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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川群山绵亘,伊水汤汤,这片土地不仅藏着山川之灵秀,更沉淀着历代先贤的精神风骨。清光绪《陕州直隶州志》《卢氏县志》《嵩县志》及《古今图书集成》等文献中,记载着一批原属卢氏县、嵩县,今归栾川辖区的历史人物,他们或犯颜直谏、彰显气节,或乐善好施、孝亲睦邻,或临难不屈、舍生取义,用一言一行在青史上镌刻下不朽痕迹,成为栾川地域文化中最动人的篇章。
孝善为德,是古人立身之本,栾川先贤用行动诠释着这份质朴家风与仁心善意。栾川朝阳望营沟人申永成,虽非富贵之家,却以修桥补路为乐,严寒酷暑亦不辞劳苦,其善举深印栾镇人心,终得刊石立传,流芳后世。这份不计回报的善念,如山间清泉,滋养着邻里乡情。栾川人王怀本的孝悌之举更显赤诚,继母弟王怀固十岁被捻匪掳走,他恐累及亲人担忧,孤身潜入贼营寻弟。面对贼寇提出的赎金要求,他不惜变卖田产偿债,事后毫无怨言,分家之时仍对弟厚让三分。这份对亲情的坚守,跨越时空,尽显中华伦理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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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嵩县潭头人任琯,嘉道年间为邑诸生,天性至孝、学识深厚。其父性情严厉苛刻,一次客人来访,任琯卷帘等候,竟遭父亲杖击头部,鲜血浸透襟袖,他强忍剧痛束帛止血,侍立父侧毫无怨怼,客人感叹其孝堪比“伯俞泣杖”。父亲晚年患痈疽,任琯昼夜以口吸脓,拒绝弟弟代劳,称此举需出自丹诚,恐累及亲心、暴露亲短;父亲病危时,他甚至尝粪以卜安危。父亲离世后,他哀毁骨立,守柩而居,每日赴墓前祭拜,儒学教谕特赠“伊洛儒宗”匾额,光绪年间经县令举荐入祀乡贤。
同属咸同时期的王肇太,居于原嵩县庙湾,家境富足且精通医术,每年耗资数百金配制药料,为乡邻施治从不推诿。有患病者路过其门,他不待邀请便主动诊治,病情严重者留在家中照料,饮食起居悉心周全,病愈后从不索谢、亦不受谢,登门赠匾者络绎不绝,其善举如植树成林,默默滋养一方百姓。栾川百炉沟人白锡胜,随队击贼阵亡,留下守节多年的母亲徐氏孤苦无依,姊夫申允升感念徐氏贞节、锡胜义举,代为赡养二十七载,礼数周全,这份一诺千金的情义,为孝善文化添上了厚重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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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难当头,更见英雄肝胆;居官履职,亦存赤子之心。栾川大地上,既有临危受命的忠义之士,亦有犯颜直谏的骨鲠之臣。原嵩县汤下保人齐鲁,洪武年间考中进士,授监察御史,历任山西、福建二道,遇事敢言、不避权贵,为官数年谏章达数十篇,后擢升都御史。一次因事进谏,他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毫不屈服,触怒皇帝,被左右侍从掌嘴击落两颗牙齿。齐鲁俯身拾起牙齿,直言“当以臣二齿送付史馆”,鲜血随言涌出,时人称之为“齐御史血谏”。皇帝为之动容,将其下诏狱,未及处置便遭仇家陷害,死于狱中,朝野上下皆为其惋惜,如今九龙山下有其墓葬,入祀乡贤。
同样出自汤下保(现潭头镇汤营村)的任五教,随官兵征讨土贼时,贼众从山谷突袭,知县何复被困核心。任五教挺身而出,孤身杀入重围,助何复脱险,自己却战死贼手。何复感念其恩,上奏其事,朝廷下旨为其建坊表彰,敕赠“殉难侯”,以慰其忠魂。咸丰七年,原嵩县白土保人马芳,面对流寇王振太聚众数百人占据深山、意图为祸一方,虽目不识丁,却颇具谋略,率领百余乡勇在马谷口设伏夜战,擒获贼首、斩杀数十人,平定一方战乱,以布衣之身守护乡里安宁,堪称民间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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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同治年间,捻军扰境,山河动荡,更多忠义之士挺身而出,用热血践行家国大义。栾川人朱义配,勇武绝伦,白莲教首领齐二寡妇欲招降于他,他嗤笑斥之:“鼠辈乃欲我妄为耶!”挺身击杀数十贼寇,即便被精骑围困、力战疲惫,仍宁死不降,最终仰卧受戮,气节凛然。张村人常志道,在叫河镇授徒时遇贼,贼寇逼其投降,他大骂不屈,慷慨就义,与朱义配同入陕州昭忠祠,供后人祭拜。
从九品官员傅玉鼎,性情刚直、状貌魁梧,深得时任卢氏知县黄缙昌的赏识与信任,被其亲自派充团总。在崔狗娃寇犯栾川时,傅玉鼎率队迎敌,因众寡不敌战死沙场。朝廷念其忠勇,追授云骑尉世职,世袭次尽后再赐恩骑尉,世袭罔替,另赏恤银百两,附祀陕州昭忠祠。追随他作战的杨保全、孙六泰等六人,亦同日阵亡,各得恤银,他们以血肉之躯,筑起守护一方的屏障。邑庠生长常励、太学生常梦扬,虽为文士,却有铁骨铮铮。常励面对捻匪招降,骂不绝口,从容赴死;常梦扬假意归降,暗中持矛刺贼,事败被杀,二人皆入祀忠义祠,皆尽显“士可杀不可辱”的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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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些为守护亲人而殒命的平民,同样值得铭记。竹园村人贾建基,在贼寇来临时,背负七十八岁的父亲贾天福逃亡,父子二人皆被杀害;龙项(脖)村人武铭山,侍奉先祖避难,不忍相离,最终一同遇害,这份孝亲与坚守,感天动地。栾川人徐余欢骂贼被砍,当场气绝,邻人逯谨礼奋力抵抗,亦战死疆场;太学生常章在葛半沟与贼激战,同李丕绩等四人一同殉难,平凡生命在危难时刻绽放出忠义之光。
岁月流转,山河换颜,当年的战火硝烟与朝堂风云早已散尽,但这些镌刻在志书中的名字,从未被遗忘。从犯颜直谏的齐鲁、舍身救主的任五教,到孝亲至笃的任琯、仁心济世的王肇太;从宁死不屈的朱义配、傅玉鼎,到为亲赴死的贾建基、武铭山,再到布衣御敌的马芳,他们身份各异、境遇有别,却共同铸就了栾川人忠义孝善、刚正不阿的精神底色。这些先贤事迹,是地方志中最鲜活的文字,是地域文化中最珍贵的遗产,指引着后人坚守初心、砥砺前行,让这份跨越百年的风骨,在栾川大地上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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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正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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