起酒杯,指节不经意地收紧,杯中酒液泛起一圈圈涟漪。他知道裴元庆心高气傲,却没料到他敢在此刻挑战李元霸。这不仅是武艺的切磋,更是对他秦王府内部威信的一次试探。

“元庆,三郎今日力战疲惫,切磋之事,日后再议不迟。”李世民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然而,一直沉默的李元霸却忽然开口了。

“好。”

一个字,简单,干脆。他站起身,瘦小的身躯在跳动的烛火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没有看裴元庆,而是径直向帐外走去,声音从风中飘来:“月色正好,随我来。”

裴元庆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不顾李世民微蹙的眉头,紧随其后。

大帐内的喧嚣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一场龙争虎斗,即将在他们意想不到的时候上演。李世民放下酒杯,目光幽深地望向帐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02

营帐外的空地上,月华如水。

李元霸并未拿起他那对震慑天下的擂鼓瓮金锤,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夜风吹拂着他宽大的衣袍,让他更显单薄。

裴元庆手持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严阵以待。他的锤虽不及李元霸的沉重,却也是百炼精钢,分量惊人。他凝视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战意沸腾,却也生出一丝疑惑。李元霸的气息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动手的武者,反倒像一个凭栏赏月的文人。

“赵王殿下,为何不取兵器?”裴元庆沉声问道。

李元霸终于正眼看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没有战意,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寥落。“我的锤,不是用来与自己人切磋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裴元beta心头一震。这话语中没有轻蔑,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仿佛他的力量,生来就只为毁灭。

裴元庆的傲气被这句话刺了一下,他咬了咬牙:“殿下是瞧不上裴某?”

“不。”李元霸摇了摇头,“你很强。在战场上,能接我三锤不死的人,你是第一个。”

这本是极高的赞誉,可从李元霸口中说出,却让裴元庆感到一阵无力。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勇,在对方面前,不过是一个数字。

“殿下……”

“你想看武道之巅的风景?”李元霸打断了他,忽然问道,“你以为,我便是那山巅了?”

裴元庆一愣,这难道不是天下人的共识吗?

李元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苦涩,还有一丝……敬畏。“裴元庆,你我今日不比武,我与你说一桩秘事。你听完之后,若还想与我动手,我便奉陪。”

见他神情郑重,裴元beta不由自主地放下了双锤,洗耳恭听。

“你我皆是马上取功名之人,论的是力量,讲的是勇武。”李元霸缓缓踱步,月光勾勒出他孤独的侧影,“天下人都说我李元霸双锤无敌,说我是天神下凡。可他们不知道,这世上,论力气之大,另有一人。那个人,只需一只手,便能接下我一锤。”

裴元庆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这怎么可能!殿下莫非是在说笑?”

他亲眼见过李元霸的锤威。一锤下去,城门崩裂,大地震颤。那是凡人无法抗衡的力量,是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毁灭。单手接住?便是神佛降世,也未必能做到!

李元霸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那是我奉二哥之命,初探关中之时。路过紫金山,见一座前朝大将的陵墓,一时兴起,想试试自己的力气,便举锤欲砸那墓碑。”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堪回首的记忆。

“锤未落,一只手便搭在了我的锤上。”李元霸伸出自己的右手,在月下比划了一下,“就是这样,轻轻搭着。我当时用足了力气,可那柄四百斤的锤,就像被一座无形的山压住,纹丝不动。”

裴元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能想象那幅画面,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我抬头,看到一个守陵的老人。他穿着粗布衣,头发花白,瘦得像一根枯柴。风一吹,仿佛就要倒了。”李元霸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那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可就是那只手,那只干枯得如同鸡爪的手,扣住了我的锤。然后,他将我的锤,从我手中,拿了过去。”

“拿了过去?”裴元庆失声惊呼。

“对,就像从一个孩童手里拿走一件玩具。”李元霸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再回忆,“他托着我的锤,问我,‘力气这么大,是用来砸死人的,还是用来砸死人的坟的?’”

夜风渐冷,吹得裴元庆遍体生寒。他引以为傲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李元霸平淡的叙述,砸得粉碎。

李元霸睁开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跪下了。不是因为他夺了我的锤,而是因为我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力。他就像一个深渊,我的所有力量,在他面前,都渺小得像一颗石子,投进去,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他是谁?”裴元庆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李元霸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他只说,他是个守墓的。守着那座坟,也守着一些……快要被世人遗忘的道理。”李元霸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长安的方向,“他把锤还给了我,说,‘锤是死物,怎么用,看的是握锤的人。你好自为之。’ 从那以后,我再未去过紫金山。”

说完,他转身准备回帐。

“殿下!”裴元庆急忙叫住他,“那人……那人如今何在?”

李元霸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留给裴元庆一个萧索的背影。

“或许,还在那座无名孤坟前,扫着落叶吧。”

03

自那夜与李元霸密谈之后,裴元庆便如同失了魂魄。

他不再于人前夸耀武勇,操演之时也时常走神。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李元霸的话,那个单手接锤的守陵老人,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一个武者的世界,是由层层递进的力量阶梯构成的。他裴元庆,自认站在阶梯的高处,李元霸则是那遥不可及的顶端。可现在,李元霸告诉他,在这顶端之上,还有一片他无法理解的天空。

这让他如何能安?



与此同时,战局又起了新的变化。王世充盘踞洛阳,兵精粮足,与占据关中的李唐形成了东西对峙之势。洛阳城高池深,易守难攻,成了李唐东进道路上最顽固的钉子。

秦王府,议事厅。

地图铺陈于桌案,李世民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洛阳”二字之上。

“王世充负隅顽抗,诸将数次攻城,皆无功而返,反而折损颇多。”李世民的目光扫过帐下众将,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皆是神情凝重。

“洛阳乃四战之地,王世充若与窦建德、刘黑闼之流连成一气,我军将陷于腹背受敌之境。”杜如晦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危机所在。

“为今之计,唯有行雷霆一击,于万军之中,斩其帅旗,乱其军心。”房玄龄捻着胡须,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了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李元霸。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李元霸身上。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当战事陷入僵局,每当出现无法用常理攻克的难关,李元霸就成了唯一的答案。他是李唐王朝最锋利的破阵之矛,是用来打破一切规则的最终兵器。

李世民看着自己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决断所取代。他温声道:“三郎,此次攻洛阳,又要辛苦你了。”

这温和的语气,却是一道无法违抗的军令。

李元霸抬起头,他看着地图上那座坚固的城池,看着兄长眼中熟悉的期盼与决绝,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是一柄锤,他的使命就是砸碎所有挡在李唐战车前的障碍。他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不能有自己的恐惧,甚至不能有自己的意志。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胜利。

“好。”他依旧只说了一个字。

可这一次,这个“好”字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散会后,众人鱼贯而出。裴元庆刻意留在了最后,他看到李元霸独自一人走向演武场,拿起那对冰冷的擂鼓瓮金锤,一遍又一遍地挥舞。

那不是在演练招式,而是在发泄。每一锤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仿佛要将胸中的烦闷与迷茫一同砸个粉碎。

裴元庆走了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殿下,你……还好吗?”

李元霸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尘土上,瞬间蒸发。

“裴元庆,你说,一个人,能挥多少次锤?”他忽然问道,声音沙哑。

裴元庆不解:“只要有力气,便能一直挥下去。”

“是吗?”李元beta喃喃自语,“可锤会磨损,人……也会累。”

这一刻,裴元庆从这位少年战神的背影里,读出了一种名为“脆弱”的东西。他忽然明白了李元霸的困境。他被自己的力量所困,被家族的期望所困,被“天下第一”的虚名所困。他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那个守陵的老人,那句“你好自为之”的告诫,如同晨钟暮鼓,在裴元庆心中敲响。

他看着痛苦的李元霸,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中滋生。

他要去紫金山。

他要去找到那个老人。他不仅要为自己寻求答案,更想为李元霸找到一条出路。他有一种直觉,解开李元霸困境的钥匙,就在那个神秘的守陵人手中。

当夜,裴元庆留下一封书信,只说家中有急事,需暂离数日。他换上便装,备了快马,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离开了大营,独自一人,向着长安的方向,向着那座传说中的紫金山,疾驰而去。

04

紫金山,位于长安城南百里之外,因曾出产过一种色泽微紫的铜矿而得名。如今矿脉早已枯竭,山中也变得人迹罕至,只剩下一些被岁月遗忘的荒冢古墓。

裴元庆风餐露宿,策马三日,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山脚。

山路崎岖,林木萧森。他弃了马,按着腰间长剑,徒步上山。按照李元beta的描述,那座前朝大将的陵墓在山的阳面,很容易找到。

果然,行至半山腰,一片开阔地出现在眼前。一座颇具规模的古墓,静静地卧在那里。石碑上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但“大将军”三个字依旧依稀可辨。

墓前,堆满了厚厚的落叶,被夕阳染上了一层金色。

一个伛偻的身影,正拿着一把竹制的大扫帚,一下一下,专注地清扫着石阶上的落叶。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不是在扫地,而是在拂去一件珍宝上的尘埃。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头发灰白,用一根布条随意地束在脑后。他的脸庞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古铜色,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野老农。

裴元庆的心,却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就是那个人?

这个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人,就是那个能单手接住李元beta雷霆一击的绝世高人?

裴元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屏住了呼吸。他仔细观察着老人。老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平平无奇,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与风声、鸟鸣融为一体。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武者的气息,没有杀气,没有威压,甚至连寻常庄稼汉的悍勇之气都没有。

他就像一块路边的石头,一棵山间的野草,普通到让人会下意识地忽略他的存在。

裴元庆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怀疑和失望。难道李元霸记错了?或者,这只是一个巧合,真正的高人早已离去,只留下一个普通的老仆?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缓步走了过去。

“老丈。”裴元庆抱拳行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恭敬。

老人扫地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裴元庆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就像一潭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年轻人,有事?”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关中口音。

“晚辈路过此地,敢问老丈,此处可还有旁人居住?”裴元庆试探着问道。

老人摇了摇头:“这荒山野岭的,除了我这个守墓的糟老头子,就只剩下一些狐狸野兔了。”

裴元庆的心沉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

“老丈,晚辈此来,是为寻访一位高人。”他紧紧盯着老人的眼睛,“数月前,我有一位朋友,曾在此地,冒犯过一位前辈……”

老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低下头,继续扫着地上的落叶,仿佛没有听到裴元庆的话。

“我那朋友,使得是一对金锤,力大无穷……”裴元庆加重了语气。

扫帚的沙沙声依旧。

裴元庆的耐心快要耗尽了。他上前一步,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武者的锋锐:“据说,那位前辈,曾单手接下了我朋友的千斤重锤!不知老丈,是否识得此人?”

这一次,扫帚停住了。

老人慢慢地直起身子,他没有看裴元庆,而是望向了天边那轮即将沉没的夕阳。

“锤,是用来开山辟路的,也是用来砸碑毁坟的。”他悠悠地说道,声音像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心有敬畏,千斤亦可举重若轻。心无所系,鸿毛也能压垮脊梁。”

裴元庆心头剧震!这话语中的禅意,与李元霸转述的如出一辙!

就是他!

“前辈!”裴元庆激动地单膝跪地,“晚辈裴元庆,恳请前辈指点迷津!”



老人终于回过头,正眼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亮光。

“你的心很乱。”老人淡淡地说道,“你不是为自己而来。”

裴元庆一愣,随即坦然道:“晚辈确实是为我那朋友而来。他为力所困,为名所累,身陷樊笼,痛苦不堪。晚辈不才,想为他寻一条解脱之路。”

老人沉默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裴元庆,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夕阳完全沉入山峦,夜色开始笼罩大地。

“也罢。”老人终于开口,“你既然有这份为友之心,我便让你看一样东西。你看完之后,是悟是迷,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着,他转身,慢悠悠地走向墓旁那间简陋的茅草屋。

裴元庆心中燃起希望的火焰,他紧紧跟在老人身后,不知道这位神秘的前辈,要让他看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老人推开茅屋的门,屋里很暗,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他从床下摸索了半天,拿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条形的东西。

他将布包递给裴元beta。

裴元庆疑惑地接过,入手感觉不重,也感觉不到任何奇特之处。他缓缓打开布包,借着门外透进的微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根……擀面杖。

一根平平无奇,甚至因为用得太久而有些发黑的,擀面杖。

裴元庆彻底愣住了,他举着那根擀面杖,完全不明白老人是什么意思。

老人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嘴角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

“看这茅屋之后。”老人用下巴指了指屋后。

裴元庆将信将疑地绕到屋后,只见屋后靠着山壁,堆放着小山一样高的柴火。而在柴火堆旁,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足有水牛大小。

“前辈,这是……”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从他手中拿过那根擀面杖,走到了巨石前。

然后,在裴元庆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老人举起那根看似脆弱的木杖,对着巨石,轻轻一敲。

没有巨响,没有碎石飞溅。

那巨大的青石,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细的黑线,然后,如同被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堆细腻的粉末。

05

夜风吹过,扬起一地石粉,迷了裴元庆的眼。

他呆立当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景象。那不是力量,至少不是他所理解的任何一种力量。没有刚猛的爆发,没有摧枯拉朽的气势,只有一种……近乎于“道”的法则。

一根普通的擀面杖,轻轻一敲,就让一块坚逾钢铁的巨石化为齑粉。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近乎于仙术。

老人随手将擀面杖插回腰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裴元庆,淡淡地问道:“现在,你还觉得你那位朋友的力气,是天下第一吗?”

裴元庆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骄傲,他的认知,他整个武道的世界,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然后被重塑。

“前……前辈……”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这……这是什么功夫?”

“这不是功夫。”老人摇了摇头,“这是道理。”

“道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力能开山,亦能毁身。”老人走到石粉前,用脚尖碾了碾,“你那位朋友,天生神力,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可他只学会了如何将力量‘放’出去,却没学会如何将力量‘收’回来。他的身体就像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钱袋,装的元宝越多,便离撑破越近。”

裴元庆如醍醐灌顶,他瞬间明白了李元霸那句“锤会磨损,人也会累”的真正含义。李元霸的力量,正在从内部侵蚀他自己!

“那前辈您……”

“我年轻时,也和你那朋友一样,自负其力,以为天下无不可破之物。”老人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直到我一拳打穿了一座山,却也震碎了自己的五脏六腑。我躺在床上等死的时候,才明白这个道理。”

“力,不在于多,而在于‘通’。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将万钧之力,凝于一线,收发自如,才是真正的掌控。”老人指了指地上的石粉,“我没有用多大的力气,我只是找到了这块石头的‘气门’,然后用我的‘气’,引动了它的‘气’,让它自己散了架。”

裴元庆听得云里雾里,却也隐约抓住了一丝关键。这不是蛮力,而是一种对“气”的极致运用。

“前辈,求您救救我朋友!”裴元庆再次跪倒,这一次,是心悦诚服,五体投地,“他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全凭意志支撑。再这样下去,恐怕……恐怕会应了那‘力能毁身’的谶言!”

老人沉默了。他看着裴元庆,目光变得深邃。

“他的劫,不在力,而在心。”老人缓缓说道,“他是李家的赵王,是秦王的弟弟。他的锤,不属于他自己。我能教他收力之法,却解不了他的心锁。这把锁,只有握着钥匙的人才能解开。”

裴元beta心头一凉。握着钥匙的人?那不就是……秦王李世民吗?

让李世民放弃使用李元霸这柄无坚不摧的利刃?这比让李元霸自己放下锤子还难。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裴元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老人叹了口气,抬头望向东方,那里是洛阳的方向。夜空中,仿佛有金戈铁马之声隐隐传来。

“劫数已定,非人力可改。他既是应劫而生之人,便要走完自己的宿命。”

“宿命?”

“破而后立。”老人只说了四个字,便不再言语。他转身,佝偻着背,走回那座无名孤坟前,重新拿起扫帚,一下,一下,扫起了那永远也扫不尽的落叶。

裴元庆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他得到了答案,却是一个更令人绝望的答案。

李元霸的宿命,是“破”。破掉旧的王朝,破掉一切阻碍,然后呢?然后他自己,也将在那最终的破碎中,走向毁灭。

就在裴元庆心神俱乱之际,远方的地平线上,忽然亮起了一片火光。紧接着,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

“嗯?”扫地的老人动作一顿,抬起头,侧耳倾听。

裴元庆也感觉到了异样,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将,立刻分辨出这是大队骑兵奔袭时才会有的动静!

而且,方向不对!

这不是从李唐大营的方向来的,而是从北面,从黄河渡口的方向!

“不好!”裴beta脸色大变,“是敌袭!他们绕过了正面防线,目标是……”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老人身后那座不起眼的茅屋,以及屋后那堆积如山的……

“是粮草!”

紫金山地处偏僻,却是李唐大军暗中囤积粮草的一处重要据点!一旦被毁,前线大军将不战自乱!

震动越来越剧烈,火光也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无数骑兵的黑影,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正向着这个小小的山腰席卷而来!看旗号,是王世充的精锐,玄甲骑!

裴元庆瞬间拔出长剑,护在老人身前,面色凝重如铁。

来袭的骑兵至少有三千之众,而这里,只有他和一位手无寸铁的老人。

这是一场必死的局。

裴元庆的掌心全是冷汗,他紧握着剑柄,准备做殊死一搏。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三千铁骑,但他必须为老人争取哪怕一息的时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老人,却见对方依旧平静如水,仿佛眼前的铁甲洪流不过是山间的晨雾。

老人放下了手中的扫帚,理了理身上满是褶皱的布衣。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某种古老的仪式感。

“年轻人,看好了。”老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裴beta的耳中,“力气,不是用来打打杀杀的。”

他说着,向前走去,将手无寸铁的裴元庆挡在了身后。

“力气,是用来守护的。比如……守护这些能让千万人活下去的粮食。”

铁蹄奔雷,杀声震天。敌军的先锋已经冲至百步之内,弓箭手引弦待发,寒光闪烁。

面对这足以踏平一切的洪流,老人没有拔剑,没有运气,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他只是缓步走到了那座茅屋的门槛前,背对着惊骇欲绝的裴元beta,面向着那三千铁骑,然后,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一只干枯、瘦弱、布满老人斑的手。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06

风停了。

马蹄声、呐喊声、兵刃的碰撞声,所有声音都在老人抬手的那一刻诡异地消失了。并非真的寂静无声,而是裴元庆的耳朵里,再也听不见任何杂音。他的整个心神,都被前方那个伛偻的背影和那只举起的手所攫取。

那不是一只手。

那是一座山,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冲在最前面的玄甲骑,战马的四蹄仍在疯狂刨动,骑兵脸上的狰狞表情还凝固在那里,但他们整个冲锋的阵型,却在距离老人五十步开外的地方,硬生生地停滞了。不是人勒住了缰绳,而是马,那些久经战阵、悍不畏死的战马,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了惊恐的悲鸣,任凭骑手如何鞭打呵斥,再也不敢寸进。

为首的敌将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惊怒交加,挥舞着马刀,厉声喝道:“怎么回事!冲过去!给老子踏平这里!”

然而,他的声音在传出喉咙的刹那,就变得细若蚊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消解。

老人依旧举着手,他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

“此地,乃生民活命之所。尔等,退去。”

平淡的八个字,不带任何感情,却蕴含着一种言出法随的威严。

那敌将似乎被激怒了,他咆哮一声,竟然催动内力,强行驾驭胯下已经战栗不已的战马,再度向前冲锋,手中马刀高高举起,直劈老人的头颅。

“装神弄鬼!死!”

刀锋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眼看就要落在老人的头顶。

裴元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然而,老人动也未动。他举着的那只手,五指微微一收,做了一个轻描淡写的“握”的动作。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员悍将连同他胯下的战马,在离老人还有十步之遥的空中,如同一个被捏碎的瓷器,瞬间迸裂成漫天血雾和碎骨!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死寂。

三千铁骑,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一幕。他们的武器、他们的盔甲、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勇,在这一刻,都成了最可笑的摆设。

这不是人力,这是神罚!

“噗通、噗通……”

不知是谁先开始,前排的骑兵丢掉了手中的兵器,翻身下马,对着那个布衣老人,叩头如捣蒜。恐惧,是会传染的。很快,整支玄beta骑兵,三千名杀人不眨眼的精锐,全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退去。”

老人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这一次,无人敢违逆。幸存的敌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上马背,调转马头,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来路逃去,仿佛身后有最恐怖的恶鬼在追赶。

转瞬之间,山腰上又恢复了宁静,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兵器和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老人缓缓放下手,转过身来。他看了一眼化为齑粉的巨石,又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裴元庆,叹了口气。

“看到了吗?这就是‘力’的另一种用法。它不是用来摧毁,而是用来‘镇’。镇山、镇河、镇人心。”

裴元庆早已泪流满面。他今日所见,彻底颠覆了他的一生。他终于明白,自己和李元霸所追求的,是多么的浅薄和可笑。他们以为自己站在山巅,其实,连登山的门径都未曾找到。

“前辈……晚辈……晚辈知错了!”裴元庆重重地叩首。

“你没有错。只是见识所限。”老人扶起了他,“你那朋友的宿命,是‘破’。而你的路,或许是‘守’。回去吧,告诉你那朋友,锤子最终的归宿,不是砸碎敌人,而是砸碎他自己。让他……有个准备。”

裴beta心头一颤,这话语中的悲悯与无奈,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老人不再多言,重新拿起扫帚,仿佛刚才那神迹般的一幕从未发生。他依旧是那个扫地的守陵人,扫着墓前的落叶,也扫着世间的尘埃。

裴元庆对着老人的背影,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而后,他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孤坟,那间茅屋,以及那个伛偻的背影。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将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下山。他的步伐不再像来时那般焦急,而是变得沉稳、坚定。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道”。

07

裴元庆回到唐军大营时,已是五日之后。

他径直去了秦王李世民的帅帐。

“元庆,你总算回来了!家中事务可还顺利?”李世民见他归来,面露喜色,但随即察觉到他神情有异。眼前的裴元庆,似乎与离开前判若两人。那股少年英雄的锋锐之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岳般的沉稳与内敛。他的眼神,不再是灼灼逼人,而是变得像深潭一样,平静无波。

“秦王殿下,末将此行,并非回家。”裴元庆没有隐瞒,将自己私自前往紫金山,寻访高人的事情和盘托出。当然,他隐去了那老人神鬼莫测的手段,只说遇到了一位通晓养生与哲理的隐士。

他将老人关于“力”的道理,关于李元霸“外放内耗”、“强弩之末”的论断,详细地讲给了李世民听。

“……殿下,赵王殿下他,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裴元庆的语气恳切无比,“他就像一把太过锋利的宝剑,每一次出鞘,都是在磨损自己的剑身。洛阳之战,若再让他行破阵之事,恐怕……会是最后一战。”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最终停留在李元霸的名字上。

“隐士?哲理?”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元庆,你是个将才,不该被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乱了心神。三郎乃天赐神力,是上天助我李家得天下的祥瑞,岂是凡人所谓的‘损耗’二字可以揣度的?”

裴元庆心中一沉。他知道,李世民根本没听进去。或者说,他听进去了,但他选择了无视。

在李世民这位天生的政治家眼中,弟弟的性命,与即将到手的天下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他需要的,不是一个能活到百岁的弟弟,而是一个能在此刻为他砸开洛阳城门的赵王。

“殿下!”裴元庆加重了语气,“这不是揣度!这是事实!赵王殿下他……”

“够了。”李世民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冰冷,“元庆,你舟车劳顿,先下去休息吧。攻洛阳的方略,我自有计较。”

裴元庆看着李世民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明白了,老人的话是对的。李元霸的“心锁”,就是李世民的野心。这把锁,无人能解。

他默默地退出了大帐,心中充满了悲哀。

他找到了李元霸。

少年战神正在自己的营帐中擦拭他的擂鼓瓮金锤。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我回来了。”裴元庆在他对面坐下。

李元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见到了?”

“见到了。”

“他……怎么说?”李元霸的声音有些发颤。

裴元庆沉默了片刻,将老人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他。“他说,你的劫,是‘破’。锤子最终的归宿,是砸碎自己。”

李元霸的身体僵住了。他手中的布巾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脸上反而露出一种解脱般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他喃喃自语,“我早就该想到的。这身不属于凡人的力气,本就是一种诅咒。”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瘦弱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眼中满是悲凉。

“裴元庆,谢谢你。”他忽然说道。

“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结局。”李元霸重新拾起布巾,继续擦拭着他的锤,动作恢复了平静,“知道了结局,反而……不那么怕了。至少,我知道我的路,快要走到头了。”

裴元庆看着他,只觉得喉咙发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劝他,想让他反抗,想让他为自己活一次。可他知道,一切都是徒劳。生于帝王家,身为秦王的弟弟,李元霸从一出生,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的宿命,早已被写好。

“二哥,要打洛阳了。”李元霸忽然说。

“是。”

“这次的敌人,是王世充手下的大将,宇文成都的族弟,同样使用一柄凤翅镏金镗,号称‘小天宝’的宇文成龙。”李元霸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二哥的意思,是让我在万军之中,取他首级,以震慑洛阳守军。”

裴元庆的心,猛地揪紧了。

又是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这正是最消耗李元霸生命力的打法。

李世民,终究还是做出了他的选择。

08

决战之日,天色阴沉。

乌云低垂,仿佛要压到人的头顶。洛阳城外,唐军与郑军数十万大军壁垒分明,旌旗如林,杀气冲天。

中军大帐,李世民一身金甲,意气风发。他将令旗交到李元霸手中。

“三郎,此战,关乎我大唐国运。宇文成龙,便交给你了。”李世民的手,重重地拍在李元霸的肩膀上。那只手很稳,很用力,传递着兄长的信任,也传递着君王的决绝。

李元霸接过令旗,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李世民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兄弟之情,有君臣之义,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诀别。

李世民的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瞬,随即移开,望向了远方那座雄伟的城池。他的眼中,只有天下。

裴元庆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冰冷。他仿佛看到了老人所说的“心锁”,那把锁,此刻正牢牢地锁在李元霸的身上,钥匙,就握在李世民的手中。

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李元霸提着他那对擂鼓瓮金锤,跨上了他的坐骑“万里云”。他没有穿戴厚重的盔甲,依旧是一身单薄的王袍。

他独自一人,一骑,向着两军阵前的中央地带,缓缓行去。

数十万双眼睛,都聚焦在他那瘦小的身影上。

他就像一个孤独的旅人,走向早已注定的终点。

郑军阵中,骚动起来。一面“宇文”大旗冲出阵前,旗下,一员大将威风凛凛,手持凤翅镏金镗,正是那号称“小天宝”的宇文成龙。他见李元霸单骑出阵,不由得哈哈大笑:“李元霸!你这黄口小儿,杀我兄长,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纳命来!”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扑李元霸而来。

李元霸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中,乌云翻滚,隐有雷鸣。

他笑了。

“也好,就让这天,来做个见证吧。”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双锤。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疲惫迷茫的少年,他又变回了那个令天地变色的战神。一股无与伦比的狂暴气势,从他瘦小的身体里喷薄而出,席卷了整个战场。

“来!”

他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催动“万里云”,迎着宇文成龙冲了过去。

两匹快马,两道流光,在数十万人的注视下,即将相撞。

裴元庆闭上了眼睛,他不忍再看。他知道,这不是一场对决,而是一场献祭。

李元霸正在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为他二哥的天下,献上最华丽、也最悲壮的祭品。

0g

“当——!”

一声巨响,仿佛九天之上的神雷在战场中央炸开。

许多士卒被这声音震得耳膜刺痛,惨叫着捂住了耳朵。

裴元庆猛地睁开眼。

只见战场中央,李元霸的擂鼓瓮金锤,与宇文成龙的凤翅镏金镗,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宇文成龙的脸上,还保持着狞笑的表情,但他的双眼,却已经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凸出。他引以为傲的神力,在与李元霸接触的瞬间,就被摧枯拉朽般地碾碎。

那柄百炼精钢的凤翅镏金镗,从中断裂。

紧接着,是他的手臂,他的身体,他的战马……

在李元霸那看似随意的一锤之下,宇文成龙连同他的坐骑,如同被巨力砸中的西瓜,瞬间爆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碎块。

一锤。

仅仅一锤。

郑军的“小天宝”大将军,便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郑军士卒们脸上的凶悍,变成了呆滞,然后是恐惧。他们看着那个立马于血雾之中的瘦小身影,仿佛看到了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李元霸没有停。

他双目赤红,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疯狂。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催动战马,一头扎进了郑军最密集的中军大阵!

“挡我者!死!”

灾难开始了。

那对擂鼓瓮金锤,化作了两道黑色的死亡旋风。凡是被旋风卷入的人马,无论身着多厚的甲胄,手持多锋利的兵器,都在瞬间化为肉泥。

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屠杀。

郑军的阵型,被他一个人,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帅旗摇摇欲坠,兵将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全军出击!”

城楼上,李世民看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他拔出佩剑,向前一指,发出了总攻的命令。

唐军如潮水般涌上,对着已经崩溃的郑军,展开了最后的收割。

胜利,已成定局。

李世民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那个在敌阵中疯狂冲杀的身影上。他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看着自己的弟弟,像一柄即将碎裂的绝世神兵,绽放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

而李元霸,似乎已经杀到了癫狂。他身上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节制地倾泻而出。他的皮肤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他的双眼流下了血泪。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疲惫。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砸!砸碎眼前的一切!

砸碎这牢笼般的宿命!

终于,郑军彻底溃败。战场上,再也找不到一个站立的敌人。

李元霸勒住“万里云”,停了下来。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茫然地四顾,仿佛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然而,四周空空如也。

他的使命,完成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片阴沉的天空。

乌云中,一道闪电划过。

“轰隆——”

惊雷炸响。

李元霸忽然笑了。他丢掉了手中的双锤,那对陪伴了他一生,也束缚了他一生的重器,轰然落地,砸出两个深坑。

他张开双臂,对着天空,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那声音,不再是怒吼,而是一种解脱的欢唱。

他体内的力量,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失去了所有宣泄口之后,终于调转方向,冲向了它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敌人——李元霸自己。

在裴元庆和无数唐军将士的注视下,在城楼上李世民幽深的目光中,李元霸的身体,如同一个被从内部引爆的琉璃人,轰然炸裂。

血肉,骨骼,在那一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红雨。

一代战神,就此陨落。

他没有死在任何敌人手中。

他死于他自己。

应了那位老人的谶言:锤子最终的归宿,是砸碎自己。

天空,下起了雨。

10

洛阳城破,王世充出降。李唐一统天下的大业,扫清了最后一个障碍。

秦王李世民,因这不世之功,威望达到了顶点,为日后登基为帝,铺平了道路。

庆功的宴会上,觥筹交错,欢声雷动。诸将都在庆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庆贺即将到来的封赏与荣华。

李世民坐在主位,微笑着接受众人的祝贺。他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空着的位置上。

那是原本属于李元霸的位置。

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名字,仿佛他只是史书上一段被刻意抹去的注脚。人们只记得他的功绩,却选择性地遗忘了他的结局。

只有裴元庆,坐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

酒很烈,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宴会结束后,裴元庆向李世民递交了辞呈。

“殿下,天下已定,末将……想解甲归田了。”

李世民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是因为三郎的事?”

“是,也不是。”裴元庆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末将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有些东西,比功名利禄更重要。”

李世民没有强留。他知道,眼前的裴元庆,心已经不在这里了。他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也好。去吧。”

裴元庆没有回自己的齐国公府,他散尽家财,换了一身布衣,一匹瘦马,独自一人,再次向着长安的方向行去。

数月后,紫金山。

山道上的落叶,依旧那么厚。

裴元庆拾级而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人依旧在扫地,一下,又一下,仿佛亘古不变。

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看到了裴元beta。他浑浊的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你来了。”

“我来了。”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对话。

裴元庆走到老人身边,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把竹扫帚。

“前辈,以后这地,我来扫。”

老人看了他半晌,笑了。他松开手,将扫帚交给了裴元庆,然后转身,走进了那间简陋的茅屋。

从此,紫金山的无名孤坟前,少了一个伛偻的老人,多了一个挺拔的青年。

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扫着落叶。

许多年后,大唐进入了贞观盛世。有迷路的樵夫曾说,在紫金山深处,看到过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一块化为粉末的巨石上,对着一个扫地的中年人,讲述着关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道理。

而那中年人,只是微笑着,专注地扫着地。他的动作很轻,很稳,仿佛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或许,那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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