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刘伯温把天下龙脉尽断,为何却唯对长白山收手,逃回时他嘶喊:龙背上坐着后世帝王
大明洪武八年,冬。钦天监正、诚意伯刘基,奉旨斩天下龙脉。行至昆仑墟,功成。三万丈龙气崩泄,化作漫天霜雪。他立于雪中,手中“皇极”古剑嗡鸣不止,剑身那道因斩龙而生的朱红血线,已蜿蜒至剑格。他身后,九十九名校尉齐齐跪伏,不敢抬头。刘基缓缓抬首,望向阴沉天幕,嘴角却溢出一丝诡谲的笑。他不是在笑功成,而是在笑这荒诞的天命。他奉的是人皇之命,逆的却是天地之序。忽然,一声清脆的龟甲碎裂声自身前卜盘传来,他低头看去,那枚代表“帝座”的爻位,竟无故裂开一道通往东北方的血痕。
![]()
01
风雪埋径,驼铃喑哑。自昆仑归来,刘基一行人的脚步便沉重了许多。那不再是出征时的雷厉风行,反倒像是一支押解着无形囚徒的送葬队伍。囚徒是他们自己,葬送的,则是这片山河的灵韵。
“大人,前方就是陇西地界了。”一名唤作陈洪的副将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此地的李氏龙脉,乃前唐根基,盘踞关中,气象非凡。是否……暂作休整?”
陈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日来,他们所见的异象实在太多。斩断龙脉的那一刻,山川哀鸣,百兽奔逃,甚至白日星现。队伍里最悍勇的锦衣校尉,夜里也会被噩梦惊醒,口中胡乱喊着“山神索命”。
刘基并未看他,目光依旧投向远处被残雪覆盖的灰色山峦。他的脸颊比出京时清癯了不止一圈,眼窝深陷,唯独那双眼睛,亮得骇人,仿佛燃着两簇幽蓝的鬼火。他身上那件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更衬得他身形单薄,几欲乘风归去。
“休整?”刘基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李氏龙脉,乃前朝余孽,根深蒂固。陛下寝食难安,正在于此。我等奉诏行事,岂能有片刻耽搁?”
他的话语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陈洪心中一凛,不敢再劝。他知道,这位诚意伯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只是……他悄悄瞥了一眼刘基腰间那柄古剑。
剑名“皇极”,乃太祖皇帝朱元璋亲赐,以上古陨铁铸就,专为斩龙而生。传闻此剑有灵,每斩一处龙脉,剑身便会浮现一道血痕。如今,那剑鞘之下的剑身上,血痕恐怕早已密如蛛网。陈洪不敢想象,当天下龙脉尽数斩绝,这柄剑会变成何等模样,而持剑之人,又将承受何等可怖的天谴。
刘基仿佛洞悉了他的心思,淡淡道:“陈洪,你跟了我多久了?”
“回大人,自您出山辅佐主公,末将便在帐下效力,至今已一十有六年。”
“十六年……”刘基喃喃自语,眼中那两簇火焰跳动了一下,“那你可知,我为何要做这件断子绝孙的恶业?”
陈洪心头巨震,慌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大人明鉴!我等皆知大人此举乃为大明江山万世永固,是为国为民的千秋功业!”
“千秋功业?”刘基低声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功业,是陛下的。我等的,是罪业。”
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按在腰间的“皇极”剑柄上。隔着厚厚的衣物,陈洪仿佛都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陛下是真龙天子,富有四海。但他出身微末,心中最忌的,便是这天下再出一条真龙,与他朱家争夺江山。”刘基的声音飘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所以,他要我斩尽天下龙脉,断绝所有潜龙出渊的可能。这非是功业,而是以绝天地灵气为代价,换取一姓之安稳。此乃世间最大的私心,也是最大的霸道。”
陈洪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背心。这些话,乃是诛心之言,更是灭九族的大罪。他做梦也想不到,一向谨言慎行的刘伯温,竟会将如此大逆不道的心里话对他和盘托出。
“大人,慎言!”他惊恐地抬头,却看到刘基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你怕了?”刘基问。
陈洪的牙关都在打颤,却还是咬牙道:“末将……不怕死。末将只是怕大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刘基缓缓摇头,将他扶起:“起来吧。让你知道这些,非是害你,而是要你明白。我等此行,早已没有退路。要么,完成使命,背负这无边罪业,苟延残喘;要么,便是违抗皇命,尸骨无存,株连家族。”
他顿了顿,重新翻身上马,动作间,竟有些许的踉跄。
“传令下去,日落之前,必须抵达渭水之源。今夜子时,我要在那李氏龙脉的龙首之处,下第一剑。”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苍茫的雪地上,像一道孤独而决绝的墨痕。陈洪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他忽然明白,这位被誉为“算无遗策”的智者,早已算到了自己的结局,却依旧一步步地,走向那早已注定的深渊。而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这场巨大悲剧里,无足轻重的陪葬品。
夜幕降临,渭水之畔,阴风怒号。刘基手持“皇极”剑,立于一座形如卧龙的山丘之顶。他脚下,便是前唐李氏的发迹之地。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那柄古剑发出的嗡鸣愈发凄厉,剑身血光流转,竟将方圆百丈映成一片诡异的红色。九十九名校尉结成阵法,将他牢牢护在中央,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惧。
子时已至。刘基猛然睁开双眼,精光暴射。他高举“皇极”剑,对准龙首的“天灵”之位,奋力刺下!
“噗——”
一声闷响,不似剑入土石,倒像是刺入了活物的血肉之中。整座山丘剧烈地颤抖起来,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悠长龙吟,充满了不甘与痛苦。
刹那间,风停雪止,万籁俱寂。
刘基拄着剑,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不知是雪水还是泪水的东西,从他额角滑落。成了。又一处龙脉,断了。
可就在他心神稍松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被斩断的龙脉核心,并未如往常一般灵气溃散,反而喷涌出一股浓郁的黑气。黑气之中,隐约浮现出一张巨大而模糊的人脸,那人脸头戴冠冕,双目紧闭,眉宇间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帝王之气。
“前朝……龙魂未散!”陈洪失声惊呼。
刘基瞳孔骤缩。他从未见过此等景象!斩龙,斩的是地脉灵气之形,而非前朝帝王之魂!这道龙魂为何会在此刻显现?
未及他细想,那帝王人脸猛然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愤怒。它死死地盯着刘基,或者说,是盯着刘基手中的“皇极”剑。
“窃国……乱臣……当诛!”
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伴随着这声音,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而来。九十九名精锐校尉,竟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齐齐软倒在地,口鼻溢血,人事不省。
唯有刘基,凭借着周身残存的浩然正气与皇命加持,勉强站立。但他亦不好受,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心血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下。
那帝王龙魂并未立刻攻击他,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火焰眼瞳,冷冷地审视着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刘基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握紧了“皇极”剑,厉声道:“前朝余孽,安敢作祟!我奉天命而来,尔还不速速散去!”
“天命?”龙魂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声震四野,“汝口中的天命,是朱家之天命,非天下之天命。汝断我李氏根基,可知犯下何等大罪?”
刘基冷哼:“成王败寇,天道循环。大明代元,乃是天意。尔等气数已尽,何必执迷不悟!”
“哈哈哈哈……”龙魂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愤,“好一个气数已尽!刘伯温,你以为你斩的是山川地脉吗?你错了!你斩的是这神州大地的气运!你每斩一处,神州便沉沦一分。待你斩尽龙脉,此方天地,将沦为万劫不复的死地!届时,异族入主,华夏陆沉,皆是拜你所赐!”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刘基脑中炸响。他持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颤抖。
“胡言乱语!”他厉声呵斥,却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胡言乱语?”龙魂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你可知,天下龙脉,并非孤立。南龙归于昆仑,北龙汇于长白。你一路自南向北,斩断九十九条支龙,看似是为朱明扫清障碍,实则……是在为那真正的天下之主,铺平道路!”
刘基面色煞白,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你……你此话何意?”
龙魂没有回答,那张巨大的脸庞在黑气中渐渐扭曲,化作一幅流动的图景。图中,是无边的雪原,是一座巍峨的白色山脉,山脉之巅,云蒸霞蔚,隐有一头更为庞大的巨龙,正在沉睡。
“去吧……去长白山……去斩那最后一条,也是最大的一条龙脉。”龙魂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诱惑,“去看看,当你斩下那一剑时,会发生什么。去亲眼见证,你为朱家铸就的,究竟是万世基业,还是……为人作嫁的千古笑柄!”
话音未落,黑气轰然爆散,化作漫天光点,消逝在夜色之中。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荡然无存。
刘基僵立在原地,如遭雷击。渭水的寒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因为他的心,早已坠入了冰窖。
长白山……那条最后的,也是最大的龙脉……
为人作嫁?
他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卜盘。那道自“帝座”爻位裂开的血痕,依旧鲜红刺目,直指东北。
02
三日后,南京,皇城,奉天殿。
深夜的殿宇,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森然。巨大的蟠龙金柱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扭曲而狰狞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朱元璋一身明黄常服,坐在御案之后。他没有批阅奏折,只是静静地摩挲着一方玉印。那玉印质地温润,却透着一股血腥气,正是传国玉玺。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布衣天子,即便已君临天下,眉宇间那股猜忌与狠厉,却从未消减半分。
殿中,跪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正是陈洪。他已将陇西斩龙的惊变,一五一十地禀报完毕,此刻正伏在地上,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
然而,朱元璋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听完那“前朝龙魂”的骇人之语,朱元璋脸上非但没有惊怒,反而流露出一丝玩味的冷笑。他缓缓放下玉玺,身体前倾,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陈洪。
“你是说,那李唐的鬼魂,说咱是在为别人铺路?”
“回……回陛下,那妖物……确实是这么说的。”陈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它还说,让刘基去斩长白山的龙脉,看看会发生什么?”
“是……是的,陛下。”
“哈哈……哈哈哈哈!”朱元zhang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渗人,“好!好一个前朝余孽!死到临头,还要用此等鬼蜮伎俩,动摇咱的军心,离间咱的君臣!”
他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陈洪浑身一哆嗦。
“荒谬!咱乃真命天子,受命于天。这天下,就是咱朱家的天下!什么为人作嫁,什么异族入主,一派胡言!”
朱元璋霍然起身,在大殿中踱步,身上的龙袍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基呢?他是不是也信了这鬼话?”他突然停步,回头问道。
陈洪头埋得更低了:“诚意伯……他……他只是心有疑虑,并未动摇。他已按原计划,继续向北,只是……只是命末将星夜赶回,将此事奏明陛下,请陛下圣裁。”
“圣裁?”朱元璋冷哼一声,“有什么好裁的?斩!必须斩!天下龙脉,一条都不能留!尤其是那长白山,乃北元龙兴之地,更是心腹大患!不把它斩了,咱睡觉都不安稳!”
他的眼中,闪烁着偏执的光芒。那种多疑的性格,在登基之后,已经演变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恐惧。他恐惧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皇权的人和事,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传咱的旨意给刘基。”朱元璋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决,“让他不必理会什么鬼魂之言,加速北上,务必在开春之前,将长白山龙脉斩断。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陛下!”陈洪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骇,“诚意伯他……他连日斩龙,心力交瘁,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而且……那龙魂之言,未必全是虚假。万一……”
“没有万一!”朱元zhang粗暴地打断他,“咱只信咱自己!咱不信天,不信地,更不信什么前朝的鬼魂!刘基的身体,咱知道。但他既为我大明之臣,食君之禄,就该担君之忧。此事,非他不可。告诉他,等他功成归来,咱许他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但在此之前,他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给咱把事办成了!”
这番话,恩威并施,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冷酷。陈洪知道,再说下去,自己的脑袋恐怕就要先搬家了。
“遵……遵旨。”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龙椅,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他挥了挥手:“下去吧。记住,此事若有第三人知晓,你和你的家人,就不用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末将……明白。”
陈洪叩首告退,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奉天殿。当他走出殿门,被午夜的寒风一吹,才发觉自己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湿透。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盘踞的宫殿,心中一片冰凉。
他终于深刻地理解了刘伯温口中的“绝对困境”。
一边,是天谴业报,神州陆沉的可怕预言;另一边,是君王猜忌,不容违逆的死亡敕令。
刘伯温,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囚徒,无论向左还是向右,等待他的,都是毁灭。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刘伯温,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堪舆图,彻夜不眠。
图上,山川河流,经纬纵横,正是他依据《皇极经世书》亲手绘制的“天下万水朝宗图”。图中,九十九条大小不一的红色线条,代表着已经被斩断的龙脉,它们如同一道道狰狞的伤疤,遍布神州。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片区域,尚是一片空白。
那里,是白山黑水,是冰天雪地的关外。
那里,就是长白山。
刘基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过图上那片空白区域。他的指尖,冰冷如铁。
李唐龙魂的话,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为人作嫁?
他穷尽毕生所学,耗尽心血,不惜背负万世骂名,难道最终,真的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他不信。
或者说,他不敢信。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不得不弯下腰,用手帕捂住嘴。摊开手帕,上面是一片刺目的殷红。
![]()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手帕随手丢进火盆。火苗“腾”地一下窜起,瞬间将那抹血色吞噬。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报——!京城八百里加急!”
刘基心中一沉。他知道,是皇帝的旨意到了。
他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恢复了那份波澜不惊的平静。他推开帐门,外面,陈洪正跪在雪地里,高高举着一卷黄绫。
“诚意伯刘基,接旨。”
刘基深吸一口气,撩起衣袍,跪了下去。
当陈洪用颤抖的声音读完那道冰冷的圣旨,刘基久久没有起身。他只是跪在那里,仰头望着漫天繁星,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大人……”陈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刘基缓缓低下头,从他手中接过圣旨,动作平静得可怕。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全军拔营,目标,长白山。不得有误。”
说完,他转身走回营帐,背影决绝,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陈洪望着他消失在帐帘后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他知道,刘伯温已经做出了选择。
不是选择了皇帝,也不是选择了那个虚无的预言。
他选择了自己的宿命。
03
北上的路,愈发艰难。
越是靠近长白山,天时便愈发酷烈。鹅毛大雪连下十日,不见停歇,积雪深可及腰,早已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壑。队伍里,非战斗减员日益增多,冻伤、雪盲、疫病,如同跗骨之蛆,纠缠着每一个人。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自从离开中原腹地,进入这片蛮荒的白山黑水,各种诡异之事便层出不穷。夜里,营地外时常会响起女人的哭声,凄厉婉转,可派人出去查看,雪地上却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白天,他们会看到一些穿着兽皮的萨满,远远地站在山坡上,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口中吟唱着古老而晦涩的歌谣。
那些歌谣,虽然听不懂,但其中蕴含的怨毒与诅咒,却能清晰地传达到每个人的心底。
就连陈洪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也开始变得疑神疑鬼。他总觉得,暗中有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窥伺着他们。这片土地,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它不欢迎他们这些外来者,它在用尽一切办法,驱赶他们,吞噬他们。
然而,刘基却对此视若无睹。
他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近乎禅定的状态。他不再看卜盘,也不再研究堪舆图。每日除了赶路,他便是一个人枯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不言不语,仿佛一截枯木。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头发在短短一月之内,变得雪白,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皮肤干枯得如同老树的表皮。若不是那双眼睛偶尔睁开时,还会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精光,众人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陈洪数次想要劝他停下,哪怕只是休整一日也好。可每次话到嘴边,一接触到刘基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他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从那眼神中读懂了。刘基是在用自己最后残存的生命力,与这片天地,与那冥冥之中的定数,做着一场豪赌。他将自己的一切都押了上去,不成功,便成仁。
这日,队伍终于穿过一片广袤的林海雪原,抵达了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脚下。
那山,通体洁白,在阳光下反射着圣洁而威严的光芒。山巅之上,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汪碧蓝如玉的天池,宛如神灵的眼眸,俯瞰着苍生。
这里,就是长白山。
当看到这座神山的一刹那,所有人都被那股磅礴浩瀚的威压所震慑,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马匹不安地嘶鸣着,刨着蹄子,不敢再向前一步。
队伍里残存的校尉们,脸上血色尽失,许多人甚至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雪地里,对着神山的方向,不住地磕头。他们能感觉到,这座山,是活的。它所蕴含的灵气,比他们之前斩断的所有龙脉加起来,还要强大百倍,千倍!
陈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策马来到刘基的马车旁,声音嘶哑地禀报:“大人……长白山,到了。”
车帘缓缓掀开,刘基那张苍老得几乎脱形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头,痴痴地望着那座巍峨的神山。他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精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有敬畏,有决绝,有悲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神州……祖龙……”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
沉默了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陈洪。”
“末将在!”
“你带人,在此安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踏入山口半步。”
陈洪大惊失色:“大人!您要……您要一个人去?”
刘基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这是命令。”
说完,他竟不顾众人的惊呼,自行走下马车。他没有带任何人,甚至没有带那柄从不离身的“皇极”剑。他就穿着那一身单薄的玄色长袍,一步一步,独自向着那巨大的山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甚至有些踉跄,仿佛随时都会被风雪吹倒。但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大人!”陈洪再也忍不住,翻身下马,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大人,不可!此山凶险莫测,您一人前去,万一……”
“放手。”刘基的声音,冷得像冰。
“大人!您让末将做什么都行,唯独此事,末将恕难从命!要去,末将陪您一起去!”陈洪双目赤红,竟是铁了心。
刘基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看了许久,他那张枯槁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微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陈洪,你是个好兵。”他轻声道,“所以,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去送死。”
他抬起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陈洪的颈后轻轻一按。陈洪只觉得脖子一麻,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几名校尉惊呼着冲上来,将陈洪扶住。
刘基没有再回头。他迎着那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罡风,孑然一身,走进了那片被誉为“神之禁地”的区域。
他的身影,很快便被风雪所吞没。
众人呆呆地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山口,心中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他们知道,这位为大明朝立下不世之功的诚意伯,此一去,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而此刻,独自一人走在山路上的刘基,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越往里走,风雪越小,四周的景物也变得愈发奇异。这里的树木,皆是银枝玉叶,晶莹剔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脚下的积雪,竟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他知道,他已经进入了长白山龙脉的核心区域。
这里,是整片神州大地的灵气之源。
他走了不知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他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山谷之中。谷底,并非土石,而是一片缓缓流淌的、由精纯至极的灵气汇聚而成的光河。
而在光河的中央,一头巨大无比的白色巨龙,正盘踞在那里,安详地沉睡着。
它的身躯,比山岳还要庞大。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整座山谷随之起伏,光河泛起阵阵涟漪。那股浩瀚无边的威压,足以让任何神佛退避。
这就是……华夏祖龙!
刘基站在光河之畔,望着那沉睡的巨龙,一时间竟痴了。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被这股精纯的灵气所滋养,连日来的疲惫与伤痛,都在迅速消退。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融入这条光河,与这祖龙融为一体,获得永生。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丹田。在那里,一股微弱但无比精纯的皇道龙气,正盘踞着。那是朱元璋赐予他的,用以号令“皇极”剑、斩杀龙脉的根本。
他要做的,就是引爆这股皇道龙气,以自身为媒介,将皇帝的意志,狠狠地刺入这祖龙的命门!
这一招,名为“以身殉道”。一旦发动,他自己也将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归宿。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身最后的力量,准备引动那同归于尽的禁术。
然而,就在他即将发动的那一瞬间,他腰间那只一直寂然无声的卜盘,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04
卜盘的震动,并非寻常的摇晃,而是一种源自核心的、撕裂般的悸动。刘基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古朴的龟甲盘面上,代表“天元”的核心枢纽之处,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金光之中,无数细小的符文如游鱼般飞速流转,疯狂推演着什么。而那道自“帝座”爻位裂开的血色裂痕,此刻竟如活物一般,疯狂地向着东北方向延伸,其尖端闪烁着妖异的红芒,仿佛一根毒针,即将刺破某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这是……”刘基瞳孔猛缩。
这卜盘乃是他集毕生所学,耗费无数天材地宝祭炼而成,与他心神相连,能窥探一丝天机变幻。自出山以来,卜盘从未出现过如此剧烈的反应。这已非吉凶之兆,而是……天道倾覆之警!
某种远超他理解范畴的、足以颠覆乾坤的巨大变数,即将发生!
而这变数的源头,正是他自己!
一旦他引爆皇道龙气,与这祖龙同归于尽,那根代表“帝座”的血色指针,就会彻底刺穿东北方的命数壁垒。届时,会发生什么?
李唐龙魂那恶毒的话语,再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去亲眼见证,你为朱家铸就的,究竟是万世基业,还是……为人作嫁的千古笑柄!”
难道……难道是真的?
刘基的心,乱了。
他一生算无遗策,自诩能洞察天机,可在此刻,他却发现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他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眼前是两片同样深不见底的迷雾,无论走向何方,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沉睡的祖龙。那庞大的身躯依旧安详,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天地的脉搏。斩,还是不斩?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交战,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撕裂。
斩,则大明江山或可安稳,但他将成为神州陆沉的千古罪人,且极有可能应了那“为人作嫁”的恶咒。
不斩,则是公然违抗皇命,他自己固然是死路一条,他远在青田的家人,他麾下这些忠心耿耿的部属,都将因他而遭受灭顶之灾。朱元璋的手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陛下……天下……”
刘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枯瘦的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助。智慧、谋略、权术,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他面对的,是一个根本无解的死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山谷中,只有灵气光河缓缓流淌的声音,以及那祖龙平稳的呼吸声。
刘基就这么僵持着,一动不动。他的内心,正在经历着一场天人交战的炼狱。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整个人状若疯魔。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体内的皇道龙气,已经在他方才的引动下,变得极不稳定,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可能失控。一旦失控,其威力虽然远不及“以身殉道”,但同样会重创祖龙,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罢了……罢了!”
许久,刘基发出两声惨笑,笑声中充满了绝望与释然。他缓缓松开了手,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平静。
![]()
“臣,刘基,食大明俸禄,受陛下知遇之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是在对这片天地宣读自己的判词。
“神州气运,华夏沉浮,非基一人所能左右。天意若此,基……唯有顺之。”
“至于那身后之骂名,那千古之罪业……便由我刘基一人,一力担之!”
他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了“忠”。这是他作为一个臣子,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选择。哪怕明知前方是地狱,他也只能闭上眼睛,走下去。
他再次闭上双眼,不再去看那疯狂示警的卜盘,也不再理会那撕心裂肺的内心挣扎。他将所有的心神,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凝聚于丹田之内。
“陛下,臣……尽忠了。”
他心中默念着,准备引动那最终的毁灭。
然而,就在他神念发动,那股皇道龙气即将彻底爆发的前一刹那——
“昂——!”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毫无征兆地在山谷中炸响!
这声龙吟,与之前斩断李氏龙脉时那充满痛苦与不甘的悲鸣截然不同。这声音,宏大、威严、充满了神圣的意味,仿佛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律令!
刘基的神念被这声龙吟硬生生打断,心神剧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骇然睁眼,望向前方。
只见那头一直沉睡的祖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它那比湖泊还要巨大的金色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他。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如同星空般深邃、古老的慈悲与威严。
在它的注视下,刘基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看透了。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在这目光面前,都变得无所遁形。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体内那股即将失控的、属于朱元璋的皇道龙气,在这祖龙的目光注视下,竟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瞬间萎靡下去,瑟瑟发抖,再也兴不起一丝波澜。
这……这怎么可能!
皇帝的龙气,乃是人道之主,至高无上。为何在这祖龙面前,竟会如此不堪一击?
难道……
一个更加荒谬,也更加恐怖的念头,浮现在刘基的心头。
难道这祖龙所代表的“天命”,其位阶,竟在人皇之上?
不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那祖龙缓缓地,动了。
它那庞大无比的身躯,开始缓缓舒展。随着它的动作,整座长白山,乃至整个东北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颤抖。山谷中的灵气光河掀起滔天巨浪,无数玄奥的符文自光河中升腾而起,环绕着祖龙的身躯,形成一道道璀璨的光环。
一股难以言喻的、创世级别的磅礴力量,开始苏醒。
刘基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他甚至连站立都做不到,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得跪倒在地,五体投地,连抬头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心中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完了。
在这等伟力面前,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挣扎,都只是一个笑话。
祖龙,要杀他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足以将他碾成粉末的雷霆一击。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那股威压,只是将他牢牢禁锢,却并未伤害他分毫。
许久,一个古老而慈悲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
“堪舆师……你,看到了什么?”
05
那个声音,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但刘基却能在一瞬间明白它的含义。它宏大而中正,仿佛是这片天地本身的意志在发问。
看到了什么?
刘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有些发懵。他艰难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抬起一丝眼皮,去看清眼前的景象。
视野,在剧烈的颤抖中,变得模糊而扭曲。
他看到,那头苏醒的祖龙,正在缓缓地抬起它那如山脉般连绵的脊背。原本盘踞的身躯,此刻正向上拱起,形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弧线。
无数金色的鳞片,在灵气光河的映照下,闪烁着神圣的光辉。每一片鳞片上,都烙印着复杂无比的先天纹路,仿佛记载着宇宙生灭的至理。
而在那高高拱起的、宽阔无比的龙背之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团……光。
一团人形的光。
光芒并不刺眼,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明黄色,充满了贵不可言的气息。光芒之中,隐约可以辨认出一个人影的轮廓。
那人影,端坐于龙背的正中央,身形并不高大,却稳如泰山。他头戴一顶样式古朴的冠冕,身穿一袭绣着日月星辰的黄色袍服。他的面容,被光芒笼罩,看不真切,但那份渊渟岳峙、君临天下的气度,却隔着无尽的距离,清晰地传递过来。
刘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一生研究帝王之学,辅佐过、也见识过真正的九五之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人影身上所散发出的,是怎样一种气息。
那是……唯有开创一个时代、承载一族气运的无上皇者,才会拥有的……
“帝……气……”
刘基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这两个字。
那并非朱元璋那种依靠杀伐与权术凝聚的后天“皇道龙气”,而是更为纯粹、更为古老、与天地本源紧密相连的……先天“帝皇法身”!
这怎么可能?!
这片神州大地,明明已经有了大明之主,朱元璋才是当今天子!为何……为何在这关外的祖龙龙脉之上,还会诞生出另一位身具帝皇法身的存在?
一山不容二虎,一天不容二日!
这个道理,三岁小儿都懂。
一个恐怖的、颠覆他毕生认知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难道……
难道这长白山的祖龙龙脉,它所孕育和守护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潜龙,而是……一位早已被“天命”所预定的……
未来之君?!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之前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都串联成了一条完整而可怕的线索。
李唐龙魂的恶毒诅咒,卜盘上那道指向东北的血色裂痕,以及此刻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一个让他浑身冰冷、如坠九幽的结论。
他,刘伯温,奉大明皇帝之命,斩尽天下龙脉,扫清所有潜在的威胁。这个行为,看似是在巩固朱家的江山。
但实际上,他斩断了所有“支流”,使得神州大地的气运,无处可去,只能百川归海般,无可选择地,全部汇入这唯一没有被斩断的“主干”——长白山祖龙龙脉之中!
他亲手“杀死”了所有可能与这位“未来之君”争夺天下的对手。
他,才是那个“为人作嫁”的,最大的功臣!
“不……不……不可能是这样……”
刘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神智彻底崩溃了。他想要站起来,想要冲过去,想要看清那龙背上的人影究竟是谁。但他被那股无上的威压死死地禁锢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道黄色的帝影,在龙背上,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帝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没有感情,没有悲喜,只有一种如同天道般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噗!”
心神防线彻底崩溃,刘基猛地喷出一大口逆血,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而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那个宏大而慈悲的声音,再一次在他神魂中响起,为他揭晓了那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答案。
“汝奉人皇之命,行绝地天通之事。然,天道循环,盛极而衰,非人力所能逆。旧秩已崩,新序当立。”
“此,非汝之过,亦非汝主之过。”
“此乃……天数。”
天数……
好一个天数!
刘基在无边的黑暗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他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无知,笑自己穷尽一生,算尽人心,却最终,被这无情的天道,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想起了南京城里,那位猜忌多疑的皇帝。
他想起了自己临行前,朱元璋那句“提头来见”的冰冷敕令。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斩,是死。不斩,也是死。
不,不斩,比死更可怕。他将成为欺君罔上的罪人,他的家族,他的亲朋,都将为他的“失败”而陪葬。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必须回去!他必须把这个惊天的秘密,告诉皇帝!哪怕……哪怕只是为了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在他亲手铸就的太平盛世里,多做几个噩梦!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竟让他在神魂崩溃的边缘,重新凝聚起了一丝神智。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催动了自己早年间修习的一门保命秘法——“血遁大法”。
此法,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可于瞬息之间,遁出千里之外。但代价,却是道基尽毁,寿元耗尽。
“开!”
他心中狂吼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
一股磅礴的血色光芒,自刘基体内轰然爆发,瞬间挣脱了那来自祖龙的威压禁锢。他的身体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撕裂空间,向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身后,那宏大的龙吟与神圣的帝气,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他不敢回头,不敢停歇,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逃离这座埋葬了他所有骄傲与智慧的恐怖神山!
然而,就在他即将遁出山谷,冲入那片风雪世界的前一刻,他终究还是忍不住,用尽最后一丝神念,回望了一眼。
仅仅一眼,他看清了。
看清了那端坐于龙背之上的帝皇法身,那被明黄光晕笼罩的,真正的面容。
刹那间,刘基的血液,连同他的灵魂,都彻底凝固了。他那因血遁而变得赤红的双眼,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绝望所填满。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嘶喊,那声音,撕裂了风雪,震彻了整个长白山麓……
06
“龙……龙背上坐着的……是……是……”
那声嘶喊戛然而止,因为极度的恐惧已经让他失声。刘基看清了,那张脸,绝非汉人应有的面容。高耸的颧骨,微眯的眼缝,以及那剃去前额,独留脑后一根长辫的奇特发式……
那是……女真人!
是那些在大明君臣眼中,依旧处于渔猎蛮荒阶段,被视为“关外野人”的女真人!
天命所归的未来帝王,竟然会是异族!
这个发现,比之前的一切推论加起来,还要让他感到恐惧与崩溃。他一直以为,所谓“为人作嫁”,最多是为大明朝内某个隐藏的藩王,或是某个应运而生的汉家豪杰扫清了障碍。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穷尽心血,不惜背负万世罪业所做的一切,竟然是为异族入主中原,铺平了道路!
“华夏陆沉……华夏陆沉……”
李唐龙魂那恶毒的诅咒,此刻化作了最真实的谶言,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噗——!”
心神彻底失守,再也压制不住反噬的力量。刘基如遭雷击,血遁之术当场中断,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从半空中直直坠落,狠狠地砸在山口外的雪地里,激起一片雪浪。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燃烧精血的后遗症全面爆发,他的生机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皮肤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如死人般灰败。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沉入无边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陈洪那张写满了惊骇与焦急的脸,以及周围校尉们慌乱的呼喊。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快!快去请军医!不!把所有药材都拿来!”
“大人……您醒醒啊……”
刘基再次醒来,已是三日之后。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毛皮。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林海雪原。他们正在撤退,以一种近乎溃逃的速度。
“水……”他用尽全力,才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大人!您醒了!”
守在他身边的,是双眼布满血丝的陈洪。他惊喜交加,手忙脚乱地拿起水囊,小心翼翼地喂了刘基几口。
温热的清水滋润了喉咙,让刘基恢复了一丝力气。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陈洪一把按住。
“大人,您别动!您……您伤得太重了。”陈洪的声音哽咽了,“您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要不是您身上还带着太祖爷赐的保命丹药,恐怕……”
刘基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用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三夜。”
“那天……我喊了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破木在摩擦。
陈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不敢回答。
刘基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死死抓住陈洪的衣襟,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问:“我——喊——了——什——么?”
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不再是智慧与平静,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陈洪被他看得心中发毛,知道再也瞒不下去,只能闭上眼睛,用蚊子般的声音道:“您……您喊……龙背上……坐着未来帝王……”
“后面呢?后面还有什么!”刘基厉声追问。
“没……没有了……”陈洪慌忙摇头,“您喊完这句,就……就彻底昏死过去了。”
听到这里,刘基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还好,最关键的那个秘密,那个足以让整个大明朝廷为之疯狂、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秘密,没有说出口。
他缓缓松开手,无力地躺了回去,眼神呆滞地望着车顶。
“陈洪。”
“末将在。”
“传我命令。”刘基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从现在起,关于长白山内发生的一切,任何人不得再提半个字。那天我喊的话,就当是伤重昏迷下的胡言乱语。若有违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狠厉。
“……杀无赦。”
陈洪浑身一颤,他从未见过刘基露出如此可怕的眼神。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末将……遵命!”他郑重地抱拳领命。
刘基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他需要休息,需要尽可能地恢复一些精神。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逃离长白山,只是第一步。
如何活着回到南京,如何面对那位喜怒无常、猜忌成性的皇帝,如何在他面前,为自己此行的“失败”,编造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才是真正的生死难关。
他不能说实话。
说实话,就是承认自己看到了“未来之君”,承认大明江山气数将尽。这无异于在他朱元璋的龙椅下面,点燃一桶火药。朱元璋会第一个将他这个“妖言惑众”的信使,凌迟处死。
他必须撒谎。
一个能够骗过天下第一聪明人,也能骗过天下第一多疑者的谎言。
刘基的大脑,在极度的虚弱中,开始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他将自己毕生所学,将自己对朱元璋性格的全部了解,都投入到这场豪赌之中。
他要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光里,为自己,也为那些追随他的人,博出一条生路。
车队,在风雪中,一路向南。
归途,比来时更加沉默。整个队伍都笼罩在一股压抑而诡异的气氛中。所有人都对那日山口发生的事情三缄其口,但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却如同瘟疫般蔓延。
刘基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他几乎无法进食,只能靠着珍贵的药材和参汤续命。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在模糊的时候,他总会看到那座巍峨的雪山,看到那头苏醒的祖龙,以及……龙背上那道令他永世难忘的、身穿黄袍的身影。
每一次,他都会在无边的恐惧中惊醒,然后彻夜不眠。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他必须在死之前,回到南京。
半月后,车队终于穿过山海关,回到了中原大地。
看到那熟悉的关城轮廓,许多校尉都忍不住失声痛哭。活着回来了,他们终于活着回来了。
然而,刘基的心,却沉得更深了。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鬼门关,就在前方。
就在车队入关后不久,一队锦衣卫,早已等候在官道之上。为首的,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毛骧此人,心狠手辣,是朱元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他亲自在此等候,其意不言自明。
“奉陛下口谕。”毛骧面无表情地勒住马,对着车队扬声道,“宣诚意伯刘基,即刻入京面圣。其余人等,就地隔离审查,不得有误。”
来了。
马车内,刘基缓缓睁开眼睛。他听到了毛骧的声音,也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属于锦衣卫的血腥气。
他知道,皇帝已经等不及了。
他挣扎着,在陈洪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当他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连毛骧这样见惯了生死酷刑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的刘基,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形。他须发皆白,身形枯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张脸上,布满了死气,唯独一双眼睛,还亮着,亮得像两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毛指挥使,别来无恙。”刘基开口了,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
毛骧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伯爷……您这是……”
“奉旨斩龙,偶感风寒,让指挥使见笑了。”刘基淡淡道。
一句“偶感风寒”,便将这身形巨变轻描淡写地带过。毛骧眼角抽动了一下,他知道,事情绝不简单。但他也不敢多问。
“伯爷辛苦了。陛下在宫里等着您,请吧。”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辆早已备好的、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旁边。那是只有一品大员,或是皇亲国戚,才能乘坐的规制。
刘基看了一眼那辆马车,又回头看了一眼被锦衣卫团团围住、脸上写满惊恐的陈洪等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毛骧,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上了那辆象征着荣耀,也可能通往地狱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所有的目光。
刘基靠在柔软的锦垫上,闭上了眼睛。
南京城,我刘基,回来了。
而你,朱元元璋,准备好,听我的故事了吗?
07
奉天殿的烛火,比刘基离京时,似乎烧得更旺了些。跳动的火焰,将朱元璋那张阴晴不定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高坐于龙椅之上,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审视着下方那个跪伏的身影。
刘基就跪在那里,头颅低垂,身形单薄得仿佛一碰即碎。从他进殿开始,君臣二人之间,便一直维持着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压抑的气氛,让侍立在旁的太监和宫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们能感觉到,皇帝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那股风雨欲来的恐怖气压,几乎要将整个大殿都凝固。
终于,朱元璋开口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刘爱卿,你回来了。”
“臣……刘基,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抬起头来,让咱看看。”
刘基依言,缓缓抬起了头。
当朱元璋看清他那张苍老如鬼魅的脸时,即便是以他的心性,瞳孔也不由得猛地一缩。他原以为毛骧的奏报已经足够夸张,却不想,亲眼所见,比奏报中描述的,还要骇人十倍。
这哪里还是那个算无遗策、风度翩翩的诚意伯?这分明就是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你的脸……你的头发……这是怎么回事?”朱元璋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惊疑。
刘基惨然一笑,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回陛下,此乃……天谴。”
“天谴?”朱元璋眉头一皱,身体微微前倾,“说清楚!”
“臣奉陛下之命,斩天下龙脉。此举,有干天和,逆乱阴阳。臣身为行法之人,首当其冲,受天地怨气反噬,以致精血耗损,寿元大折。能留得一条性命,回京面见陛下,已是侥幸。”
刘基的这番话,半真半假。他确实遭到了反噬,但更重要的原因,他却隐去了。他将一切,都归咎于“天谴”,这个最虚无,也最让帝王忌惮的词语。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但刘基的眼神,坦然得可怕。那是一种经历过大恐怖、大绝望之后,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
看了许久,朱元璋才缓缓靠回龙椅,冷哼一声:“一派胡言!你是咱的臣子,你奉的是咱的旨意!咱是天子,咱的意志,就是天意!何来天谴之说?”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疑虑,却并未消减。
“说吧。”朱元璋换了个话题,声音变得冰冷,“长白山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来了。
刘基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旁的太监连忙端上参茶,他摆了摆手,拒绝了。
他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沫,这才用虚弱无比的声音,缓缓说道:“臣……有罪。”
“哦?”朱元璋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一道危险的寒光一闪而过,“你没斩?”
“斩了。”刘基答道。
“斩了,又何罪之有?”
“臣斩了龙脉,却……却未能将其彻底断绝。反而……反而闯下了大祸。”
这一下,朱元璋是真的坐不住了。他霍然起身,几步走到刘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那孱弱的身躯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给咱说清楚!”
刘基被他提着,双脚离地,呼吸困难,脸色涨得通红。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迎着朱元璋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陛下……息怒……听臣……说完……”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将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说!”
“咳咳……”刘基趴在地上,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缓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开始讲述那个他早已在心中排演了千百遍的“故事”。
“臣抵达长白山后,依照堪舆图所示,找到了祖龙龙脉的龙穴所在。那里的灵气,确实是臣生平未见之磅礴浩瀚。臣不敢怠慢,以身家性命为引,动用了‘皇极’剑的最终秘法,欲将其一举断根。”
“起初,一切顺利。臣的剑,已经刺入了龙脉核心。但就在龙脉即将崩毁的最后一刻,异变……发生了。”
刘基的声音,充满了后怕与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山谷。
“那长白山龙脉,不知为何,竟与整片神州大地的地脉,紧密相连。它非是寻常的支龙,而是……而是我华夏大地,所有地脉灵气的……总枢纽!”
“总枢纽?”朱元璋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是。”刘基肯定地答道,“臣那一剑下去,非但没能斩断它,反而像捅了马蜂窝。整片神州的地气,都发生了剧烈的暴动。臣能感觉到,黄河在咆哮,长江在翻滚,泰山在动摇,昆仑在哀鸣!若是臣再多用一分力,恐怕……恐怕整个天下,都要当场四分五裂,陆沉沧海!”
朱元璋的脸色,彻底变了。从惊疑,到凝重,再到此刻的……惊惧。
他虽然多疑,但他不傻。他知道刘基在堪舆风水、地脉灵气方面的造诣,冠绝天下。这种事情,刘基绝不敢无中生有。
“臣当时,已是骑虎难下。剑已刺入,收回,则前功尽弃,还会遭受更猛烈的反噬。不收回,则神州陆沉,臣将成万古罪人。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刘基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朱元璋的胃口。
“……那龙脉之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一个……自称是‘华夏地灵’的声音。”刘基一字一顿地说道,“它告诉臣,长白山龙脉,乃是镇压北方蛮夷气运,护我中原安宁的‘镇国之基’!它之所以与神州地脉相连,就是为了汲取中原的皇道龙气,用以镇压关外那些数之不尽的异族邪神。”
“它说……我大明朝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驱逐蒙元,定鼎天下,正是因为它在北方,为我们挡住了来自更北方的、更为酷烈的寒流与煞气。”
“斩断它,就等于自毁长城!届时,北方的蛮夷煞气将再无阻挡,长驱直入,倒灌中原。不出百年,我华夏大地,必将重演五胡乱华之惨剧!”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朱元璋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呆立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镇国之基?
自毁长城?
这些词语,每一个,都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最怕的,就是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重蹈前宋覆辙,被异族所侵占。
刘基的这个“故事”,编造得实在太过高明。它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未来帝王”的敏感字眼,而是将长白山龙脉的作用,从“孕育新主”,巧妙地转换成了“守护旧主”。
它非但没有挑战朱元璋的权威,反而将保留这条龙脉,说成是巩固大明江山的必要之举。
这一下,朱元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信,还是不信?
信了,就等于承认自己之前的决策是错的,承认自己差点亲手毁掉了大明的“长城”。
不信,万一刘基说的是真的呢?那后果,他承担不起。
“你……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朱元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基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他挣扎着,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正是他的那面卜盘。
只是,此刻的卜盘,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它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狰狞的裂痕,几乎将整个龟甲一分为二。盘面上,所有的符文都已黯淡无光,充满了死气。
“此盘,伴随臣一生,能窥天机,卜算未来。陛下是知道的。”
刘基的声音,充满了悲怆。
“臣在听到那‘地灵’之言后,不惜耗尽最后的心血,强行推演了一卦。卦象显示……那地灵所言,句句属实。而臣……也因窥探此等天机,遭到了最终的天谴。此盘尽毁,臣……亦是油尽灯枯。”
“陛下若是不信,可遍请天下方士,来勘验此盘。看看上面残留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天机反噬!”
说完这番话,刘基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只留下朱元璋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大殿中央,手握着那面冰冷而碎裂的卜盘,脸色变幻不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恐惧之中。
08
刘基被抬回了诚意伯府。
名为“抬回”,实则与软禁无异。府邸之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围得水泄不通。明面上,是皇帝体恤功臣,派禁军保护;暗地里,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朱元璋没有立刻下定论。
在接下来的七天里,整个南京城都笼罩在一股紧张而诡异的气氛中。
皇帝颁下数道旨意。
第一道,召集钦天监、太医院所有精通玄学医理的官吏,日夜会诊,务必要“救活”刘伯温。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救治”的背后,更多的是审查与监视。他们要确定的,是刘基的“油尽灯枯”,究竟是真是假。
第二道,将那面碎裂的卜盘,发往龙虎山、武当山、齐云山,命天下道门领袖,共同勘验。他要知道,这卜盘之上,是否真有刘基所说的“天机反噬”。
第三道,也是最隐秘的一道。他密令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亲自带人,将跟随刘基北上的那九十九名校尉,以及副将陈洪,全部秘密逮捕,押入诏狱,分开审讯。
朱元璋要用最严酷的刑罚,从这些人的嘴里,撬出长白山之行的每一个细节。他要交叉比对,看看刘基的故事里,到底有多少水分。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那位刚刚立下不世奇功的诚意伯,似乎正悬于一线,生死未卜。
诚意伯府,卧房之内。
药气熏蒸,几名太医战战兢兢地为刘基施针。刘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他的身体状况,确实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血遁之术的后遗症,加上祖龙帝气的冲击,早已摧毁了他的五脏六腑和所有生机。他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不甘的意志和无数珍稀药材吊着。
他知道朱元璋在做什么。
这位皇帝,就像一头多疑的猛虎,在面对一头受伤的狐狸时,绝不会轻易相信对方的示弱。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去试探,去验证,直到确认这头狐狸已经彻底没有了威胁,才会做出最后的决定。
刘基不怕他试探。
他的“故事”,虽然是编的,但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推敲。
他所描述的“天谴”之状,与他此刻的身体状况完全吻合。太医们查得越仔细,就越会相信,他是真的遭到了某种恐怖力量的反噬。
那面卜盘,更是他计划中的神来之笔。他强行推演天机是真,卜盘被天机反噬而毁也是真。只不过,他窥探到的天机,并非什么“镇国之基”,而是“异族入主”。但这两者所引发的天道反噬,在力量层级上是相同的。那些道门高人,只会勘验出卜盘上残留的、那股令人心惊胆战的天道威压,从而佐证他“窥探了不该窥探之物”的说法。
至于陈洪等人……
刘基在回京的路上,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曾与陈洪有过一次密谈。在那次谈话中,他没有透露真相,只是用一种更为现实的、关乎生死存亡的方式,统一了所有人的口径。
他告诉他们,此次任务“失败”,皇帝必然震怒。若想活命,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将此事,上升到“天意”的高度。将长白山龙脉,塑造成一个“不能斩、不敢斩”的神圣存在。
他编造的那个“镇国之基”的故事,不仅是为了欺骗皇帝,更是为了给所有参与者,提供一个可以活命的“护身符”。
他相信陈洪的忠诚,也相信那些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校尉们,在严刑拷打之下,会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因为说出真相,他们会死得更快,更惨。
现在,刘基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用自己这残存的、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去等一个最终的结果。
七天后,所有的消息,都汇总到了朱元璋的御案之上。
太医院的报告称:诚意伯刘基,五内俱焚,经脉尽断,神魂离散,已非药石可医。其状,与古籍中所载“遭天谴者”之描述,分毫不差。能活到今日,已是奇迹。
天下道门的勘验结果也送了回来。各大掌教的措辞惊人地一致:此盘,曾承受过远超凡人想象的天道威压,强行卜算国运之根本,以致灵性全毁。持盘者,不死已是万幸。
而最让朱元璋心头一震的,是毛骧的审讯报告。
诏狱之内,血流成河。但在最残酷的刑罚之下,从陈洪到最普通的一名校尉,所有人的供词,都惊人地一致。他们都描述了长白山的恐怖威压,描述了刘基在山谷中吐血昏厥的惨状,以及醒来后那句“此乃镇国之基,不可斩”的告诫。
虽然他们都说不清山谷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敬畏,却做不了假。所有人的证词,都完美地支撑了刘基的那个“故事”。
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三份报告。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得不信了。
或者说,他找不到任何可以不信的理由。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刘基没有撒谎。长白山,真的动不得。他朱元璋,差点就成了自毁长城的千古罪人。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后怕,随之而来的,是无边的羞恼。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那虚无缥缈的“天意”,狠狠地戏耍了一番。他费尽心机,让刘基去办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却是一个天大的乌龙。
而刘基,这个执行者,虽然“失败”了,却成了那个“挽救神州于危难”的悲情英雄。他身受“天谴”,油尽灯枯,反而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这让朱元璋,如何处置他?
杀了他?
等于是在向天下人宣告,他朱元璋是一个不信天命、滥杀功臣的昏君。他连一个为了“保护”大明江山而身受重伤的功臣都容不下。
不杀他?
留着这么一个窥探过“天机”,知道太多秘密的活死人在京城,终究是个心腹大患。
朱元璋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心中的杀意与理智,在疯狂地交战。
许久,他终于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一个既能彰显他的“仁慈”,又能彻底消除隐患的办法。
他对着殿外,沉声道:“来人。”
一名太监连忙小跑进来,跪伏在地。
“传咱的旨意。”朱元璋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平静。
“诚意伯刘基,奉旨斩龙,劳苦功高。虽因天数有变,未能尽全功,然其忠心可嘉,其志可表。今朕念其年迈体衰,特准其……告老还乡,荣归故里。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钦赐‘免死铁券’一道,以彰其功。”
“其麾下陈洪等人,护主有功,官升一级,各回原职。诏狱人等,即刻释放。”
“此事,到此为止。朝野上下,不得再议。”
旨意一下,满朝皆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皇帝竟会如此“宽宏大量”。不仅没有降罪,反而大加封赏,甚至赐下了连开国元勋都少有人得的“免死铁券”。
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宠!
然而,只有少数真正懂得帝王心术的人,才从这道旨意中,品出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告老还乡,看似是荣养,实则是流放。让他远离政治中心,永远地闭上嘴。
赏赐金银,是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而那道“免死铁券”,看似是无上的荣耀,实则,是一道最恶毒的催命符。
它免的是“死罪”,却免不了“病故”、“意外”。一个油尽灯枯的废人,带着如此招摇的恩宠,回到地方,会引来多少觊觎和麻烦?他还能活多久?
朱元璋,用最“仁慈”的方式,判了刘基的死缓。
他要让刘基,在远离朝堂的孤寂与恐惧中,慢慢地,无声无息地,“病死”在他乡。
这,才是这位帝王,最擅长的,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09
当封赏的圣旨送到诚意伯府时,刘基正靠在床头,由人喂着汤药。他听完那洋洋洒洒的溢美之词和“恩宠”,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前来宣旨的太监退下。
然后,他看向窗外,南京城初春的阳光,正透过窗棂,照在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知道,自己赢了。
他从那头吃人的猛虎口中,为自己,也为那些追随他的人,抢回了一条命。
虽然,这条命,已经所剩无几。
三日后,一个简单的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南京城的南门。没有欢送的百官,没有仪仗,只有几辆朴素的马车,和十余名护卫。
陈洪,最终还是被刘基留在了京城。他为其在京营中谋了个不高不低的职位,让他远离这场风波。临别时,这位铁打的汉子,跪在刘基的马车前,长跪不起,泪流满面。
刘基没有见他,只是让人传话:“好好活着。”
马车缓缓驶上官道,向着东南方的青田而去。
刘基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南京城。城墙之上,似乎有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正在遥遥相望。
刘基的嘴角,逸出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的笑意。
朱元璋,你赢了天下,可你,终究还是输给了“天数”。
你将我流放,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你却不知,你亲手放走的,是一个怀揣着足以颠覆你整个王朝的、最恶毒的秘密。
这个秘密,将如同一个诅咒,伴随我,也伴随你,直到死亡。
车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江南的烟雨朦胧之中。
回到青田的日子,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刘基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躺在床上,靠着人参吊命。他遣散了大部分的仆人,只留下几个贴心的老家人照顾。
他谢绝了所有地方官吏的拜访,也不与任何亲朋故旧往来。他就这样,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像一个活着的幽灵。
但他并没有真正地“等死”。
每日里,当精神稍好一些的时候,他便会让人将他扶到书房。他面前,不再是堪舆图,也不再是卜筮之物,而是一卷卷空白的竹简。
他开始著书。
他将自己毕生所学,那些关于兵法、谋略、帝王之术的心得,毫无保留地写了下来。但其中,却删去了所有关于风水、龙脉、天机卜算的内容。
他仿佛是要亲手将自己“神机妙算”的那一面,彻底抹去。
他写下了《百战奇略》,写下了《时务十八策》,甚至,还写了一本名为《郁离子》的寓言故事集。
在《郁离子》中,他借一个郁郁不得志的智者之口,讲述了无数关于人、关于兽、关于天地万物的哲理。其中,有一则故事,名为“犁冥”。
故事说,有一个叫犁冥的人,能见鬼。楚王听说了,便将他找来,问他鬼的样子。犁冥说,他见到的鬼,都和人一样,只是走路没有影子,说话没有声音。楚王不信,认为他在撒谎,便将他囚禁起来,准备处死。
犁冥在狱中叹息道:“我真傻,我怎么能对一个看不见鬼的人,去描述鬼的样子呢?”
写到这里时,刘基停下笔,久久不语。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他看到了那个站在奉天殿上,对一个“看不见”天命的皇帝,讲述“镇国之基”的自己。
何其相似,又何其悲哀。
他将这最后一则故事写完,便彻底放下了笔。
他的书,完成了。
他将这些竹简,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子侄,并立下遗嘱:在他死后,将这些书,献给朝廷。
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那位远在京城的皇帝:我刘基,到死,都是你朱家的忠臣。我所有的智慧,都留给了你的子孙。
至于那个关于长白山的秘密,那个关于“未来帝王”的真相,将被他,永远地,带进坟墓。
做完这一切,刘基仿佛卸下了身上最后一道枷锁。他的精神,以一种反常的方式,好了起来。他甚至能下床,在庭院里,走上几步。
他时常会一个人,搬一张躺椅,坐在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下,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的目光,总是投向东北方。
那里,是南京城的方向,也是……长白山的方向。
他会想起很多人,很多事。
想起那个在濠州城外,意气风发的年轻统帅朱元璋。
想起那个在鄱阳湖上,火光冲天的决战之夜。
想起那个在奉天殿里,君臣对弈,指点江山的峥嵘岁月。
也想起,那座改变了他一生的,巍峨的雪山。
那头苏醒的祖龙,那道身穿黄袍的帝影,以及那句冰冷的,如同宿命判词的“天数”。
他的一生,波澜壮阔,算尽天下,最终,却落得个如此凄凉的结局。
他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
或许,从他答应朱元璋,去斩那第一条龙脉开始,他就已经错了。
洪武八年,四月十六。
江南的春天,早已是莺飞草长,暖风拂面。
刘基躺在庭院的槐树下,似乎是睡着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
一名老家人上前,想要为他盖上毯子,却在触碰到他身体的一刹那,如遭电击。
那具身体,已经冰冷。
在他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香囊。香囊里,不是香料,而是一捧来自北方的,黑色的泥土。
那是陈洪,在离开长白山时,冒死为他装回来的。
一代奇人,诚意伯刘基,薨。
终年,六十五岁。
他的死,并未在朝堂上,引起太大的波澜。朱元璋只是下了一道旨意,追封他为太师,谥号“文成”,并命地方官府,厚葬之。
一切,都进行得波澜不惊。
仿佛,只是一个老臣,正常的生老病死。
然而,就在刘基下葬的那天夜里,远在南京皇城的朱元璋,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他梦见,刘基浑身是血地站在他的床前,指着东北方向,对他凄厉地嘶喊:
“陛下!龙背上……龙背上坐着的,是……”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
但他却看到,在刘基所指的方向,无边的黑暗之中,一双冰冷的、不属于汉人的眼睛,正缓缓睁开,漠然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引以为傲的大明江山。
朱元璋惊叫着坐起,浑身冷汗淋漓。
他冲下龙床,疯了似的跑到堪舆图前,死死地盯着东北方那片,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圈的区域。
长白山。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忽然觉得,刘基的“告老还乡”,或许不是结束。
而是一个,他永远也无法知道答案的,恐怖故事的……开始。
10
刘基死后,大明的历史车轮,依旧滚滚向前。
朱元璋为了彻底消除“龙脉”带来的隐患,也为了填补刘基之死在他心中留下的那片阴影,发动了数次规模浩大的北伐,将北元的残余势力,一直驱赶到漠北深处。他用铁与血,向天下证明,他朱家的江山,坚不可摧。
他还设立了更为严酷的特务机构,监控着天下所有可能存在的“反叛”迹象。任何与“天命”、“谶纬”相关的言论,都会招来灭顶之灾。他试图用人间的皇权,彻底压制那虚无缥缈的“天数”。
然而,有些事情,终究是人力无法改变的。
在他看不到的、遥远的白山黑水之间,一个名为“爱新觉罗”的部族,正在悄然崛起。他们统一了女真各部,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学习着中原的文化与制度。
他们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庇佑,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他们的领袖,一代又一代,都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雄才大略。
这一切,都像是早已写好的剧本。
二百多年后,大明王朝,走到了它的尽头。内有流寇四起,外有强敌叩关。崇祯皇帝在煤山上,用一根白绫,结束了朱家二百七十六年的国祚。
同年,那支来自长白山的铁骑,在吴三桂的引领下,踏过山海关,长驱直入,最终定鼎北京。
龙背上的那个预言,终究,还是应验了。
青田,南田山。
刘基的墓,就坐落在这里。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静默地矗立着。
一个寻常的午后,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书生,来到了墓前。他并非刘氏后人,看样子,只是一个慕名而来的凭吊者。
他在墓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摆上了一些简单的祭品。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离去,而是绕着墓碑,缓缓地踱步,口中喃喃自语,像是在与墓中的主人对话。
“文成公,晚生今日前来,非为求福,非为求智,只为……解惑。”
书生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晚生不才,也粗通一些堪舆之术。观公之墓,选址于此,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合‘九星葬月’之局。此局,能锁住神魂,使其不入轮回,万世不灭。公一代智者,为何要行此绝户之法,将自己永世禁锢于此?”
“晚生斗胆猜测,公,是在等。”
“等一个答案?还是……等一个人?”
书生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间回荡,无人应答。
他自嘲地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本书。那本书的封皮已经泛黄,上面用古朴的隶书,写着三个字——《郁离子》。
他随手翻开一页,正是那篇名为“犁冥”的故事。
“‘我真傻,我怎么能对一个看不见鬼的人,去描述鬼的样子呢?’”书生轻声念着,眼中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文成公,您当年,对太祖皇帝,真的是实话实说了吗?”
“您说的那个‘镇国之基’的故事,确实高明,高明到足以骗过所有人。但是……一个能将天下玩弄于股掌的智者,真的会用如此拙劣的、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去强行斩断一条‘总枢纽’级别的龙脉吗?”
“这不合常理。”
“唯一的解释是,您当时,已经知道了斩断的后果,但您,不得不斩。因为,有比‘神州陆沉’更可怕的事情,在逼迫着您。那便是……君命。”
“所以,您斩了。但您在最后一刻,看到了某个让您无法接受的真相,所以您强行收手,并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您编造‘镇国之基’的故事,看似是为了保全自己和部下,但晚生以为,这其中,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
书生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您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太祖皇帝:东北方,有大患!那里,是‘镇国’之基,也同样,可以是‘覆国’之源!您希望他能明白您的苦心,将注意力,永远地,放在那个方向。”
“只可惜……太祖皇帝终究是人,不是神。他被您的故事所迷惑,也为自己的‘错误’而感到后怕,从而将那片区域,视为不可触碰的禁忌。他没有再派人去探查,也没有再试图去掌控。他选择,将那个‘潘多拉魔盒’,永远地,封存在了那里。”
“您算到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人性的复杂与君王的偏执。”
“您的一片苦心,最终,却成了那异族最好的……保护伞。”
书生合上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文成公,您知道吗?就在您死后不久,太祖皇帝便将您留下的那些兵法谋略之书,束之高阁,并告诫子孙,称您的学问‘太过阴损,非王者之道’。他害怕您的智慧,害怕到,连您留下的遗产,都不敢去继承。”
“何其悲哉!”
书生对着墓碑,深深一揖。
“公之一生,是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奈何,天意弄人,英雄末路。您的悲剧,非战之罪,非智之罪,实乃……这茫茫天数,与那难测的人心啊。”
说完,他将那本《郁离子》,轻轻地放在了墓碑之前。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山去,再没有回头。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刘基的墓碑上,“明故太师赠谥文成刘公之墓”几个大字,被镀上了一层落寞的金色。
那本《郁离子》,静静地躺在碑前。一阵山风吹过,书页被“哗啦啦”地翻开,最终,停在了“犁冥”那一页。
故事的结尾,郁离子叹道:
“信我者,我为智者;不信我者,我为疯人。世间事,大抵如此。”
风中,仿佛传来一声,跨越了数百年的,悠长的叹息。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