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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的第六个深秋,凄冷的风卷着枯叶,我在母亲的墓碑前,再次撞见了李辞川。
他怀里抱着一束略显凋零的小雏菊,正焦躁地对着手机那头低吼。
转身的瞬间,四目相对,他眸底的惊愕一闪而过,随即迅速掐断了通话。
我扯出一个标准化的客套笑容,疏离地向他致谢,感谢他还记得亡母的忌日。
寒暄过后,我欲离开,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
「笙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再用恨我来惩罚你自己了。」
我怔了一瞬,随即心底泛起一阵荒谬。
当年,我确实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将这对 狗 男 女 挫骨扬灰。
可时过境迁,如今我心如止水,无论是爱还是恨,都已被岁月风化成沙,随风散去。
墓园的风呼啸而过,吹得衣摆猎猎作响。墓碑照片上,母亲笑得那样恬静温柔。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腕,未置一词。
「你有很多年没来看过叔叔阿姨了吧?」
李辞川讪讪地放下花束,变戏法似地从包里掏出一瓶陈酿,郑重地摆在了旁边父亲的墓碑前。
「这些年,我时不时会来替你扫扫墓,尽尽孝心,希望你别介意。」
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我没忍住,轻笑出声。
「一个是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救命恩人,一个是你的前岳父,你确实该跪下来好好看看他们。」
李辞川倒酒的手一顿,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两下。
在他酝酿出下一句煽情的话之前,我决绝转身。
这次回国,我是为了给母亲迁坟。
六年了,无论是这块冰冷的墓地,还是那段不堪的过往,我们母女都该彻底解脱,重获自由了。
天公不作美,细雨毫无征兆地落下。我拉高大衣领口遮住头,向着车站狂奔。
「上车吧,雨太大了,我送你。」
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缓缓滑行至我身侧,像个甩不掉的幽灵。
车门一开,令人窒息的视觉冲击扑面而来——
狭小的车厢内,密密麻麻贴满了双人合照。照片里,向熙笑得肆意灿烂,或许是数量太多,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癫狂。
捕捉到我眼底的错愕,李辞川脸上掠过一丝难堪。
「向熙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幼稚,非要在车里贴满这些宣示主权,说这样才有安全感……」
我勾起唇角,温声打断他的解释:
「李总,你们夫妻间的情趣,实在不必向我这个外人报备。」
视线扫过,一张藏在角落的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那竟是我们当年的三人合影。
只是照片上,我的脸被人用黑色马克笔狠狠涂黑,像是一个被诅咒的空洞。
若是换作六年前,我大概会发疯般撕碎这些照片,歇斯底里地质问。
可现在,看着那团黑影,我只觉得记忆模糊,心底甚至激不起一丝涟漪。
车轮碾过积水,最终停在那栋破败的老旧居民楼下。
李辞川透过车窗望着那扇斑驳的单元门,神色复杂。
「你……还住在这里?」
这是我们曾经的婚房,也是当年他名下最不值钱的资产。
六年前离婚时,他已是海市炙手可热的科技新贵,身价过亿。
而这套全款不过五十万的老破小,却是我放下尊严,下跪乞求,才从他指缝里漏出来施舍给我的安身之所。
道谢,下车,动作一气呵成。
未曾想,身后传来了关门声,他也跟了下来。
「我能……上去喝口水,顺便看看吗?」
「没必要了吧。」我回绝得干脆。
他却充耳不闻,快步越过我抢先上楼,熟练地将拇指按在指纹锁上。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他愣愣地盯着那扇敞开的门,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角眉梢染上了笑意。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留着我的指纹。」
我这才恍然记起,当年他走得决绝,我万念俱灰下竟忘了删除他的开锁权限。
也幸好那时候他正与向熙爱得轰轰烈烈,从未踏足此地,否则这屋子怕是早就易主了。
我换鞋进屋,他却像尊雕塑般伫立在玄关,眼神幽深。
「怎么?不打算走了?」我疑惑回头。
李辞川的目光落在玄关柜上的香薰袋上,那是白茶味的。他拿起来放在鼻尖轻嗅,语气笃定:
「你还在用白茶香薰。笙笙,你是不是还没放下我们的过去?」
我快步上前,一把夺过香薰袋,冷声道:
「李辞川,你太自作多情了。是我现任丈夫喜欢这个味道,我买来哄他开心的。」
他怔忪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嗤笑,显然不信。
「丈夫?在我面前,何必撒这种拙劣的谎。」
「放不下我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毕竟这么多年,对我念念不忘的人,也不止你一个……」
他自我感动的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便刺耳地响了起来。
看来电显示的一瞬间,他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锁,犹豫几秒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房间寂静,听筒里向熙尖锐的质问声清晰可闻。
「老公!你已经出去1小时43分钟了!为什么还没回来?你在哪!」
李辞川不耐烦地揉着眉心,语气森寒:
「我再说最后一次,别像个监控一样每天盯着我!你就没有自己的人生吗?」
我听得心烦意乱,直接上手将他往门外推。
「要吵回你们豪宅吵,别脏了我的地界。」
电话那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紧接着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你有女人的声音?你跟谁在一起?是不是向笙那个 贱 人 !」
“砰”的一声,我重重甩上防盗门,将那对疯魔夫妻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外。
今日回这老房子,纯粹是为了翻找当年迁墓需要的一份旧文件。
打开尘封已久的柜子,陈旧的灰尘味瞬间呛进肺腑,惹得我一阵咳嗽。
在一堆杂物翻找间,一条泛着冷光的银色链子滑落掌心。
那是一条廉价的银项链,却是李辞川大学时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我和李辞川,说是这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也不为过。
记忆的起点,我们两家便是亲密无间的老邻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变故发生在初三那年。李辞川的父亲突然卷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带着一个小三远走高飞。
他母亲承受不住这毁灭性的打击,精神崩溃,疯了一般冲上了高速公路。
李辞川去追,路过的我妈为了救他,被疾驰而来的货车撞飞了几米远。
李辞川毫发无伤。
但我妈虽然捡回一条命,双腿却粉碎性骨折,面临截肢风险,急需巨额手术费。
麻绳专挑细处断,就在这档口,李辞川在医院竟查出了罕见病。
不治,必死无疑;治,就是个无底洞。
确诊那天,我趴在他病床前哭得几乎昏厥。
他却出奇的平静,用苍白冰凉的手指拭去我的泪水,语气温柔得令人心碎:
「就这样死了也挺好……就是可惜,来不及报答阿姨的救命之恩了。」
「笙笙,这辈子不能陪你到老是我最大的遗憾。将来你要是谈了恋爱,记得带到我坟前看看,我帮你把关。」
短短几天,我瘦脱了相,像个行尸走肉。
后来,妈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她放弃了自己双腿的最佳治疗期。
她卖掉了姥姥留下的唯一铺面,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甚至借遍了亲戚。
终于,凑够了把李辞川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钱。
「我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哪能眼睁睁看着他没命?我这腿没事,以后有钱了再治也不迟。」
可妈妈直到咽气那天,都没能再站起来。
李辞川手术成功后,妈妈拖着残躯,每天坚持给他熬营养粥。
我怕粥凉了,每次都跑得肺部炸裂,好几次摔得膝盖鲜血直流也不敢停。
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他,心疼他没了父母,心疼他九死一生。
以此为代价,我常常忽略了那个因为救他而失去双腿的母亲。
如今每每午夜梦回,那份悔恨都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脏。
妈妈没了收入来源,爸爸的死工资根本撑不起这个家。
更糟糕的是,几个月前,爸爸突然带回了一个女孩——向熙。说是好朋友的遗孤,要收养在家里。
家里顿时揭不开锅。
出院那天,李辞川“扑通”一声跪在妈妈轮椅前,哭得声泪俱下:
「阿姨,以后您就是我的亲妈!等我赚了钱,一定治好您的腿!」
他看向我的眼神,炙热而真挚,仿佛能融化一切寒冰:
「我也一定会一辈子拿命对笙笙好,绝不辜负你们一家的恩情。」
平心而论,他当年的确对我极好。
高中三年,他风雨无阻地给我辅导功课,硬是将我这个资质平平的学生,一路拽进了985名校的大门。
只是那时家里实在太穷了。
我上大学的学费,都是东拼西凑借来的。
而向熙那年高考失利,表现得格外懂事,不仅没要求复读,反而主动提出南下打工补贴家用。
大学期间,李辞川每天只吃最便宜的馒头和免费菜汤。
他把省下的每一分钱和奖学金,全都偷偷充进了我的饭卡。
「我不饿,你正在长身体,不能亏待了自己。」
后来他开始兼职做家教,收入虽有起色,但他依然对自己苛刻至极。
攒了许久的钱,他买下了这条项链。
当我拿到这份礼物时,除了欣喜,更多的是心疼。
我红着眼眶推拒:「如果你真想报答,不如把钱寄给向熙吧。她那么小一个人在外打工,太苦了。」
李辞川却笑着将项链戴在我的脖子上,眼神宠溺:
「向熙自有别的男人去心疼,我只在乎你。」
「这不是报答,是爱意。笙笙,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当年的我,被这些甜言蜜语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也确实争气,研二那年创业成功,掘到了第一桶金。
他立刻拿出一大笔钱要给妈妈治腿。
可惜,太晚了。医生的诊断如同判决书——妈妈的腿部神经已经彻底坏死,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本科毕业后,我顺利入职大厂。但他心疼我加班辛苦,软磨硬泡将我带回了他的公司,成了那个众人艳羡的“清闲老板娘”。
他无数次吻着我的额头,深情款款:
「没有你和阿姨,就没有现在的李辞川。」
「你不需要吃奋斗的苦,我会亲手为你打下江山,捧到你面前。」
我们结婚了,成了圈子里的模范夫妻。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我们会这样恩爱白头,至死不渝。
直到爸爸突发心梗离世。
在空无一人的灵堂里,我撞破了那令人作呕的一幕——
李辞川和向熙,正赤身裸体地纠缠在一起。
一个是我的挚爱丈夫,一个是我疼惜的妹妹。两具白花花的肉体,在父亲的黑白遗照下,显得那样刺眼且荒诞。
大脑宕机了足足半分钟,紧接着,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我抓起供桌上的铜烛台,发了疯一样砸向他们。
「你们还要不要脸!在我爸的灵堂上干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李辞川!你的誓言呢?被狗吃了吗!」
李辞川下意识将向熙护在身下,锋利的烛台划破他的手臂,鲜血滴落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他却仿佛没有痛觉,只顾着轻声安抚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
在我的咒骂声中,两人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
没有被捉奸的慌乱,反而透着一种“终于解脱了”的轻松。
李辞川整理着衬衫领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要砸了爸的灵堂吗?冷静点,别发疯,我会给你个说法。」
「你也配叫他爸?」我气极反笑,转头看向一脸淡漠的向熙,「向熙,爸好心收养你,视如己出,你在他灵前勾引我不说,你对得起他的养育之恩吗!」
向熙眼角的媚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嘲讽。
她双手抱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谁告诉你只有你是亲生的?爸爸看到我拥有幸福,只会含笑九泉。」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你还被蒙在鼓里吧?爸根本不是什么穷职工,他是年薪百万的公司副总。」
「他每个月只给你们母女三千块生活费,却私下给我三万。」
向熙步步紧逼,眼底满是报复的快意:
「你还不明白吗?爸爸根本不爱你们母女。你妈腿断了,你穷得吃不上饭,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我!」
「再告诉你个秘密,我根本没去打工。爸爸送我去读了名牌大学,还帮我保了研。甚至……他的遗嘱里,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我。」
她挽住李辞川的胳膊,笑得如同胜利的女王:
「我不像你,只会像个寄生虫一样吸辞川的血。我现在是大厂执行总监,论金钱、美貌、能力,我全方位碾压你。你告诉我,他凭什么还要爱你?」
这些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我身形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我死死盯着李辞川,企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否认。
可他只是冷漠地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
「笙笙,签字吧。其实我和向熙早就在一起了。本来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既然你看见了,我也就不瞒了。」
脑海中轰鸣声不断,我颤抖着指着他们:「混蛋……你们这群 畜 生 !」
我砸烂了灵堂,打伤了李辞川,扇肿了向熙的脸。
动静惊动了在外面守灵的亲戚们。
看到叔叔姑姑进来,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诉这 对 狗 男 女 的恶行。
可让我如坠冰窟的是,他们脸上没有丝毫震惊,反而全是了然。
甚至有人拍着我的肩膀劝道:
「笙笙啊,你也霸占辞川这么多年了,该成全他们了。」
「你爸也是为了补偿向熙,毕竟向熙妈妈苦等了一辈子,也没个名分。」
我瞪大赤红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群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此刻,他们伪善的面孔比厉鬼还要狰狞。
原来,全世界都知道真相,只有我和妈妈像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李辞川似乎也没了耐心,将笔递到我面前:
「现在签,我会给你一笔补偿金,足够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回忆至此,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我毫不犹豫地将那条银项链扔进了垃圾桶。
脏了的东西,留着也是恶心。
刚离婚那两年,这些记忆是我的梦魇。
每当痛苦无法排解时,我只能用刀片在大腿上划出一道道血痕,试图用身体的痛来麻痹心脏的痛。
我恨他们的残忍,更恨自己的愚蠢。
但如今想来,内心竟已是一片平和。时间,果然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收拾好迁坟需要的文件,我下了楼。
陈深的车早已停在单元门口。
他慵懒地倚着车门,见我出来,立刻大步迎上。
那一双温热的大手紧紧包裹住我冻僵的手掌,低头哈气为我取暖。
「真的不让我陪你一起去?」他眉头微蹙,满眼心疼。
我笑着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那个男人还在墓地忏悔他的罪孽呢,他不配见你。」
陈深没有多问,只是替我拉开车门,载着我回了属于我们的新家。
推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桌上摆着我最爱吃的三菜一汤,还在温着。
「怕你回来饿,走之前做好的。」他解开大衣,从身后拥住我。
我转身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落下轻轻一吻。
陈深是我在国外遇到的合作伙伴,也是我的救赎。
在李辞川公司的那两年,我被养废了,真的以为自己只个花瓶。
我甚至忘了,大四那年,同期进大厂实习的二十几人中,只有我一人拿到了Offer,并且在短短两年内做到了全组业绩第一。
出国后,当我重新在职场厮杀,拿下第一个大单时,我才猛然醒悟:如果当初没有被李辞川以爱之名圈养,我早已是那片天空的鹰。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这几年,我在国外拼出了属于自己的商业版图,也遇到了灵魂契合的伴侣。
当我决定回国直面过去时,陈深二话不说,将国外分公司托付给职业经理人,毅然陪我归来。
夜深了。
或许是白天遇到了故人,或许是旧房子的气息太重。
在陈深温暖的怀抱里睡着后,我再次梦回了那个绝望的葬礼。
梦里,妈妈也来了。
她坐在轮椅上,浑身剧烈颤抖,死死盯着李辞川,声音凄厉:
「我两次把你从死人堆里救回来,就是为了让你这样糟践我女儿吗?」
爸爸生病后,妈妈的身子骨早已油尽灯枯。
此刻,她脸色惨白如纸,悲恸地捶打着李辞川。一向温婉隐忍的她,指着黑白遗照里的爸爸,指着那一屋子助纣为虐的亲戚,破口大骂。
混乱中,她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李辞川飙车将我们送到医院。
诊断结果:脑出血。
医生严肃警告: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李辞川留下了一张银行卡,转身便要离开。
我将妈妈安顿好,连夜赶回灵堂,一把火烧了那虚伪的一切。
从此以后,那个男人不再是我父亲,只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愤怒如野火燎原,吞噬了我的理智。
我连夜整理了这对渣男贱女的长图文,附上证据,发遍了各大社交平台。
我不眠不休地在各个热搜和群聊里转发,发誓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可我低估了资本的力量。
李辞川动动手指,我的帖子便如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公司大群直接弹出了我的开除公告。
「既然你做绝了,那我们也没什么情分可讲了。」
办公室里,李辞川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后,那张曾经深情的脸变得面目全非。
「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房子,你一平方也别想带走。」
向熙在一旁娇笑着拿出那个男人的遗书:
「对了姐姐,你和你妈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也得腾出来哦。那是爸爸留给我的嫁妆。」
「你妈当初为了救我老公,唯一的铺子都卖了,真是太感谢她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我心上扎刀。
我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血痕,咬牙切齿地盯着李辞川:
「你好狠毒的心!这么多年的情分,你要把我们母女往死路上逼吗?」
李辞川眸光微动,却只是冷冷弹了弹烟灰:
「我会负责妈的医药费。至于房子,限你三天搬走。」
忍无可忍,我冲上去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我妈为了救你,一辈子困在轮椅上!你说过要报答她,这就是你的报答?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他缓缓抬手拭去嘴角的血渍,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他弯下腰,凑到我耳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诛心的话:
「良心?向笙,当初我做手术的时候,你妈拖着残躯给我做饭。那时的你,不也是恋爱脑上头,只顾着陪我,没照顾过她一天吗?」
「说到没良心,我们彼此彼此。」
那句话如同惊雷炸响,我的世界瞬间崩塌。
耳边嗡鸣声不断,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捂住剧痛的心口,在他们嘲弄的目光中,狼狈逃离。
我不甘心就这么认命,转身去咨询律师,试图从这原本属于我的家产中夺回一分一毫。
然而,律师前脚刚走,李辞川后脚就堵住了我的去路。
也就是两个小时的光景,他消息灵通得让人害怕。
「笙笙,你越是这般不知好歹,我便越是厌恶你。」
李辞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森冷:「别白费力气了,你斗不过我的。妈现在的身体像纸一样薄,禁不起折腾,我劝你别把路走绝了,逼我动手。」
若时光倒流,打死我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冷血的男人会对母亲做出任何不利的举动。
毕竟当年的那个少年,曾痛哭流涕地跪在母亲面前,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只为求一个收留。他赚到的第一笔血汗钱,也是分文不少地交到了母亲手里。
整整十年,他晨昏定省,比亲生儿子还要体贴入微。
可如今,撕下面具的他,让我遍体生寒。我知道,为了利益,现在的他没有底线。
我的气势瞬间颓了下来,强忍着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声音都在颤抖:
「可是……哪怕不争财产,没有房子,你让我们母女去哪里落脚?」
李辞川冷淡地审视着我,半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姿态。你若是一直这样硬骨头,我连妈后续的医药费都不想再掏了。」
那一刻,尊严被我狠狠踩在脚下。我咬破了嘴唇,双膝一软,像个乞丐一样跪在他面前,卑微地恳求。
见我如此,他似乎终于满意了,施舍般开口:
「罢了,那套婚房就留给你吧。反正向熙嫌晦气不喜欢,也不许我再去。你拿着房子安分点,别再给我节外生事。」
然而,即便我也低了头,房子也留下了,妈妈还是没能挺过那个冬天。
她明明才五十出头,却被病痛和心病折磨得形同枯槁。
弥留之际,她那双枯树枝般的手颤抖着抚上我的脸颊,满眼都是悔恨的泪水:
「笙笙,对不起……我不该心软救那条毒蛇,不该引狼入室领养向熙,更不该……给你找了那样一个禽兽不如的继父。」
「如果有来生,笙笙,别再做我的孩子了,太苦了。」
母亲撒手人寰的那天,我也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再次睁开眼,入目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守在床边的,竟然是李辞川和向熙。
见我醒来,李辞川神色淡漠,率先打破了死寂:
「妈的后事我已经处理妥当了,你别再犯傻。」
「是啊姐姐,」向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附和,「不管怎样,咱们名义上还是姐妹,你心里苦,随时可以来找我倾诉。」
看着这一对道貌岸然的男女,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妈……葬在哪里了?」我虚弱地问。
李辞川动作一顿,抿了抿薄唇,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让我五雷轰顶的话:
「和爸合葬在一起了。」
我震惊得浑身发抖,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嘶吼道:
「你疯了吗?你明知道我妈有多恨那个男人!那是她的噩梦!」
向熙却在一旁若无其事地摆弄着指甲:
「哎呀,毕竟是原配夫妻嘛。算命先生说了,爸爸在那边孤单得很,若不把阿姨送过去陪他,他的魂魄就会来缠着我妈。我可不想让我亲妈死后还不得安宁。」
我死死盯着天花板,眼泪却流不出来。
原来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只有心死如灰。
「你也别动迁坟的念头,我说过,你斗不过我的。」
李辞川手里拿着水果刀,慢条斯理地给我削苹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错:
「妈一个人在下面也孤单,正好需要爸去『陪伴』。」
两行热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头。我突然笑了,笑得凄凉。
「李辞川,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现在的样子,和你那个 畜 生 爹一模一样。时光真是一个轮回,你也是逼死你母亲的凶手。」
最熟悉的人,永远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痛。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李辞川。他像疯了一样在病房里乱砸东西,最后冲上来死死掐住我的脖子,面目狰狞:
「收回你的话!我和那个 畜 生 不一样!我不一样!」
窒息感瞬间袭来,我被掐得满脸涨红,却依然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诅咒:
「一样……你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发狂的李辞川连向熙都拉不住。如果不是护士听到动静及时冲进来,我毫不怀疑他那天真的会掐死我。
出院后,我迅速变卖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出了国。
我必须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只有活下去,我才能积蓄力量,带着妈妈离开那个恶魔。
「笙笙?笙笙醒醒,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温润焦急的呼唤声将我从深渊拉回。
猛地睁开眼,枕头早已被冷汗浸透。
我盯着眼前这张满是关切的脸,恍惚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是陈深。
他将颤抖的我紧紧拥入怀中,宽厚的手掌一下下轻拍着我的后背,传递着安定的力量。
「没事了,都过去了,有我在。」
那些地狱般的过往,已经成为了历史。现在的我,早就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孤女。
「笙笙,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只要我在你身边,就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我从未向陈深提及那段不堪的往事。
即使我们的感情再浓烈,我也不敢去赌那可能存在的人性幽暗。
幸好,他给了我足够的尊重,从不深究我的伤疤。
给母亲迁墓的手续还需要几天流程。趁着这空档,我打算给新公司选个合适的办公地点。
冤家路窄,命运总是喜欢开恶劣的玩笑。
在写字楼下,我竟然迎面撞上了李辞川和向熙。
李辞川脸色阴沉,正不耐烦地扯着领带,似乎心情极差。
向熙双眼通红,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步步紧跟,多次试图去拉他的手。
我本想装作路人擦肩而过。
可向熙的眼神太尖,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光鲜亮丽的我。
「姐?真的是你回来了?」
她迅速换上一副得体的假笑,眼底却藏着刀锋般的凌厉。
「我就说那天辞川电话里那个声音像你,他还不承认。」
说着,她故作亲昵地挽住李辞川僵硬的胳膊,另一只手极其刻意地抚上了微微隆起的小腹。
「辞川这人啊,就是太紧张我,生怕我不开心影响了肚子里的宝宝。其实我哪有那么小气?当初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如今也不过是因为你是我的姐姐,才愿意和你多说几句罢了。」
看着她这副宣示主权的模样,我只觉得好笑。
「向熙,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是靠这样不断给他找借口,来维持这段关系的吗?」
向熙脸上的笑意一僵。
李辞川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盯着我:
「你提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当初闹得很难看,很光彩吗?」
向熙不甘心地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怨毒与嫉妒。
我没兴趣欣赏他们的双簧表演,冷冷道:「让开,我还有事。」
「哎!别急着走啊!」向熙突然伸手拽住我的胳膊。
「姐,咱们姐妹这么多年没见,怎么也得一起吃个饭叙叙旧吧?」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我转念一想:凭什么我要躲?
既然作恶的人都能心安理得,我这个受害者,更没有理由落荒而逃。
包厢里,向熙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大桌子全海鲜宴。
看着那一道道我不曾动过的菜肴上桌,李辞川的脸色黑如锅底。
「向熙!你明知道笙笙对海鲜严重过敏,还故意点这一堆,你到底想干什么?」
向熙仿佛听不懂人话,反而露出无辜甜美的笑容:
「哎呀,我现在是孕期嘛,医生说要多补充蛋白质。姐姐这么大度,肯定会理解的。说到这个孩子,我还得谢谢姐姐呢。」
我面无表情地招来服务员,给自己单点了菜单上最昂贵的牛排和鹅肝,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谢我什么?谢我不杀之恩?」
向熙掩唇一笑,做出一副羞涩的小女儿情态:
「这孩子啊,还是在你生日那天晚上怀上的呢。本来那天我是不想的,可辞川非要缠着我,我也没办法……谁知道一次就中了。」
「向熙!你给我闭嘴!」
李辞川厉声呵斥,转头看向我时,脸上满是歉意和讨好:
「抱歉笙笙,她是怀孕激素紊乱,脑子不清醒,你多担待。」
我切了一块鲜嫩多汁的牛排放入口中,平静地注视着向熙:
「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在意和李辞川那段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倒是你,看起来还耿耿于怀得很。」
「另外,不必跟我炫耀你们床笫之间那点破事。毕竟当初你们怎么滚到一起的,我都亲眼目睹过。想恶心我?不如聊点新鲜的。」
这句话一出,两人的背脊瞬间僵直。
向熙缓缓放下筷子,不再装傻白甜,眼神变得阴冷:
「好啊,那就聊聊你。这些年一个人在外漂泊很辛苦吧?毕竟没分到什么家产,又没什么本事,孤身一人讨生活不容易。」
李辞川紧抿双唇,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笙笙,如果你经济上有困难,随时来找我。」
我不禁失笑出声,放下刀叉擦了擦嘴。
「怎么?现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想起家产里原本有我的一份,想良心发现分钱给我?」
向熙眼珠一转,带着施舍的口吻:
「给钱只能救急不救穷。如果你不介意,我手里有几个虽然离异但条件还不错的男人,可以介绍给你当长期饭票。」
「向熙!」
李辞川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不可遏。
「你别太过分了!」
向熙似笑非笑地仰视着他,毫不示弱:
「你激动什么?姐姐年纪一大把了还没个着落,你想让她当一辈子老姑娘吗?」
「当初我们已经够对不起她了,你有什么资格给她介绍那些歪瓜裂枣!」
李辞川咬牙切齿,脖子上青筋暴起,看样子是真的动了气。
若非见识过他当年的绝情,我差点就要信了他这副深情维护的模样。
我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淡然打破了僵局:
「不劳二位费心,我早就结婚了。」
争吵戛然而止,两人都愣住了。
李辞川率先反应过来,皱眉道:「笙笙,别为了面子开这种玩笑。」
向熙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轻轻鼓掌:
「那可真是太好了!姐夫是做什么的呀?要是工作不如意,可以让他来辞川公司当个保安或者司机,咱们都是一家人,给他一口饭吃还是没问题的。」
我抬腕看了看表,懒得接她的话茬。
拿起大衣优雅起身:「我吃饱了,今天的戏就看到这儿吧,谢款待。」
说完,我转身径直离开。
李辞川起身欲追,却被向熙死死拽住衣角。
刚走出餐厅,就看到陈深的车已经稳稳停在门口。
上车后才发现手包落在了包间。我折返回去,刚走到走廊,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别以为我瞎!你就是放不下她!这几年你换了多少个秘书,每一个都有她的影子,你当我不知道?李辞川我告诉你,我现在肚子里有你的种,你若敢对她旧情复燃,我一定让她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向熙的声音尖锐刺耳,透着歇斯底里的癫狂。
李辞川的怒吼紧随其后:
「你闹够了没有!这些年我给你的荣华富贵还不够吗?做人别太贪心!当初为了你,我对笙笙赶尽杀绝,做得有多决绝你心里没数吗?事到如今你没有半点悔意,还要赶尽杀绝,你怎么变得这么恶毒!」
「我恶毒?」向熙怒极反笑,笑声凄厉。
「李辞川,你少在这儿装白莲花!当初那些事是我一个人干的?你才是她曾经最信任的人,捅她刀子最深的是你!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当年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跟我上床的吗?」
伴随着玻璃杯碎裂的巨响,李辞川痛苦地低吼: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我怎么会被鬼迷心窍,为了你伤害笙笙……」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门,径直走进去拿起我的包。
那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向熙怨毒地盯着我:「向笙,听到这些你满意了?」
我眼底一片漠然,仿佛在看两个陌生的小丑:
「我对你们那点破事没兴趣。我老公还在等我,恕不奉陪。」
向熙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恶意:
「哟,姐夫来了?正好我也去打个招呼,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愿意接你这个盘。」
走到餐厅门口,陈深见我出来,立刻下车迎了上来。
此时追出来的李辞川看到陈深的脸,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不是回声科技的陈总吗?」
向熙也停下了脚步,疑惑道:「就是那个你求爷爷告奶奶想要合作,却一直约不到的陈总?」
李辞川机械地点点头,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听说他刚回国掌权,咱们公司能不能起死回生全看他了。向熙你闭嘴,在这等着,我去打个招呼。」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然而陈深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我走来。
他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包,又温柔地帮我披上大衣,细致地系好围巾。
「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李辞川和向熙像两尊石像般愣在原地,呆滞地看着陈深对我呵护备至。
「笙笙,他……」李辞川嗓音干涩,艰难道。
我挽住陈深的胳膊,笑意盈盈地看向他们:
「哦,忘了正式介绍。这是我老公,陈深。」
陈深礼貌性地伸出手:「你们好。」
我却一把按住他的手,当着那两人的面,嫌恶地说道:
「别碰,这手很脏。」
说完,我拉着陈深转身上车,留下他们在风中凌乱。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陈深一路沉默地开到了家楼下。
熄火后,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过身看着我,目光深邃:
「笙笙,当年欺负你的,就是他们,对吗?」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良久,一个温暖的怀抱将我包围。陈深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我颤抖的灵魂。
迁坟手续办得很顺利,我终于从那个冰冷的合葬墓中取回了妈妈的骨灰。
妈妈的新家选在一处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离我住的地方不远,以后我可以常来看她,再也没人能打扰她的清净。
陈深伫立在墓碑前,神色肃穆。
我以为他会像年轻时的李辞川那样,发誓赌咒会照顾我一辈子。
没曾想,他却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一年前我们签订的股权转让书。
他郑重地对着墓碑说道:
「妈,您放心。我已经将全部身家性命都交到了笙笙手里。这份保障,不知道能否让您安心将她托付给我。」
我眼眶一热,拉起他的手,破涕为笑:
「满意,我和妈都非常满意。」
最近的财经新闻版块,几乎被李辞川公司的负面消息霸屏了。
资金链断裂,核心技术落后,他的公司已经站在了破产的悬崖边上。
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回声科技手中的专利授权。
走到这一步,我一点都不意外。
早在他公司任职期间,我就埋下了雷。当初我曾数次隐晦提醒其中的漏洞,换来的却是他的不耐烦和敷衍。
他能苟延残喘到今天,已经是运气好了。
那天过后,我早已将李辞川和向熙拉黑。我就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等待他主动上门送死。
他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我特意吩咐前台放行,亲自在办公室接待了他。
仅仅几天不见,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胡茬满脸,眼窝深陷,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商业新贵,此刻充满了颓败之气。
见到坐在老板椅上的我,他眼里的光瞬间黯淡,犹豫许久,干涩开口:
「笙笙,你爱他吗?他对你好吗?」
我冷冷地看着文件:「这跟你没关系,谈正事。」
他突然激动起来,上前一步:
「像陈总这样身价地位的男人,怎么可能对感情专一?笙笙你一定要擦亮眼睛,别被他骗了!」
我好笑地抬起头,嘲讽道:
「擦亮眼睛?然后找一个像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
李辞川语塞,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声音低如蚊呐:
「如果你愿意回头……我现在就回去和向熙离婚,我们……」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这个男人,永远只爱他得不到的人,永远在权衡利弊。
我不耐烦地按下内线电话:「小王,送客!」
「等等!」
李辞川慌了,终于抛弃了所谓的自尊。
「笙笙!我的公司现在生死存亡,只有陈总能救我!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拜托你让我见他一面吧!」
我向后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手中的钢笔,漫不经心地说: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回声科技的专利项目,现在由我全权负责,我也有一票否决权。」
李辞川瞳孔剧烈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片刻后,他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语气中满是哀求:
「我知道你恨我,但公司上千名员工是无辜的,你曾经也是那里的一员,难道忍心看着大家失业流离失所吗?」
我双手抱胸,用当年他对我说话时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还了回去:
「李辞川,求人,就要有个求人的态度。」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极其精彩。
「你果然还是恨我。」
说完,他缓缓弯下膝盖,直至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地板上。
「够了吗?」
「不够。」
我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当初你怎么逼我求你的,现在就怎么求我。」
李辞川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最终,他屈辱地垂下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笙笙,求你。」
不恨?怎么可能不恨。
这六年来,我夜夜难安,每天都在梦里盼着李辞川和向熙下地狱。
如今,看着他像条狗一样匍匐在我脚下,像当年的我一样卑微乞求。
这都是报应。
我凝视了他良久,缓缓开口:
「我可以让你的员工们继续有饭吃。」
李辞川惊喜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甚至想伸手来抓我:
「真的吗?我就知道笙笙你最善良,你不会不顾大局……」
我嫌恶地避开他的手,冷冷道:
「你想多了。我要收购你的公司,把你踢出局。」
李辞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
半晌,他摇晃着站起身,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
「我早该想到的……当初我那样对你,你怎么可能会帮我。」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笙笙,我不恨你,这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没关系,我能白手起家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等我东山再起,我们顶峰再见。」
他离开的当天下午,向熙就杀到了我的公司。
「你都已经结婚了,为什么还要缠着辞川不放?你明知道他根本就不爱你!」
曾经那个精致的贵妇荡然无存,此刻的向熙双眼赤红,头发凌乱,宛如一个疯婆子。
原来,为爱发疯的女人竟是这般不堪入目。
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绝望无助的自己。
只不过,如今攻守易形。
我勾起嘴角,轻蔑一笑:「没办法,谁让你这个贤内助帮不了他呢?」
「你这个 贱 人 !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你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回来破坏我们的生活!」
她尖叫着扑上来想要抓我的脸。
我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手腕,反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大厅。
「你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李辞川亲口跟我说,只要我愿意回头,他立刻就让你卷铺盖走人。」
我凑近她的耳边,如恶魔低语:「他不爱你,也不爱你肚子里的孩子,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说完,我招手让保安将歇斯底里的她像扔垃圾一样拖了出去。
收购案进行得异常顺利,李辞川毫无还手之力。
庆功宴上,陈深看着我,欲言又止。
「笙笙,这一切……是不是你早就算计好的?」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没错,从我踏出国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时刻关注着李辞川的一举一动。
与陈深的相遇,也是我精心设计的「偶然」。
我知道李辞川的命门就是他的公司,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他楼塌的那一天,给他致命一击。
见我默认,陈深放下筷子,神色有些黯然:
「那你对我……有几分真心?」
我有些诧异,正要解释,他却慌忙抢白:
「没有也没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只要你不走,给我点时间。」
确实,一开始接近他带着目的,但我原本只打算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实现复仇。
能走到结婚这一步,完全是因为爱,与李辞川无关。
我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胡思乱想什么呢?若是不爱你,我怎么可能带你去见我妈?那是她唯一的遗愿,找个爱我的人。」
陈深的眼眶瞬间红了,用力握紧了我的手。
李辞川最终没能等到他所谓的「东山再起」。
在失去公司和巨额债务的双重打击下,他的家族遗传罕见病复发了。
这一次病情来势汹汹,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短短几天就在ICU里咽了气。
临死前,他托人带话,想最后见我一面。
我没有去。
晦气,脏了我的眼。
向熙在丧夫的巨大刺激下导致早产。
原本我还未想好如何收拾她,没想到,老天爷借了别人的手。
主刀医生是李辞川曾经抛弃的一个情人。
那女人也曾怀过李辞川的孩子,却被向熙暗中设计流产了。
手术台上出了「意外」,一尸两命。
我也是从新闻里才得知这其中的因果循环。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向熙死后,作为她法律上唯一的亲属,我去墓园领走了那个男人的骨灰——李辞川的父亲,也是我的继父。
「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深疑惑地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带走仇人的骨灰。
我笑而不语,只是让他在路过一个偏僻破落的小山村时停车。
我抱着骨灰盒,面无表情地走进了一个臭气熏天的旱厕。
手一扬,灰白的粉末纷纷扬扬落入粪坑。
垃圾,就该待在最肮脏的地方,永世不得翻身。
他没资格入土为安。
这个曾经毁了我童年的男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的遗产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我是向熙唯一的继承人。她的遗产,连同李辞川留下的全部财产,统统归我所有。
他们当初机关算尽想要夺走的,如今全倍奉还。
回到车上,陈深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紧紧包裹住我的掌心。
「我们现在去哪?」
我笑着吻了吻他的手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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