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我至今记得那个凌晨三点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我妈，她说外婆走了。我挂掉电话，坐在值班室里愣了很久。窗外的月光照在停尸间的门上，银白色的，冷冷的。我在这个地方工作了八年，送走过上千具遗体，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躺在那里的会是我的亲人。
那是我决定辞职的直接原因，但不是全部原因。
真正的原因，要从我刚入行的时候说起。
2015年夏天，我大学毕业，学的是殡葬服务专业。别笑，真有这个专业，而且分数还不低。当时我爸妈死活不同意我报这个志愿，说什么"晦气"、"找不到对象"、"亲戚问起来怎么说"。但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是想试试。
入职第一天，带我的师傅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指上全是老茧。他带我去停尸间看了一圈，然后问我："怕不怕？"
我说不怕。
他笑了笑："不怕就好。在这行干，最重要的不是不怕死人，是不怕活人。"
我当时没听懂这句话，后来才慢慢明白。
第一件让我觉得"奇怪"的事，发生在入职三个月的时候。
那天来了一具遗体，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车祸去世的。她老公来办手续，全程面无表情，签字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我当时想，这人心真够硬的。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在晚上。
我值夜班，大概凌晨一点多，听见停尸间那边有声音。不是那种恐怖片里的"咚咚咚"，而是很轻的、像是有人在说话的声音。我壮着胆子过去看，发现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正坐在他妻子的遗体旁边，小声地说着什么。
我没有打扰他，就站在门口听。
他说："你走了也好，省得跟我受罪了。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让你嫁给我。你看看，我连件像样的寿衣都买不起，还是跟你妈借的钱……"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我这才知道，他白天的"面无表情"，是因为他不想在外人面前丢脸。他不是不难过，是太难过了，难过到不敢在人前表现出来。
那天晚上我没有赶他走，就让他在那里待到天亮。第二天他来找我，给我鞠了一个躬，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后来周师傅告诉我，这种事很常见。"有些人白天像没事人一样，晚上偷偷来哭。有些人当场哭得死去活来，回家该吃吃该喝喝。你不能看表面，人心这东西，比停尸间还深。"
第二件奇怪的事，发生在我入行第二年。
那是个冬天，来了一具老人的遗体，九十多岁，算是喜丧。按理说喜丧的家属应该比较平静，但这家人不一样，来了七八个子女，吵得不可开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