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关羽死后不入轮回,张飞就始终候于奈何桥边。阎王问他,他豹眼圆睁:二哥在哪,俺就在哪
奈何桥上,血色残阳万年不落。孟婆的汤火,映着桥下忘川河里无数挣扎的怨魂。今日,这汤火却不敢沸腾。只因桥头立着一个身影,他手持丈八蛇矛,豹眼圆睁,须发皆张,煞气冲天,竟让十万鬼差不敢近前。他不是鬼,魂魄凝实如生人,周身那股不屈的战意,灼烧着每一个靠近的阴灵。阎罗天子亲临,金冠冕旒,威仪赫赫,却在那人面前三丈处停步。“张翼德,汝已身死,为何不入轮回,在此喧哗?”那人闻言,手中蛇矛重重顿地,整个奈何桥为之一颤。他声若惊雷,炸裂幽冥:“俺的二哥在何处?他若不入轮回,俺便在此等他。二哥在哪,俺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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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幽冥地府,自开辟以来,便有其铁律。万物生灵,阳寿尽时,皆由黑白无常勾魂,牛头马面押解,过鬼门关,踏黄泉路,最终至此奈何桥,饮一碗孟婆汤,前尘尽忘,再入六道轮回。
然此铁律,今日遇上了张飞。
他并非由鬼差勾来。建安二十六年,他于阆中军帐内被帐下末将刺杀,一腔英雄血,万丈报兄仇的怒火,竟凝成一股不灭的执念。这执念强横至斯,撕裂了阴阳界限,让他真魂手持生前神兵,一步踏入了这九幽之下。
他一路行来,黄泉路上的孤魂野鬼见其形貌,闻其煞气,无不辟易。鬼门关镇守的鬼王,试图阻拦,被他一矛扫开,半边身子化作青烟。他口中只念着一句话:“俺的二哥关云长在何处?”
声音滚滚,传遍整个酆都。
此刻,阎罗天子座下的文武判官、日夜游神、四大鬼王,皆列于其后,神情凝重。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横的生魂。寻常魂魄,入此地府,一身阳气早已被阴风剥蚀殆尽,神智昏沉,任由摆布。可眼前这个燕人张翼德,魂体凝实得如同金刚琉璃,那双豹眼中的光,比阳世的烈日还要灼人。
“张将军,本王敬你生前乃盖世英雄,但阴阳有别,生死有序。”阎罗的声音庄重而威严,试图以天地法理压之,“关将军忠义盖世,神归天阙,早已受封神位,不入我地府轮回。你这又是何苦?”
张飞闻言,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信与悲愤。“封神?俺大哥刘备,汉中称王,我与二哥,一为车骑将军,一为前将军,何等尊荣!二哥麦城兵败,身首异处,此等奇冤,天道不彰,何来封神之说!尔等休要诓我!”
他顿了顿,矛尖指向阎罗,一字一句道:“俺与二哥桃园结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他若真个封神,为何不来见我?他若魂魄安好,为何俺心中这股焦躁之火,日夜焚烧,永不停歇?今日,你们若不交出俺二哥的魂魄,俺便拆了你这森罗殿,踏平你这枉死城!”
“放肆!”一名青面獠牙的鬼王厉声喝道,“区区一介凡魂,安敢在天子座前咆哮!”
话音未落,一道乌光闪过。
丈八蛇矛如龙出洞,后发先至,瞬间点在那鬼王眉心。那鬼王一身鬼力尚未提起,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魂体如同被点燃的宣纸,自眉心开始,寸寸化为飞灰。
一击,秒杀一殿鬼王。
整个奈何桥畔,瞬间死寂。剩下的鬼神们,无不感到一股源自魂魄深处的战栗。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魂魄,而是一个将一生武道与不屈意志熔炼为一的绝世凶神。
阎罗天一双威严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他缓缓抬手,制止了身后蠢蠢欲动的诸将。
“翼德将军,你可知此举乃是逆天而行,将永世沉沦无间地狱,再无超生之日?”
张飞豹眼圆睁,仰天长啸:“若不能与二哥相见,超生又有何欢!无间地狱?俺张飞何惧!有本事,便让俺见识见识!”
说罢,他不再多言,迈开大步,竟是要硬闯这奈何桥。桥上,孟婆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抖,那碗能忘却一切的汤水,漾起了圈圈涟漪,却似乎,洗不掉眼前这汉子心中分毫的执念。
02
孟婆,居于奈何桥畔,不知其几万年。她见过帝王将相,也见过贩夫走卒。任你生前权倾天下,富可敌国,到了她面前,一碗汤下肚,皆是浑噩新生。她的眼神,永远古井无波,仿佛忘川河水,流淌着被遗忘的时光。
但今日,她的眼中映出了张飞的身影,那身影如同一座燃烧的山,正向她走来。
“老婆婆,让开。”张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他并非不敬老者,只是此刻心中除了寻找关羽,再无他念。
孟婆并未言语,只是将手中的汤碗往前递了递。那碗中汤色浑浊,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能勾起魂魄最深处的疲惫与渴望。那是对“解脱”的渴望。
“喝了它,你便能忘了仇恨,忘了悲伤,忘了关云长,干干净净地去往下一世。”孟婆的声音,如同风吹过枯叶,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张飞的脚步,停顿了。
他盯着那碗汤,鼻尖似乎嗅到了那股香气。一瞬间,无数画面涌上心头。涿郡的桃花,虎牢关的厮杀,长坂坡的怒吼,还有……临沮的噩耗。那深入骨髓的痛,那夜不能寐的恨,仿佛都在这香气中缓缓消融。他的眼神,出现了一刹那的迷茫。
是啊,太累了。从结义至今,南征北战,无一日安宁。如今大哥在西蜀,二哥魂归离恨天,自己也身死异乡,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许,忘却,才是最好的归宿。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
“三弟!不可!”
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P,猛地在张飞魂魄深处炸响。这声音,他太熟悉了!虽然微弱,虽然遥远,但那独有的沉稳与威严,除了他二哥关羽,还能有谁!
张飞浑身一震,眼神瞬间恢复清明。他猛地后退一步,手中蛇矛一横,将那汤碗隔开,豹眼中怒火重燃:“你这老婆子,好生歹毒!竟敢用这迷魂汤害我!俺二哥在哪里?他方才在与我说话!”
孟婆端着碗,手腕平稳如初,脸上毫无波澜,只是淡淡道:“执念所生的幻听罢了。入了这幽冥,哪还有什么兄弟之情。”
“幻听?”张飞怒极反笑,“俺与二哥的感应,岂是你能明白!他一定就在这附近,被你们藏了起来!”
他不再理会孟婆,目光如电,扫视四周。这奈何桥周围,除了灰蒙蒙的天,与黑沉沉的忘川河,再无他物。可那一声呼唤,真切无比,绝非虚假。
阎罗天子在后方看着这一幕,眼神愈发深邃。他对着身旁的文判官崔珏使了个眼色。崔珏,身穿朱红官袍,手持生死簿与勾魂笔,乃是地府第一判官。他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朗声道:“张将军,你勇则勇矣,却太过鲁莽。地府之大,远超凡间想象。你二哥关将军乃是忠义之魂,浩然正气亘古罕见,其魂魄之归处,岂是我等能随意干涉?”
张飞转过头,死死盯着崔珏:“你待怎讲?”
崔珏捻了捻长须,不紧不慢地说道:“关将军身死之后,其魂魄怨气冲天,不愿入轮回。此等刚烈之魂,若处置不当,恐化为绝世厉鬼,为祸三界。故而,地藏王菩萨亲自出手,将其魂魄引入枉死城最深处的‘镇魂塔’内,日夜诵经,化解其怨气。此乃慈悲之举,非是囚禁。”
“镇魂塔?”张飞眉头紧锁,这个名字透着一股不祥。
“正是。”崔珏点头道,“镇魂塔乃地府禁地,阴气至极,专为镇压怨气而设。非但活人不能入,便是我等鬼神,无菩萨法旨,亦不能靠近。方才将军所闻之声,想必是关将军感应到你的到来,心神激荡,魂音冲破塔内禁制,逸出了一丝。此亦是兄弟情深,感天动地。”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解释了关羽的下落,又说明了为何张飞能听到声音却见不到人,还将地藏王菩萨搬了出来,以示地府的处置并无恶意。
张飞听罢,心中的狂怒稍稍平复了一些。如果是菩萨出手,那确实比落在阎王手里要好。但他生性多疑,尤其是在关乎二哥安危的事情上。
“既是如此,你便带俺去那镇魂塔外,让俺亲眼看一看!”
崔珏面露难色:“将军,非是小神不愿,实是镇魂塔周围怨气交织,已成绝地。莫说你的魂魄,便是金石之物靠近,亦会瞬间腐朽。你若强闯,只怕……”
“只怕什么?”张飞蛇矛一指,“只怕未见到二哥,俺就先魂飞魄散了,是也不是?”
崔珏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这便是一个死局。他们告诉你,人就在那里,但你就是去不了。去了,就是死。
张飞仰头,看着那片永远灰暗的天空,紧紧攥住了手中的蛇矛。矛杆因他用力,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知道,对方在用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将他逼入绝境。硬闯,是自寻死路。不闯,便只能在此干等,或是被他们耗尽心神,最终屈服。
他张飞一生,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好,好一个镇魂塔!”他忽然低喝一声,矛尖指向崔珏,“你休要以为俺张飞是个莽夫!你说在塔内,便在塔内?俺如何信你?除非……”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是他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本能。
“除非,你们让俺见一个人。只要见到他,俺便信你们几分!”
03
崔珏眉头一挑,心中暗自警惕。这燕人张飞,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并不好糊弄。他沉声问道:“将军想见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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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兔!”张飞的声音斩钉截铁,“俺二哥的坐骑,赤兔马!二哥败走麦城,赤兔马亦在军中。马有灵性,何况是赤兔这等神驹!它若身死,魂魄也当入地府。你们把它牵来,让俺一看!”
此言一出,阎罗与崔珏等人,皆是心中一凛。
他们千算万算,算到了张飞对关羽的执念,却漏算了这匹马。赤兔马追随关羽多年,人马之心早已相通。若赤兔的魂魄还在,定能感应到关羽魂魄的真实所在。张飞这一招,看似意料之外,却正中要害。
崔珏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阎罗天子。此事,他做不了主。
阎罗天子的冕旒之下,神色不变,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他当然知道赤兔马的魂魄在哪里。关羽死后,赤兔马绝食而亡,其魂魄忠烈,被马面将军引回了地府的“万兽苑”中。若将它牵出,张飞让其引路,那镇魂塔的谎言,顷刻间便会不攻自破。
但若说没有,或说赤兔马魂魄已入轮回,以张飞的性子,定会认定他们在撒谎,届时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在这奈何桥上动手,波及忘川河,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地府的诸位神祇,竟被张飞这看似简单的一问,逼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怎么?一匹马的魂魄,你们也交不出来?”张飞见他们迟疑,心中疑窦更甚,声调也随之拔高,“莫非那赤兔马,也与俺二哥一样,被你们藏在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了?”
气氛,瞬间凝固。肃杀之气,自张飞身上弥漫开来,比这幽冥的寒风,还要刺骨三分。
就在这时,阎罗天子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张将军稍安勿躁。赤兔神驹,忠义护主,其魂魄自然是有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只是,它的情况,有些特殊。”
“特殊?”张飞追问。
“不错。”阎罗点头道,“赤兔马随关将军征战一生,饮血无数,煞气缠身。它死后,这股煞气与它对主人的忠义执念纠缠在一起,竟让它的魂魄,陷入了半疯半魔之境。它不认得任何人,不听从任何号令,只在万兽苑中日夜悲鸣。我等也是怜其忠义,才任由它在苑中,并未加以处置。”
这番说辞,比之前的镇魂塔更为巧妙。它承认了赤兔的存在,却又给出了一个无法验证的“疯魔”状态。你张飞要见,可以,但见了也没用,那马已经疯了,问不出任何东西。
张飞死死地盯着阎罗,似乎想从他那张威严的面孔上,看出一丝破绽。
“疯了?”他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戚。他与关羽情同手足,对二哥的这匹宝马,自然也是爱屋及乌。他曾不止一次抚摸过赤兔那如火焰般的鬃毛,感受过它体内澎湃的生命力。他无法想象,那样一匹神骏的宝马,会陷入疯魔。
“若将军不信,本王可命人将它牵来。只是……”阎罗故作担忧地说道,“它如今六亲不认,凶性大发,若是不慎伤了将军的魂体,那便不好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
张飞沉默了。他不是怕被一匹疯马所伤,而是怕。怕阎罗说的是真的。
如果赤兔真的疯了,那他最后的线索,也就断了。到那时,他除了硬闯那九死一生的镇魂塔,再无他法。
他陷入了自踏入地府以来,最深沉的困境。武力被规则所限,智谋被信息差所困。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蛛网中的猛虎,空有一身力量,却无处施展。周围的一切,都透着一股阴冷而周密的算计。
“牵来。”
良久,张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决绝。
他必须要亲眼看一看。无论是真是假,他都要看。
阎罗天子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随即隐去。他对着身后的牛头马面下令:“去,将赤兔马魂牵来。”
牛头马面领命,化作两道黑烟,消失在黄泉路的尽头。
奈何桥畔,再次陷入了漫长的等待。这一次,张飞没有咆哮,也没有质问。他只是静静地立着,如同一尊石雕。但所有鬼神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暴风雨前的宁静,比任何怒吼都更加可怕。
他在等,等一个真相,或者,等一个让他彻底绝望,从而可以毫无顾忌地掀翻这整个地府的理由。
04
时间在幽冥之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远处的黄泉路上,终于传来了动静。
不是铁链拖地的声音,而是一阵狂躁的嘶鸣与沉重的铁蹄踏地之声。那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愤怒,仿佛一头被囚禁的凶兽在做着徒劳的挣扎。
张飞的瞳孔猛地一缩,豁然转身,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两道黑烟在前,牛头马面手持锁魂链,正吃力地拉着一匹马的魂魄,艰难地向奈何桥走来。
那匹马,通体赤红,却不是鲜活的火焰之色,而是一种凝固的血色。它的鬃毛与尾巴,不再飘逸,而是像一团团纠结的乱麻。最让人心惊的,是它的眼睛。那本该充满灵性的双眸,此刻却是一片混沌的血红,里面只有疯狂与暴戾。
“唏律律——!”
赤兔马魂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猛地人立而起,前蹄乱蹬,竟将牛头马面两个鬼帅拖得连连后退。它周身黑气缭绕,那不是阴气,而是浓得化不开的煞气。
张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眼前的赤兔马,与他记忆中那匹追风逐电、神骏非凡的宝马,判若两马。阎罗说的,难道是真的?
“看到了吗,张将军?”阎罗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惋惜,“此等凶魂,早已神智不清。你又何必执着?”
张飞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匹在痛苦中挣扎的赤兔马,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能感受到,赤兔马魂魄深处那股不屈的烈性,与它此刻表现出的疯狂,形成了一种让他心痛的矛盾。
“放开它。”张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牛头马面一愣,看向阎罗。
阎罗微微颔首。他倒要看看,这张飞能有什么办法。一匹已经疯魔的兽魂,岂是言语能够唤醒的。
得到许可,牛头马面立刻松开了锁魂链。
束缚一去,赤兔马魂更是狂暴。它四蹄刨地,鼻中喷出两道黑气,血红的眼睛扫过周围的鬼神,最后,落在了张飞身上。
它感受到了张飞身上那股强大的阳刚煞气,那是它在战场上最熟悉的气息。但这气息,也激发了它魂魄中的凶性。
“吼!”
赤兔马魂发出一声不似马嘶,反倒像虎啸的咆哮,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竟直直地朝着张飞冲撞而来!
“将军小心!”崔珏惊呼出声。
所有鬼神都以为张飞会举起蛇矛,将这疯魔的兽魂击溃。然而,张飞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举矛,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道血色残影向自己撞来,口中发出一声沉痛而复杂的低喝:
“畜生!你连俺也认不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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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断喝,蕴含了他一生征战沙场的威严,也饱含了他对往昔故友的痛惜。
赤兔马魂的冲势,在距离张飞仅有三尺之遥时,猛地一滞。它那血红的眼中,混沌之色似乎被这声熟悉的呵斥,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它的前蹄重重踏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堪堪停住。
但它的疯狂并未消退,只是从狂暴的进攻,变成了焦躁的对峙。它围着张飞打着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似乎在辨认着什么,又似乎随时会再次发起攻击。
张飞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赤兔的眼睛。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向着赤兔走去。
“你忘了?那年在下邳,二哥被围,是俺,杀出重围,给你送去的精料。”
“你忘了?官渡鏖战,是俺,替你挡下了曹军射来的三支冷箭。”
“你忘了?赤壁火起,你载着二哥,俺就在你们身后,杀得七进七出!”
他每说一句,便走近一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赤兔的耳中,也传入了在场所有鬼神的耳中。那些尘封的记忆,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仿佛随着他的话语,一幕幕重现。
赤兔马魂的焦躁渐渐平息,喉咙里的威胁声也变成了低低的悲鸣。它眼中的血色,开始一点点褪去,露出了一丝挣扎与迷茫。它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被那股深入魂魄的煞气所阻碍,痛苦不堪。
张飞走到了它的面前,伸出了手。那是一只布满老茧,握惯了兵器的手。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着赤兔,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温柔与悲伤。
“好马,好马……二哥说过,你是有灵性的。他待你,如同手足。他如今身陷囹圄,魂魄不得安宁,你……难道就甘心在此疯魔,不能为他引路吗?”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赤兔马魂的最深处。
“唏律律——!”
赤兔马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长嘶,这嘶声中,不再是疯狂,而是无尽的委屈与悲痛。它眼中的血色彻底褪去,两行血泪,竟从那混沌的眼眶中滚落。
它认出他了。
它不仅认出了张飞,更听懂了他话语里,关于它主人的信息!
阎罗天子的面色,终于变了。
0.5
赤兔马的悲鸣,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地府精心编织的谎言之网。
它不再狂躁,而是用头轻轻地,却又无比沉重地,蹭着张飞伸出的手。那是一种无言的亲昵,一种跨越生死的信赖。它喉咙里发出呜咽之声,仿佛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亲人。
张飞的手掌,感受着赤兔魂体传来的冰冷与颤抖,他那颗坚如磐石的心,也忍不住一阵酸楚。他轻轻抚摸着赤兔的鬃毛,虽然触感虚无,但那份熟悉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好孩子,不哭了。”张飞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告诉俺,二哥到底在哪里?”
赤兔马闻言,停止了呜咽。它抬起头,那双恢复了些许神采的眼睛,却没有望向崔珏所说的“镇魂塔”方向,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所在——阎罗大殿的深处!
它转过身,前蹄轻轻刨了刨地,随即发出一声催促的低鸣,示意张飞跟上。
这一刻,真相已昭然若揭。
“大胆!”阎罗天子终于无法再保持镇定,一声怒喝,威压如山,瞬间笼罩了整个奈何桥,“张翼德!你唤醒凶魂,意图冲击地府,罪加一等!来人,给本王将他拿下,打入十八层地狱!”
他知道,戏已经演不下去了。赤兔马的清醒,让他所有的说辞都变成了笑话。现在,唯有以雷霆手段,强行镇压!
随着他一声令下,分列两旁的四大鬼王、日夜游神,以及数不清的鬼差,身上同时爆发出强大的阴气。无数条锁魂链,如同黑色的毒蛇,从四面八方射向张飞。整个奈何桥上空,鬼哭神嚎,阴风大作。
“哈哈哈……”张飞见状,不怒反笑,笑声中充满了被欺骗后的狂怒与不屑,“终于不装了吗?阎罗老儿!俺倒要看看,你这地府,谁能拦我!”
话音未落,他手中丈八蛇矛猛地一振,一股无匹的罡气冲天而起,将射来的锁魂链尽数震开。他翻身跨上赤兔马魂,那姿态,仿佛又回到了阳世的沙场之上。
人马合一,气势暴涨!
“二哥,等我!”
张飞暴喝一声,双腿一夹。赤兔马心领神会,化作一道血色闪电,无视了所有鬼神的阻拦,沿着它感应到的方向,直冲而去。它的目标,不是什么镇魂塔,而是那座象征着地府最高权力的森罗宝殿!
“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阎罗天子发出了气急败坏的咆哮。他知道,一旦被张飞冲入大殿深处,那个他竭力隐藏的秘密,就将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一时间,整个地府都动了起来。无数鬼影从四面八方涌来,组成一道道防线,试图阻挡那一骑绝尘的血色身影。
张飞骑在马上,蛇矛挥舞,如同一尊移动的杀神。凡是靠近的鬼差,非死即伤。他一人一马,竟在十万鬼神的围堵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然而,地府的力量,远非一人可敌。
前方的道路上,出现了四尊巨大的身影。正是东西南北四大鬼王,他们手持法器,结成战阵,挡住了去路。
“张翼德,回头是岸!”东方鬼王声如洪钟。
张飞豹眼一瞪,手中蛇矛遥指:“挡我者,死!”
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就此爆发。张飞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是地府最顶尖的战力。他与赤兔马被死死困在阵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
他能感觉到,二哥的气息,就在不远处。那股熟悉而亲切的感应,越来越强烈。可他,却被这四座大山挡住,寸步难行。
“二哥!”张飞在阵中发出不甘的怒吼,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无力。
就在这时,他身下的赤兔马,突然昂首发出一声悲壮至极的长嘶。它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只见赤兔马魂的身体,骤然间燃烧起来,不是黑色的煞气,而是无比璀璨的,如同它生前毛发一般的火焰!它在燃烧自己的魂魄,换取瞬间的极致速度!
“赤兔!”张飞大惊,他没想到,这匹义马竟会如此刚烈!
赤兔马没有理会张飞的呼喊,它化作一道真正的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意,竟硬生生撞开了四大鬼王战阵的一角!
机会,只有一瞬!
张飞含着热泪,不敢有丝毫犹豫,催动赤兔,从那缺口中闪电般冲了出去。
他身后,是四大鬼王惊怒的吼声,是赤兔马魂体燃烧殆尽前,最后回望他的那一眼。
他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他用尽全力,冲向了那座漆黑的大殿。殿门紧闭,上面刻着无数玄奥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知道,二哥就在里面。
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手中蛇矛凝聚了毕生之力,狠狠地刺向了那扇大门!
“轰——!”
巨响过后,镌刻着万千符文的森罗殿偏殿大门,被丈八蛇矛硬生生洞穿。张飞一脚踹开破碎的门扉,带着满腔的怒火与决绝,冲了进去。他已经准备好面对刀山火海,准备好与满天神佛为敌,只要能救出他的二哥。
殿内,没有他想象中的酷刑,没有铁索,没有油锅,更没有哀嚎的怨魂。
空旷的大殿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尊巨大而古朴的青铜鼎。鼎下,是幽蓝色的冥火在熊熊燃烧。而鼎的正上方,一道身影,身穿他再熟悉不过的鹦哥绿战袍,手持青龙偃月刀,双目微闭,宝相庄严,盘膝而坐。
正是关羽!
只是,他的魂体并非实体,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琉璃之色。无数道金色的锁链,从青铜鼎中伸出,没入他的体内,将他与那尊大鼎,以及下方的冥火,紧紧地连接在一起。他的浩然正气,正源源不断地被抽取出来,熔炼进那尊鼎中。
阎罗天子与崔珏,正站在鼎前,神色肃穆而疲惫,似乎在主持着一场至关重要的仪式。
看到这一幕,张飞浑身的血液,刹那间凝固成冰。
06
冰冷的寒意,并非源自地府的阴气,而是从张飞魂魄的最深处炸裂开来。眼前这一幕,比他想象中任何一种酷刑都要残忍。这不是在毁灭关羽的魂魄,而是在“利用”,是在榨取!将他二哥那举世无双的忠义与浩然正气,当作炼制某种器物的燃料!
“二哥!”
张飞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他双目赤红,理智在瞬间被怒火吞噬。他不管那是什么鼎,也不管那是什么仪式,他只知道,他的二哥正在受难!
“阎罗老儿!崔珏匹夫!尔等安敢!”
他一步跨出,地面龟裂,手中丈八蛇矛化作一条咆哮的黑龙,挟着万钧之势,直刺阎罗天子的咽喉。这一击,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与愤怒,快得超越了幽冥中的光影。
然而,阎罗天子并未躲闪。他只是抬起眼皮,那双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算计与虚伪,只剩下一种沉重如山的疲惫与决然。
“镇!”
他口中吐出一个字。
悬浮在半空中的青铜鼎,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悠扬而古老的钟鸣。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张飞那志在必得的一矛,在接触到这波纹的刹那,竟如同刺入了粘稠的泥沼之中,速度骤减。矛尖上传来的,不是击中实体的反震,而是一种浩瀚无边、仿佛承载着整个幽冥世界重量的阻力。
他前进的势头,被硬生生地遏制在了距离阎罗三步之外。
“这是……”张飞心中大骇。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并非来自阎罗本人,而是来自那尊诡异的青铜鼎,以及……他二哥关羽的魂体!
“三弟,住手!”
就在这时,那一直双目微闭的关羽魂体,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丹凤眼,依旧充满了威严与神光。他的声音,直接在张飞的魂魄中响起,清晰而沉稳。
张飞浑身一震,动作彻底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半空中的关羽:“二哥?你……”
关羽的魂体,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也有一丝苦涩的笑意:“三弟,你还是这般性如烈火。此事,非你所想那般。”
“不是我想的那般?”张飞的怒火并未消退,只是被巨大的困惑所取代,“他们将你囚禁于此,抽取你的魂力,这难道还有假?”
“囚禁?不。”关羽摇了摇头,“这是关某自己的选择。”
“什么?!”张飞如遭雷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旁的崔珏,此刻终于长叹一声,走上前来,对着张飞深深一揖:“张将军,事已至此,我等也不再隐瞒。你所见的,并非囚禁,而是……守护。”
他指着那尊青铜鼎,沉声道:“此鼎,名为‘定界鼎’。将军请看。”
崔珏说着,大袖一挥。大殿的墙壁上,光影流转,竟浮现出一幅令人心悸的景象。那是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而在虚空的中央,整个幽冥地府的版图,如同一件布满裂纹的瓷器,处处都是深不见底的裂缝。无数混乱狂暴的混沌之气,正从那些裂缝中渗透进来,侵蚀着地府的边界。
“此乃‘天律之痕’。”崔珏的声音无比沉重,“不知从何时起,维系三界秩序的天道法则,出现了一丝裂痕。这裂痕,正中我幽冥地界。若任其发展,地府将率先崩塌,届时,亿万魂魄无处归依,六道轮回彻底断绝,阳世亦将大乱,三界将重归混沌。”
张飞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画面,心神剧震。他虽是武将,但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与我二哥何干?”他沙哑地问道。
“因为,要修补这天律之痕,唯有以至阳至刚、至忠至义的浩然正气,熔炼成‘定界鼎’,以此鼎之力,镇压裂痕,重塑法则。”阎罗天子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我等寻遍三界,查阅了所有上古秘典,发现自天地开辟以来,能拥有如此精纯浩然正气的魂魄,唯有两人。一是上古的圣人,早已超脱三界。另一人,便是你的二哥,汉寿亭侯,关云长!”
“所以……”张飞的嘴唇开始颤抖,“你们便以此为由,让我二哥……牺牲?”
“非是强迫!”关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是关某,自愿为之。大丈夫立于天地间,生当报国,死亦当护佑苍生。若关某一人之魂,能换三界安宁,亿万生灵免遭涂炭,此乃大义,关某何惜此身!”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那股顶天立地的豪情与担当。
张飞呆住了。他手中的丈八蛇矛,不知何时已垂落在地。他看着半空中那道熟悉而伟岸的身影,看着他脸上那坦然赴死的决绝,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千里迢迢闯入地府,不惜与整个幽冥为敌,是为了救他的二哥。可到头来,却是他的二哥,为了天下苍生,自愿选择了牺牲。
这叫他如何自处?这叫他如何抉择?
一边,是手足情深,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兄弟义气。另一边,是三界存亡,是二哥口中的“大义”。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可以战胜十万鬼神,可以挑战阎罗天子,但他如何去对抗,他二哥自己选择的“道”?
“不……我不信!”张飞猛地摇头,像是要甩开这残酷的现实,“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有!”
“有。”阎罗天子突然说道。
张飞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什么办法?”
阎罗天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悬浮的关羽,缓缓说道:“定界鼎的熔炼,除了需要关将军的浩然正气作为核心,还需要一股同样强大,但属性截然相反的力量作为引子,以作阴阳调和。这股力量,必须是至刚至猛、勇冠三军的无匹战意。我等原本打算耗费千年,从上古战场中慢慢收集,但……”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他看着张飞,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最完美的祭品。
“你的到来,是一个意外。但或许,也是天意。”
07
阎罗的话,如同九幽之下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整个大殿的空气。
张飞不是愚笨之人,他立刻明白了阎罗话中的深意。至刚至猛、勇冠三军的无匹战意……这世间,除了他燕人张飞,还有谁能当得起这八个字?
原来,这才是他们最终的图谋。
“你们……想让俺也一起,填进这鼎里?”张飞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缓缓拾起地上的丈八蛇矛,那双豹眼之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种更深的冰冷与嘲讽所取代。
他明白了。从他踏入地府的那一刻起,一个巨大的陷阱就已经为他设下。无论是孟婆的汤,还是崔珏的“镇魂塔”之说,亦或是赤兔马的“疯魔”,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消耗他的心神,最终将他引到这里,让他看到这“大义”的一幕,从而在精神上彻底击垮他。
一个自愿牺牲的关羽,远比一个被囚禁的关羽,更能让他陷入两难,更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走上同一条路。
好深沉的算计!好歹毒的用心!
“三弟,不可听他胡言!”半空中的关羽魂体发出一声急切的断喝,“我一人足矣!你速速离去,入轮回,转世为人,莫要再管此间之事!大哥他……还需要你!”
关羽心中焦急万分。他之所以自愿,是想以自己的牺牲,了结一切。他万万没有想到,地府的图谋,竟连自己的三弟也算了进去。桃园结义,生死与共,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二哥,你莫要说话!”张飞却猛地抬头,打断了关羽。他看着关羽那焦急的神情,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二哥,是真的不知情。他也是被利用的一环。
张飞转过头,目光如刀,直刺阎罗天子:“阎罗,你当俺张飞是什么人?是你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吗?想让俺与二哥一同赴死,为你铸这破鼎?你是在做梦!”
他的战意,再一次升腾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夹杂着被欺骗、被愚弄的滔天恨意。
“冥顽不灵!”阎罗天子面色一沉,冷哼道,“张翼德,本王好言相劝,是敬你兄弟情深。你莫要以为,到了此地,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天律崩坏,三界将倾,此乃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你兄弟二人若能合力铸成定界鼎,功德无量,来世或可同登神位。若你执意顽抗,非但救不了你二哥,连你自己,也要落得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功德?神位?”张飞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不屑,“俺张飞一生,只信桃园的誓言,只认俺大哥、二哥!什么功德,什么神位,什么天下苍生,在俺这里,都抵不过俺二哥一根毫毛!”
“你若敢伤他分毫,俺今日便让你这地府,血流成河!”
他不再废话,浑身煞气与战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整个森罗殿都在他这股气势的冲击下嗡嗡作响。他手中的丈八蛇矛,矛尖黑芒吞吐不定,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已经苏醒。
然而,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再次动手之时,一个冰冷、淡漠,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忽然从大殿的四面八方响起。
“说得好。情义,本就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这声音的出现,毫无征兆。它不属于殿内的任何一人,却仿佛无处不在。随着声音的响起,一股远超阎罗威严,甚至凌驾于整个地府法则之上的恐怖气息,降临了。
阎罗天子与崔珏,脸色瞬间剧变,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敬畏。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虚空之中,躬身下拜。
“恭迎……司命星君!”
张飞瞳孔一缩。司命星君?那是天庭的上神!此事,竟然连天庭也牵扯在内?
随着他们的跪拜,大殿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折叠。一道光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样貌的存在。他仿佛是由星光与法则本身构成,你看向他,却记不住他的容貌,只能感受到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俯瞰众生的“理”。他没有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更加真实。
他,就是制定和执行“命运”本身的神祇。
司命星君的光影,没有理会跪拜的阎罗,他的“目光”落在了张飞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洞悉一切人心。
“燕人张翼德,你的命运,本该是在阳寿尽后,魂入轮回,或为走卒,或为牛马,偿还你一生杀业。但你的执念,让你走上了一条本不属于你的路。”
星君的声音,依旧冰冷。
“天律之痕,非是偶然,乃是天道运转,自我革新之必然。旧的秩序崩坏,新的秩序方能建立。而关羽的浩然正气,与你的无匹战意,便是催生新秩序最好的‘养料’。阎罗所言,皆是本座授意。定界鼎,必须铸成。”
“你!”张飞终于明白,阎罗和崔珏,都只是执行者。眼前这个来自天庭的星君,才是这一切背后真正的操纵者!
“为了你所谓的‘新秩序’,就要牺牲我兄弟二人?”
“非是牺牲。”司命星君淡淡地纠正道,“是回归。你们的魂魄,本就是天地灵气所钟,如今,不过是回归天地,化为法则的一部分。这是你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荣耀?”张飞怒极,须发皆张,“俺去你娘的荣耀!俺只知道,谁敢动我二哥,俺就杀谁!管你是阎王,还是什么星君!”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声咆哮,人矛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冲向了那团星光凝聚的身影。
这一击,是他此生武道的巅峰!
然而,司命星君只是缓缓抬起了一根由光芒组成的手指。
轻轻一点。
“定。”
一个字,言出法随。
张飞的身影,连同他那毁天灭地的长矛,瞬间凝固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时间与空间,在他周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他保持着前冲的姿态,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狂怒,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这就是“神”的力量。一种完全不讲道理,凌驾于一切武力与意志之上的,法则层面的碾压。
08
张飞的魂体被禁锢在半空中,他能思想,能感知,却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那是一种比死亡更令人绝望的无力感。他眼睁睁地看着司命星君那团漠然的光影,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自己的魂魄点燃。
“看到了吗?这就是天意。”司命星君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在绝对的法则面前,任何个人的意志,都毫无意义。你们凡人所珍视的勇武、情义,不过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他转向阎罗:“阎罗,继续仪式。将他的战意之魂,引入鼎中。”
“遵……遵法旨。”阎罗天子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他看向张飞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有畏惧,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对上神命令的绝对服从。
崔珏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司命星君那绝对的威压下,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手中的生死簿,此刻显得无比沉重。
阎罗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尊青铜“定界鼎”再次发出嗡鸣,鼎口射出另一道金光,如同一条锁链,缓缓地朝着被禁锢的张飞缠绕而去。
只要被这金光锁住,张飞那一身惊天动地的战意,就会被源源不断地抽出,成为熔炼定界鼎的另一半“养料”。
“不——!”
张飞在心中狂吼,他拼命地挣扎,试图冲破这法则的束缚。他的魂体表面,因为极致的意志对抗,竟迸发出一道道细碎的黑色电光。他的灵魂在燃烧,在咆哮!
“住手!”
就在金光即将触碰到张飞的瞬间,一直盘坐在鼎上的关羽,猛然睁开了双眼。他的丹凤眼中,射出两道凌厉无匹的赤色神光!
“区区天神,安敢欺我兄弟至此!”
关羽一声怒喝,声震九幽。他那半透明的魂体,竟在瞬间爆发出比太阳还要璀璨的光芒。那股积蓄在他体内,原本准备用来熔炼神鼎的浩然正气,此刻,被他毫无保留地,主动引爆了!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能量,以关羽为中心,轰然炸开。这股能量,并非破坏,而是一种净化与守护。它瞬间冲垮了连接在关羽身上的所有金色锁链,更形成了一道赤色的光幕,将即将锁住张飞的那道金光,硬生生挡在了外面。
“噗!”
主持仪式的阎罗天子,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色的阴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大殿的柱子上。
而那团由星光组成的司命星君,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浩然正气冲击得光芒一阵涣散,形态变得不稳定起来。
禁锢着张飞的法则之力,随之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是现在!”
张飞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将自己燃烧的灵魂与不屈的意志合二为一,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破!”
“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破碎了。张飞恢复了自由!
“二哥!”他闪身来到关羽身旁,看着关羽那因强行爆发而变得更加虚幻的魂体,心中又痛又急。
“三弟,快走!”关羽的魂体明灭不定,显然刚才的爆发对他消耗极大,“我已自断与那鼎的连接,他们再也无法利用我。你速速离开,不要管我!”
“走?”张飞豹眼圆睁,一把抓住关羽虚幻的手臂,“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俺张飞,绝不独活!”
兄弟二人,并肩而立。一个浩然正气护体,一个无边战意冲天。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此刻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连神明都为之侧目的强大气场。
“愚蠢的凡人。”
司命星君涣散的光影,重新凝聚。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那是被蝼蚁挑衅了威严的薄怒。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反抗‘命运’吗?你们的情义,在天道面前,一文不值。今日,本座便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说罢,他不再使用那种禁锢时空的法则之力,而是缓缓伸出了一只光芒组成的手掌。
在他的掌心,一幅画面缓缓展开。
那是在西蜀的白帝城。一个衰老、憔悴的身影,正躺在病榻之上,剧烈地咳嗽着。他的双眼浑浊,却依旧望着东方的天空,口中喃喃自语。
“云长……翼德……”
那是他们的大哥,刘备!
“大哥!”张飞和关羽同时失声惊呼。
司命星君漠然的声音响起:“刘备阳寿本有十年。但因你二人之死,悲伤过度,心力交瘁,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不出三日,便会驾崩。而他死后,蜀汉国运亦将走向终结。”
“这,就是你们兄弟情义所带来的‘果’。”
“现在,我再给你们一次选择。”司命星君的光掌翻转,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代表着“生机”的绿色光球。
“铸成定界鼎,稳固三界,此乃无上功德。本座可以此功德,逆转天命,为你大哥刘备,延寿十年。并且,保蜀汉国祚,再延三十年。”
“或者,你们继续顽抗。你二人魂飞魄散,你大哥三日内病亡,蜀汉基业,转瞬成空。”
“选吧。”
这,才是最终的杀招。
比任何武力、任何法则,都更加歹毒,更加诛心。
司命星君没有用死亡来威胁他们,而是用他们最珍视的东西——他们的大哥,他们一生为之奋斗的理想,来作为筹码。
张飞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可以不惜自己的性命,甚至可以看着二哥牺牲。但他无法接受,因为自己的选择,而让大哥立刻死去,让那奋斗了一生的基业,化为泡影。
关羽也沉默了。他那张素来刚毅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痛苦与挣扎。他可以为天下苍生而死,但司命星君给出的这个选择,却让他陷入了情与义的最终极的拷问。
是选择兄弟团聚,共赴黄泉,眼睁睁看着大哥随后而来,理想破灭?
还是选择牺牲自己,成全大义,换来大哥的十年阳寿与蜀汉的苟延残喘?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张飞看着身旁魂体虚幻的二哥,又想起白帝城病榻上憔悴的大哥。
他一生快意恩仇,从未如此刻这般,觉得抉择是如此沉重,如此痛苦。
09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息的流逝,都像一把钝刀,在张飞和关羽的魂魄上反复切割。
“呵呵……呵呵呵……”
一阵低沉的笑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发出笑声的,是张飞。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豹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狂怒与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澄澈。
“星君大人,你算得很好。”张飞的声音,出奇地平稳,“你用大哥的性命,用蜀汉的国运,来逼我们兄弟就范。这的确是我们的软肋,是我们穷尽一生也无法舍弃的东西。”
司命星君的光影微微波动,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但是,你算错了一件事。”张飞的嘴角,勾起一抹豪迈而苍凉的弧度,“你算尽了天机,算尽了人心,却唯独没有算懂,我们兄弟三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他转头,看向关羽。关羽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兄弟二人已然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
关羽微微颔首,丹凤眼中,是同样的决然与坦荡。
张飞回过头,重新面对司命星君,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贯耳!
“我大哥刘备,乃是中山靖王之后,一生以匡扶汉室为己任!他若知道,自己的性命,需要用兄弟的魂魄与尊严去交换,需要用这种苟且的方式来延续,他宁可立刻死去,也绝不会接受!”
“我二哥关云长,义薄云天,一生光明磊落!他可以为苍生大义而死,但绝不会在一个操纵众生命运的阴谋家面前,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而俺张飞!”他用手中的蛇矛,重重一顿地,整个森罗殿为之震颤,“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天道法则,也不懂什么天下苍生!俺只知道,桃园结义时,我们兄弟三人对天盟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今日,我兄弟二人既已身死,大哥阳寿将尽,这便是应了当年的誓言!此乃天命,是我兄弟三人的宿命!我等坦然受之!”
“你用延寿十年,国祚三十年作为诱饵,看似是恩赐,实则是对我们兄弟三人一生信念最大的侮辱!”
“我等兄弟,生,当同生!死,亦当同死!岂能让你这等鬼蜮之神,来拆散我们!”
这一番话,字字句句,发自肺腑,掷地有声。其中蕴含的,是一种超越了生死,凌驾于利害之上的,纯粹到极致的“情义”。
这股情义,不再是单纯的情感,而是升华为一种“道”。一种与司命星君的“天理之道”截然相反,却同样强大的“人情之道”!
司命星君的光影,剧烈地闪烁起来。他那由法则构成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动摇。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两个凡人,在面对他给出的,无论从任何角度看都是最优解的选择时,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他们会选择一条看起来最“愚蠢”的路?
“你们……这是在寻死!”司命星君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真正的怒火。
“死则死矣,何惧之有!”关羽朗声应道,他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与张飞的丈八蛇矛,交相辉映,“能与三弟并肩战死,再到黄泉路上,等候大哥。我兄弟三人,黄泉之下,依旧可以共饮一杯!这,比你那虚伪的延寿,痛快何止万倍!”
“说得好!”张飞大笑,“二哥,你我兄弟,今日便联手,会一会这所谓的天神!让他看看,我兄弟联手,是何等威风!”
“好!”
话音落,兄弟二人,再无半分犹豫。
关羽的身上,残余的浩然正气尽数燃烧,化为一道赤色的龙影,盘旋而上。
张飞的身上,无匹的战意也催动到了极致,化为一条咆哮的黑色巨蟒,冲天而起。
一龙一蟒,赤黑交缠,竟在半空中,融合成了一股全新的力量!那不再是单纯的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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