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程远站在地铁里,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他没掏出来看。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老板赵总、HR陈姐、财务王姐、还有那个空降来的技术总监张伟。
平时这些人找他,三天都未必有一次。
今天倒好,电话一个接一个,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程远扶着扶手,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慌了?
现在知道慌了?
早干嘛去了。
01
下午4点58分,HR陈姐敲开了程远的办公室门。
「程远,来会议室一趟。」
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程远当时正在整理一份项目进度报告,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间点,这个语气,他大概能猜到要发生什么。
会议室里,除了陈姐,还有张伟。
那个三个月前空降过来的技术总监,据说是老板的大学同学,来了之后处处针对他。
「坐吧。」
张伟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程远坐下,没说话。
陈姐打开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程远,公司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对组织架构进行调整。从今天起,解除你的劳动合同。这是离职协议,你看一下。」
程远拿起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补偿金额比法定标准少了一大截。
五年,他在这家公司干了整整五年。
从最初的技术专员,一路做到核心项目负责人。
公司从十几个人的小团队,发展到现在上百人的规模,他亲手搭建了整套技术架构。
现在,一纸协议,就要把他打发走。
「这个金额不对吧?」
程远抬起头,语气很平静。
陈姐愣了一下,翻开手里的文件。
「这是按公司制度计算的。」
「制度不能低于法定标准。」
程远指着协议上的数字,「按劳动法,五年工龄,应该是五个月工资。这上面只有三个半月。」
张伟冷哼一声。
「程远,做人要识相。公司能给你补偿已经不错了,别太贪心。」
程远转头看着他。
这个人,三个月前刚来的时候,对他客客气气,说什么要好好合作。
结果第二个月,就开始在会议上挑他的刺。
说他技术老化,项目管理混乱,团队效率低下。
甚至在客户面前,都不给他留面子。
今天中午的会上,更是当着全组的面,把他负责的核心项目直接交给了实习生小李。
理由是「让年轻人多练练」。
那一刻,程远就明白了。
这不是练手,是清场。
「我会找律师。」
程远把协议推回去,站起身。
「随你。」
张伟笑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程远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会议室。
5点整,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办公室里很安静,同事们都低着头,假装在忙。
只有坐在对面的小周,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哥...」
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真的要走?」
程远点点头。
「那个项目怎么办?投资人后天就要来验收了。」
「不是交给小李了吗?」
小周急了。
「小李才来三个月,根本不懂核心架构。昨天张总让他看文档,他连数据库设计都看不明白。」
程远停下手里的动作。
「那不关我事了。」
小周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李明拉住了。
「别说了,让程哥安静收拾。」
李明是个老员工,跟程远共事四年。
他看着程远,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无奈。
程远明白,这些同事都是打工人,谁也保不了谁。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项目资料。
核心代码,全部上传到公司的Git仓库。
项目文档,分门别类放进共享盘。
数据库设计、接口文档、部署流程、测试用例,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还贴心地写了备注。
哪些客户爱催进度,哪些功能有坑,哪些模块需要重点测试,都一一列出。
张伟站在门口,看着他忙活,脸上挂着笑。
「程远,你还真认真。交接得这么仔细,是想证明自己不可或缺?」
程远头也不抬。
「我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呵,该做的?」
张伟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司不需要你了,就是不需要。别以为你有多重要。」
程远保存好最后一个文件,关掉电脑。
他站起身,拿起背包,看了一眼这间工作了五年的办公室。
「那就祝你们好运。」
5点08分,程远走出了公司大门。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拿出手机,退出了所有工作群。
公司大群、项目组、技术部、管理层会议群,一个不留。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把张伟、赵总、陈姐,全部拉黑。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就像关掉一盏灯。
02
程远第一次来这家公司,是五年前的春天。
那时候,公司还叫「云帆科技」,只有十几个人,挤在一间破旧的写字楼里。
老板赵总是个技术出身的创业者,踌躇满志,想做一套企业级的智能管理系统。
程远当时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正在找工作。
面试的时候,赵总跟他聊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技术架构,聊到行业趋势,再聊到未来规划。
最后,赵总拍着他的肩膀说。
「来吧,小程。咱们一起干出点名堂。」
程远被他的热情打动了,答应加入。
工资不高,期权画饼,但他不在乎。
他看中的,是这个团队的氛围,和赵总的真诚。
第一年,程远几乎天天加班到凌晨。
公司资金紧张,招不到人,他一个人顶三个人用。
写代码、搭架构、做测试、甚至还要客串一下售前,给客户做演示。
累是累,但他干得起劲。
因为每一行代码,都是他亲手写的。
每一个功能,都是他亲自设计的。
那种参与感,让他觉得这个产品就像自己的孩子。
第二年,公司拿到了天使轮融资。
赵总很高兴,给所有老员工都涨了工资。
程远从技术专员升到了技术主管,带了一个五人小组。
那时候,公司还很单纯。
大家一起吃盒饭,一起通宵改bug,一起庆祝每一个客户的签约。
赵总也常常亲自下场写代码,跟他们并肩作战。
第三年,公司业务爆发。
客户从十几家,增长到上百家。
团队也扩张到了五十多人。
程远升任技术总监,负责整个技术部门。
他招人、培训、搭团队,把技术部门建设得有模有样。
同时,他还在主导公司的核心项目——「智云」系统。
这是一个面向大型企业的智能化管理平台,集成了OA、CRM、ERP等多个模块。
投入了上千万,耗时两年,终于要上线了。
赵总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说这是公司的「战略级产品」。
「小程,这个项目成了,咱们就能拿A轮。」
赵总拍着程远的肩膀,「到时候,你就是咱们公司的功臣。」
程远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只想把产品做好。
第四年,「智云」系统正式上线。
第一批试点客户反馈很好,续费率达到了90%。
公司顺利拿到了A轮融资,估值破亿。
赵总在公司年会上,特意表彰了程远。
「没有程远,就没有今天的云帆科技!」
程远站在台上,听着台下的掌声,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认可。
第五年,也就是今年,公司又拿到了B轮融资。
投资方是一家知名PE,领投3000万,要求公司在两年内实现盈利,三年内上市。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赵总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
招了一批空降高管,其中就包括张伟。
张伟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优化」技术部门。
他说程远的团队「效率低」、「成本高」、「管理混乱」。
要重新梳理架构,裁撤冗余人员。
程远当时就反对。
技术团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每个人的能力他都清楚。
哪里冗余了?
但赵总支持张伟。
「小程,公司大了,需要职业化管理。你要理解。」
程远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些凉。
后来,张伟开始频繁干预他的工作。
项目排期要经过他审批,技术方案要他拍板,甚至连招人,都要他面试通过才行。
程远忍了。
他想,只要把「智云2.0」做好,就能证明自己。
这个升级版本,是投资人最看重的项目。
预计能带来5000万的年收入,是公司盈利的关键。
程远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干。
终于在上个月,完成了90%的开发进度。
再有两周,就能交付了。
结果,就在今天中午的会上。
张伟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把这个项目交给实习生小李负责。
理由是「让年轻人多锻炼」。
程远当时就火了。
「这个项目核心模块我都参与设计,小李才来三个月,根本接不住!」
张伟冷笑。
「接不住是你的问题,说明你文档写得不够清楚。」
「文档都在共享盘,每个模块都有详细说明!」
「那就是他理解能力不行,我会安排其他人辅导他。」
张伟摆摆手,「这事就这么定了。程远,你最近太累了,休息一段时间吧。」
程远愣住了。
他看向赵总,希望他能说句话。
但赵总只是低着头,翻着手机,仿佛没听见。
那一刻,程远明白了。
他被边缘化了。
公司不需要他了。
或者说,张伟不需要他了。
03
走出公司大楼,程远深吸了一口气。
天色已暗,路灯亮起来了。
他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这么结束了?
五年的青春,就这么一句话打发了?
手机又开始震动。
程远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小周打来的。
他接通。
「哥,你在哪儿?」
小周的声音很急促,「公司炸了!」
「怎么了?」
「投资人林总刚到公司,说要看『智云2.0』的演示。张总让小李去做汇报,结果小李连系统都登不上去,当场卡壳了!」
程远皱了皱眉。
登不上去?
不应该啊,测试环境一直都是好的。
「然后呢?」
「林总很生气,问核心开发是谁。张总说是你,但你已经离职了。林总当场黑脸,说这是重大失误,要重新评估投资!」
小周压低声音,「哥,他们现在疯狂找你呢,打了你几十个电话都不接。」
程远沉默了几秒。
「跟我没关系了。」
「可是...」
「小周,我离职协议都签了,现在不是公司员工了。他们的事,我管不了。」
「那项目怎么办?」
「他们不是觉得我可有可无吗?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程远挂断电话,关掉了手机。
他走进地铁站,刷卡进站,站在月台上等车。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脸上写满了疲惫。
程远忽然觉得,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也没有谁欠谁的。
公司觉得他没用了,就可以一脚踢开。
那他也可以转身就走,不留一丝眷恋。
地铁来了,车门打开。
程远挤进车厢,找了个角落站定。
车厢里很挤,空气闷热。
但他心里,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04
与此同时,云帆科技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投资人林总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赵总、张伟、陈姐,还有几个高管,都坐在两边,大气都不敢出。
「说吧,怎么回事?」
林总敲着桌子,「我今天来,是想看看项目进度,确认下一笔投资款的发放时间。结果你们给我看这个?」
他指着投影幕布上的错误提示。
「系统登不上去,核心开发离职,项目资料交接不清。这就是你们的管理水平?」
赵总额头冒汗。
「林总,这是个意外...」
「意外?」
林总冷笑,「三个月前,我就提醒过你们,核心技术人员一定要稳住。你们怎么做的?」
「程远是自己要离职的...」
「胡说!」
林总拍桌子,「我刚才问了你们的员工,是你们辞退的他!就在今天下午5点!」
「他...他不适合公司现在的发展节奏...」
张伟试图解释,「我们需要更年轻、更有创新力的团队...」
「闭嘴!」
林总瞪了他一眼,「我不管你们内部怎么折腾。但有一点你们要清楚,『智云2.0』是我们投资的核心项目。如果这个项目黄了,我们的投资就打了水漂!」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
「我给你们24小时。要么,把程远请回来,把项目做好。要么,我撤资!」
说完,林总头也不回地走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赵总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3000万的投资,说撤就撤。
如果真的撤了,公司账上的钱,撑不过三个月。
到时候,别说上市了,连发工资都成问题。
「赶紧联系程远!」
赵总对陈姐喊道,「让他回来!」
陈姐拿起电话,拨通了程远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脸色一变,又试了几次,都是同样的提示。
「关机了...」
张伟也慌了,拿出自己的手机。
「我打我打!」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被程远拉黑了。
「打不通...他把我拉黑了...」
赵总一把夺过陈姐的手机,亲自拨打。
同样,关机。
他又试着发微信,但发现程远已经把他删了。
「怎么会这样...」
赵总愣住了。
他没想到,程远会这么决绝。
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现在怎么办?」
财务王姐小心翼翼地问。
「派人去他家!」
赵总咬牙,「找到他,无论如何都要把他请回来!」
陈姐点点头,但心里清楚。
以程远的性格,是不可能回来的。
而就在这时,办公室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赵总推开门,看到几个技术部的员工围在一起,正在低声议论。
「老板...」
小周硬着头皮走过来,「测试环境崩了。数据库连接不上,备份文件也找不到...」
「什么?!」
赵总脸色大变,「怎么会这样?」
小周低着头,不敢说话。
其实他知道原因。
测试环境的配置,一直都是程远在维护。
其他人只知道怎么用,不知道怎么搭。
现在程远走了,这些东西就成了无人区。
「找!把所有文档都翻出来!」
张伟急了,「程远不是说资料都在共享盘吗?」
技术部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资料是有,但都是代码和文档。
核心的配置信息、数据库密码、服务器地址,这些敏感信息,程远都没有写在文档里。
按照公司规定,这些信息应该由运维部门保管。
但运维部门说,程远没有交接给他们。
「他故意的!」
张伟气得拍桌子,「他是故意不交接清楚,想看我们笑话!」
「够了!」
赵总喝止了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想办法解决问题!」
「可是...」
张伟欲言又止。
他知道,如果没有程远,这个项目根本做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