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四十八岁,在菜市场摆摊卖了十五年蔬菜,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批发市场拿货,七点准时出摊,傍晚六点收摊回家,日子过得像台上了发条的钟,规律得没一点波澜。我男人老周是工厂的保安,三班倒,女儿婷婷去年刚大学毕业,在城里找了份文员的工作,一个月回一次家。身边人都说我命好,儿女省心,夫妻和睦,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揣着个不能说的秘密,一揣就是两年。
这事得从两年前说起。那年我四十六,正是女人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我妈瘫痪在床三年,全靠我每天中午回家喂饭擦身,老周工资不高,婷婷还在念大学,家里的开销全压在我这菜摊上。那天收摊比平时晚,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我推着装满空筐的三轮车往家赶,路过药店时想起妈该买降压药了,便进去拿了两盒。付钱的时候,收银员小姑娘看了我一眼,随口问:“阿姨,要不要带包卫生巾?最近搞活动,买二送一。”我愣了一下,才猛然想起,自己好像有三个多月没来了。
当时没太当回事,只当是累的。菜市场的活儿不是人干的,冬天顶着寒风,夏天蒸在太阳下,有时候忙起来一天就吃一顿饭,月经不规律也正常。我妈那时候总念叨:“你别太拼了,女人家身子要紧,别等老了落下病根。”我嘴上应着,手里的活儿一点没停,婷婷的学费、我妈的医药费,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事儿始终没动静。转眼半年了,我心里开始发慌。晚上趁老周睡着了,偷偷在手机上查,越查越害怕,上面说女人四十五到五十岁绝经正常,可我才四十六啊,身边同龄的姐妹都还好好的,张姐比我大两岁,上个月还跟我吐槽月经不调的烦恼。我不敢跟任何人说,老周是个粗人,跟他说这些,他多半会说“年纪到了正常”,可我就是觉得丢人,好像自己提前变成了老太太。更怕我妈担心,她本来身体就不好,要是知道我这么早就绝经了,指不定又要胡思乱想。
那天婷婷放假回家,拉着我逛街,路过一家美容院,她兴致勃勃地说:“妈,我给你办张卡,你平时太累了,去做做护理。”我赶紧摆手:“别瞎花钱,我这脸天天风吹日晒的,做了也白做。”婷婷不高兴了:“妈,你怎么总这样?女人要好好爱自己,你看你,头发都白了不少,看着比实际年纪老多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强笑着说:“妈本来就老了。”那天晚上,我对着镜子照了好久,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皮肤松弛,头发里藏着不少白发,确实像个老太太了。
年底的时候,社区组织免费体检,我犹豫了好久,还是去了。检查的时候,医生问我末次月经是什么时候,我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医生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只让我去做个B超。拿到报告的时候,医生说:“你这是绝经了,很正常,这个年纪也该到了,平时注意调理就行。”走出医院,天寒地冻的,我却出了一身冷汗,手里的报告像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回家的路上,碰到了隔壁的王阿姨,她热情地问:“体检怎么样啊?没什么问题吧?”我慌忙把报告塞进包里,笑着说:“没事没事,都挺好的。”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说:“那就好,你平时太累了,可得注意身体。”我敷衍了两句,赶紧走了,生怕她再多问一句。
秘密藏得越久,心里越难受。有一次,张姐跟我聊天,说她最近月经不调,去看了中医,开了好多中药调理,还劝我:“你也该去看看,女人家这事不能马虎。”我心里像针扎一样,只能强颜欢笑:“我挺好的,没什么毛病。”晚上收摊回家,老周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我忍不住冲他发了火:“你整天就知道上班,家里的事什么都不管,我累死累活的,你问过一句吗?”老周被我骂懵了,愣了半天说:“我不是想多挣点钱吗?你要是觉得累,就别摆摊了,我养得起你。”我听了这话,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心里的委屈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今年春天,我妈病情加重,住进了医院。那天我在医院守着,婷婷也赶回来了,母女俩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婷婷突然说:“妈,我谈恋爱了,对方是我们公司的,人挺好的,等我外婆好点了,我带他回来给你看看。”我点点头,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女儿长大了,忧的是自己这个样子,怎么见未来的女婿。婷婷看我神色不对,拉着我的手说:“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说呗。”我犹豫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把藏了两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婷婷,我四十六就绝经了,我怕别人笑话我,怕你担心,一直不敢说,心里憋得难受。”婷婷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抱着我说:“妈,这有什么好怕的?绝经是每个女人都会经历的事情,只是早晚而已,你没必要这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你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辛苦了这么多年,该好好为自己活了。”
这时,病房门开了,老周走了出来,眼眶红红的。原来他一直在门口听着。他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说:“对不起,老婆,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我一直以为只要多挣点钱就行,却没关心过你的感受。以后别摆摊了,家里有我呢,你好好在家歇着,调理身体。”
我看着身边的女儿和男人,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来,我一直害怕的事情,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那些藏在心里的秘密,那些独自承受的委屈,在家人的关爱面前,都烟消云散了。
出院后,我不再摆摊了,每天在家照顾我妈,看看书,听听戏,偶尔跟老周一起去公园散步。婷婷也经常带着男朋友回来,小伙子很懂事,一口一个“阿姨”叫着,每次来都给我带些保养品。我发现,当我不再在意别人的眼光,不再隐藏自己的秘密,日子反而过得更舒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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