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岁末,重庆出了桩稀罕事。
那个在衡阳城头指挥若定的方先觉,领着几个心腹手下,居然在戴笠手下特务的掩护下,全须全尾地摸回来了。
照着战场纪律论,这帮人脑袋上顶着四个字:败军之将。
哪怕他们在衡阳死磕了四十七个昼夜,放倒了鬼子一大片,可最后关头,他们还是走到了举白旗那一步。
放下枪的一万三千多号人,这数字太扎眼。
在整个抗日战场上,黄埔嫡系打底的中央军,像这样成建制地向日本人服软,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搁在平时,这帮人不吃枪子儿,也得在牢里蹲到死。
可偏偏蒋介石心里那把算盘,拨弄出来的动静跟大伙想的完全不是一码事。
惩罚?
不存在的。
方先觉胸前反而多了一枚晃眼的“青天白日”勋章。
紧接着,一连串的官帽子像不要钱似的扣了下来,看得人眼晕:
方先觉先是接手青年军207师、206师,后来官至整编第24军副军长;容有略更是爬到了第64军军长的位置;还有那个后来在内战里掉了脑袋的周庆祥,摇身一变,成了整编32师的当家人。
老蒋这笔买卖到底是怎么琢磨的?
那时候坊间都炸了锅,连潜伏极深的郭汝瑰都忍不住跳出来唱反调:这哪是逃回来的?
明明是带着日本人的条件回来当说客的。
真要是越狱,日本人的看守能松得像菜园子门,让几个大活人想走就走?
蒋介石心里跟明镜似的,可这苦果子他只能吞下去。
一旦承认方先觉变了节,那“衡阳保卫战”这块金字招牌就得砸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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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急需打鸡血的年头,他太需要一个活着的图腾了,哪怕这尊神像上沾着泥点子。
谁知道,这招“法外开恩”的副作用大得惊人。
既然向敌人低头不但没事,还能接着吃香喝辣当将军,那谁还把投降当回事?
心理包袱瞬间卸得干干净净。
后来的事儿大家都看到了:一大帮之前当了汉奸的,争先恐后派人往重庆跑,打着“曲线救国”的旗号要钱要粮。
闹了半天,投敌变节成了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就是典型的老蒋作风:为了面子上那点政治光环,把军队最要命的纪律底线给踩烂了。
再翻翻另一本账簿,那些大头兵的命运就更让人唏嘘了。
当官的能脚底抹油,当兵的也不傻。
既然日军看管不严,当官的前脚走,身体硬朗的士兵后脚也跟着溜了。
除去动弹不得的重伤号,轻伤的和没挂彩的居然跑出来五千多号人,再算上外围突出来的残兵,林林总总凑了七八千之众。
这七八千号人,那是第十军的真骨血,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跟鬼子刺刀见红拼剩下的老底子。
照常理,这可是千金不换的宝贝疙瘩。
可当他们历尽九九八十一难摸回大后方,一心想找老部队归建时,碰上的却是一张张冷脸。
那会儿方先觉正被架在火上烤,虽说上头让他重建第十军,可那个“降将”的帽子扣得死死的,他在同僚跟前压根挺不直腰杆。
旁边的部队都斜眼看第十军,觉得这支队伍“名气虽大,骨头太软”。
这种白眼,最后全落到了这七八千老兵的身上。
军官想谋个差事?
行,降一级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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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当兵的?
没人搭理,有的甚至不得不拿着破碗,一路要饭回老家。
最讽刺的是,最后能留下的,反倒是那些压根没进过衡阳战场的伤号,还有之前因为190师被打散、被派去后方接新兵的那帮人。
真刀真枪干过的被挤兑走了,没打过那场恶仗的倒成了重建的“元老”。
为了保住第十军这块招牌,方先觉也算绞尽脑汁搞了次重组:死保老上级李玉堂的起家底子第3师,再护着自己的嫡系预10师。
可这番折腾,在国民党内部的山头主义面前,简直就是笑话。
没多大功夫,预10师的番号就被撸了,换成了190师。
转头,190师也没保住。
这所谓的第十军重建,说白了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剩个空壳子罢了。
这里头有个细节特别耐人寻味,把蒋介石军队里那团乱麻似的人际关系暴露无遗。
李玉堂接过第十军大印后,把第3师师长的位置给了赵锡田。
这赵锡田什么来头?
他是顾祝同的亲外甥。
要知道,第十军原本可是被视如何应钦那一派的。
李玉堂这手牌,明显是向顾祝同纳投名状。
这步闲棋,到了后来的内战战场上,还真起了大作用。
后来第十军在内战里那是死了活、活了死,能这么反复折腾,全靠“第3师”这块招牌和它背后通天的人脉。
硝烟一起,赵锡田领着整编第3师——其实就是第十军的老底子——杀上了前线。
刘伯承元帅对这支队伍有句评价,相当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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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帅的意思是,真要拉开架势打野战,不管论步兵战术还是那股子进攻的劲头,这个整编第3师比邱清泉的王牌第5军、胡琏的整编11师还要猛。
这话听着有点反直觉。
毕竟第5军那是独一份的机械化部队,整编11师也是清一色的美式装备,火力不知道比整编第3师强哪儿去了。
可刘帅为什么对整编第3师另眼相看?
因为全美械部队有个臭毛病:有了阔气的火力,人就变娇气了。
坦克大炮一响,步兵就懒得动脑子,一旦没了重火力撑腰,连仗都不会打了。
反观整编第3师,虽说也领了顾祝同、刘峙发的美械,可骨子里还是那帮跟鬼子拼刺刀拼出来的轻步兵魂。
那战术素养,是一刀一枪磨出来的真功夫。
只可惜,战术再精,也救不了战略上的死局。
这就引出了第十军这只“不死鸟”最荒诞的轮回。
定陶那一仗,整编第3师差不多让中野给包圆了,师长赵锡田也当了俘虏。
按说,这支部队的故事到这儿就该画句号了。
可国民党那边不认账。
把放回来的俘虏凑一凑,再拉点壮丁,硬是又把整编第3师的大旗给竖了起来。
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平汉陇海战役一打,又被中野收拾了一回。
还是不服气。
1948年开年,搞了第三次重组。
熬到1948年10月,甚至把“第十军”这个军级招牌都挂出来了。
可这支队伍,就像个缝缝补补的破布娃娃,名字没变,肚子里的棉花早就换了好几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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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在淮海战役开打前,出了个要命的变故,这事儿还得从老军长李玉堂说起。
1948年那个夏天,兖州丢了。
李玉堂突围时被抓,后来运气好溜了出来。
这回蒋介石没给他挂勋章,直接甩了一道“永不叙用”的命令,让他彻底卷铺盖滚蛋。
李玉堂这座靠山一倒,他那起家的第3师,在老蒋眼里也就没什么拉拢的必要了。
所以等淮海战役打到第二阶段,第十军又一次被包了饺子。
虽说1949年1月又搞了第四次重建,但那个传家宝一样的“第114师”番号——也就是原来的整编第3旅,第3师的亲儿子——直接被抹掉了。
到这会儿,李玉堂和方先觉留下那点香火情,算是彻底断了个干净。
1949年9月,第十军这个番号,终于走到了尽头。
回头看这支部队的履历,简直就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它硬气过——衡阳城头那四十七天,确实打出了中国人的威风;
它也窝囊过——当官的带头举白旗,膝盖软得让人没眼看;
它还经历过最离谱的待遇——打了败仗的将军挂勋章,百战余生的老兵当乞丐;
它也有过像小强一样的生命力——被人灭了三次,又爬起来三次。
可这一番垂死挣扎,最后还是逃不过那个注定的结局。
第十军这条路,其实就是国民党各路诸侯的缩影:在抗战的炮火里站起来,在内部的勾心斗角里烂下去,最后在内战的洪流里彻底淹死。
正应了那句老话: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无道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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