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王朝（二）

文接上回：

南宋在襄阳经营了上百年，城墙坚固、护城河又宽又深，和周边的堡垒互相照应，在当时被称为“铁打的襄阳”。可是从1268年开始，元军就把它团团围住。为了攻破这座坚城，忽必烈特意从西域找来两位工匠——司马因和阿老瓦丁，让他们造出了威力巨大的“回回炮”，就是一种巨型投石机。

到了1273年初，在回回炮的猛轰和水陆封锁下，樊城先被攻破。守将范天顺宁死不降，在牛腹上刻下遗言后殉国。不久，襄阳主将吕文焕也实在撑不住了，只好开城投降。苦守六年的襄樊防线就这样丢了，南宋的大门被彻底撞开。

1274年，忽必烈任命伯颜当统帅，大军顺长江东下，一路势如破竹。第二年，在丁家洲那场大战里，南宋宰相贾似道带着十三万大军，结果一败涂地。建康、镇江、常州这些沿江重镇接连失守。

1276年二月，元军打到了南宋都城临安城下。谢太后带着小皇帝宋恭帝赵显，捧着传国玉玺和投降书出城投降，南宋朝廷到这就算亡了。不过还有些大臣不肯放弃，先后拥护赵昰、赵昺两个小皇帝，在福建、广东沿海继续抵抗。

1278年，文天祥在广东海丰的五坡岭兵败被俘，他骨头硬，至死不肯投降。第二年三月，元将张弘范带着水军在崖山全歼了南宋最后的力量。丞相陆秀夫背着八岁的小皇帝赵昺跳海殉国，杨太后和十几万军民也跟着跳了下去，场面特别悲壮。这就是著名的“崖山之战”，南宋到这里彻底灭亡，元朝完成了统一。

统一之后，忽必烈的野心更大了，还想建立个世界帝国。他在1274年和1281年两次跨海去打日本，结果都遇上台风，损失惨重。后来又从1277年到1287年多次进攻缅甸，1285年、1287年两征越南，1293年还渡海去打爪哇（今印尼）。这些仗花钱如流水，除了在东南亚让几个小国名义上归顺，基本上都失败了，白白耗空了国力。

同时，西北边也不消停，窝阔台汗海都、察合台汗都哇他们老是叛乱，逼得忽必烈晚年还得亲自带兵去平定，仗一直没停过。

内政方面，因为打仗太花钱，国库吃紧，忽必烈就重用阿合马、卢世荣、桑哥（你原文的“三哥”应为桑哥）这帮“理财高手”。他们搞钱是有一手，国库收入是多了，但手段太狠，横征暴敛，自己也贪得无厌，搞得民间怨声载道。1282年，在大都甚至发生了千户王著刺杀阿合马这种事。沉重的赋税和民族压迫让起义就没断过，光1283年江南就有两百多起，到1289年涨到了四百多起。忽必烈晚年越来越不信赖汉人官员，转而重用色目人（西域各族）来管事。

1294年正月，忽必烈在大都病逝，活了八十岁，庙号元世祖。因为太子真金死得早，皇位就由他的三子铁穆耳继承了，就是元成宗。

元成宗基本采取守成的政策，不搞大规模对外战争了，和西北那几个汗王也讲和了，边疆暂时安稳下来。他整顿了一下吏治，管束皇亲贵族，修订法律，社会矛盾稍微缓和了点，历史上说他那时候“天下庶几小康”，意思是差不多算小康了。但他赏赐起来大手大脚，又把国库搞空了。后来他生病，朝政被色目官僚和皇后卜鲁罕（你原文的“勃鲁罕”）把持，他们为了打“八百媳妇”（一个西南部族），又引发了西南大规模民变。

1307年初，元成宗去世，没儿子，马上爆发了激烈的皇位争夺战。皇后卜鲁罕和左丞相阿忽台想立安西王阿难答（你原文的“阿南达”）；右丞相哈喇哈孙则偷偷把怀王海山和他弟弟爱育黎拔力八达（你原文的“艾宇黎拔力巴达”写法不统一，现统一用此名）接过来。爱育黎拔力八达抢先一步到大都，发动政变，杀了阿忽台，把卜鲁罕皇后和阿难答关了起来。他哥哥海山带着重兵从漠北南下，最终在1307年五月在上都登基，就是元武宗。他立弟弟爱育黎拔力八达为皇太子，约定兄弟俩轮流坐庄，以后传给侄子。

元武宗为了报答帮他上台的人，乱封官、乱设衙门、乱花钱，还发行“至大银钞”，搞得钱更不值钱了。他很多做法跟儒家那套不合，在位四年，国家财政都快崩溃了。1311年初，武宗病死，他弟弟爱育黎拔力八达继位，就是元仁宗。

元仁宗一上台，就把他哥那套全推翻了，处理了武宗的宠臣，裁撤多余的官职，整顿财政，废除了“至大银钞”，也限制王爷们的特权。他最大的贡献是在1313年下诏恢复科举，1315年正式开考，还尊崇程朱理学，给读书人重新开了条当官的路，史称“延祐复科”。他还让人编《农桑辑要》，提倡学习《贞观政要》，搞文治。但1314年推行“延祐经理”，本意是清查土地、增加税收，结果逼得地方豪强反抗，官吏又趁乱搞鬼，还引发了江西蔡五九起义，最后只好叫停。更关键的是，1316年，仁宗违背了当初“叔侄相传”的约定，立自己儿子硕德八剌为太子，这就给后来埋了大雷。

1320年，元仁宗去世，硕德八剌即位，就是元英宗。这个年轻皇帝读儒家书长大，在宰相拜住的辅佐下，决心搞更彻底的改革，史称“至治新政”。他大量任用汉人官员，精简机构，颁布《大元通制》，推行“助役法”减轻百姓负担，想压制蒙古、色目贵族的特权。这些改革严重触动了铁木迭儿、铁失（你原文的“铁狮”）这帮保守派的利益。1323年八月，英宗和拜住从上都回大都，走到南坡店时，铁失他们发动政变，把英宗和拜住都杀了，这就是“南坡之变”，英宗死的时候才二十一岁。

南坡之变后，晋王也孙铁木儿（泰定帝）迅速带兵南下，抓了铁失一党，自己当了皇帝。他在位五年，主要求个“稳”字，政治上没啥大动作，经济上又用回回人理财，少印钞票，想办法把南方的粮食运到北方，稳定物价。但他那时候天灾不断，官员腐败，社会矛盾越积越深。1325年，河南有个叫赵丑厮、郭菩萨的人，以“弥勒佛当有天下”为口号起义，这被看作是后来元末大起义的一个前兆。

1328年七月，泰定帝在上都病死。他一死，朝廷就分裂了。权相倒剌沙在上都拥立泰定帝的小儿子阿剌吉八（天顺帝）；而大都这边，元武宗的老部下燕铁木儿发动政变，控制中枢，派人去接武宗的二儿子图帖睦尔。图帖睦尔先到大都，1328年九月就登基了，这就是“两都之战”。打了一仗，图帖睦尔打赢了，倒剌沙投降，天顺帝不知去向。图帖睦尔（元文宗）为了显得名正言顺，又把他哥哥和世㻋（元明宗）从西北接回来让位。1329年正月，和世㻋在和林北边即位。同年八月，明宗南下行到王忽察都，和前来迎接的文宗见面，没过几天，明宗突然暴死，普遍都认为是文宗和燕铁木儿下毒害的。于是文宗又复位了。

元文宗图帖睦尔是元朝皇帝里汉文化水平最高的。他在位期间搞文化，设“奎章阁”，聚集文人编《经世大典》，尊崇孔子，给孔子父母和历代大儒封爵。但他这皇位来得不正，而且大权都落在权臣燕铁木儿手里，朝政腐败，财政困难，各地起义不断。1332年八月，文宗病重，临死前对害死哥哥的事非常后悔，留下遗诏要立哥哥的儿子。但文宗皇后卜答失里和燕铁木儿违背遗诏，立了明宗只有七岁的二儿子懿璘质班，就是元宁宗。这小皇帝在位才五十三天就夭折了。燕铁木儿想立自己儿子燕帖古思，卜答失里不答应。拖到1333年六月，燕铁木儿死后，大臣们才终于拥立明宗的长子妥懽帖睦尔在大都即位，就是元惠宗，也就是后来大家常说的元顺帝。

顺帝刚上台时，朝政被权相伯颜把持。伯颜特别专横，变本加厉搞民族压迫，禁止汉人、南人学蒙古、色目文字，重申汉人不能有兵器、不能当大官，甚至把科举都废了。地方上连汉人集会、拿铁制工具都管。他侄子脱脱都遭他猜忌。顺帝只好忍着，等待机会。1340年，在脱脱的帮助下，顺帝发动政变，罢免并把伯颜流放了。

顺帝开始亲自掌权，任命脱脱当中书右丞相，搞改革，史称“脱脱更化”。恢复科举，放开民间养马的限制，减少盐税，主持修了宋、辽、金三史，整顿官吏，兴办学校。这些措施让朝政有过一阵子起色。但元朝积攒的问题太深了，很难根治。更大的危机是天灾。1344年，黄河发特大洪水，河南、山东、两淮一片汪洋，几百万人无家可归。水灾之后又是旱灾、蝗灾、瘟疫，赤地千里，饿死的人到处都是。

同时，吏治腐败到极点，苛捐杂税名目多得是，比元朝初年多了二十倍。滥发纸币导致恶性通货膨胀，经济要垮了。蒙古贵族疯狂抢占土地，到处都是流民。脱脱虽然在1349年再次为相，力主改革货币和治理黄河，但方法不对，反而成了起义的导火索。

1351年，北方白莲教首领韩山童、刘福通，用“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做口号，在颍州聚众起义，头裹红巾，所以叫“红巾军”。元末农民大起义全面爆发了。起义迅速蔓延全国，形成好几股强大势力：刘福通拥立韩山童的儿子韩林儿，在安徽建立“宋”政权；徐寿辉在湖北建立“天完”政权；张士诚占了高邮，称“诚王”，国号“大周”；方国珍割据浙东。元朝朝廷虽然调兵镇压，但军队腐败，内斗不停，地方军阀又各自保存实力，根本没法合力镇压。

在这场起义浪潮里，出身贫苦的朱元璋在1352年投奔了濠州的红巾军郭子兴部。他很有本事，慢慢崭露头角，还娶了郭子兴的养女马氏（后来的马皇后）。郭子兴死后，朱元璋接管了他的队伍，以应天府（南京）为基地，采用“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策略，默默积累力量。他先后消灭了割据长江中游的陈友谅、盘踞江浙的张士诚、还有浙东的方国珍等主要对手，统一了南方大部分地区。

1367年，朱元璋发布《谕中原檄》，提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口号，任命徐达当征虏大将军，常遇春当副将，率领二十五万大军北伐。北伐军一路势如破竹，1367年底平定山东，1368年三月平定河南，五月攻克潼关进入陕西，七月在临清会师，直逼大都。

元顺帝见大势已去，在1368年闰七月二十八日夜里，带着后妃、太子和部分大臣，仓皇逃往上都。八月初二，明军兵不血刃进入大都。元朝在中原的统治，到此结束。

1368年正月，朱元璋已经在应天府登基，国号大明，年号洪武，他就是明太祖。元朝朝廷退到蒙古草原，史称“北元”。但如果从1271年忽必烈定国号为“大元”算起，作为一个统治全中国的中央王朝，元朝一共传了十一个皇帝，历时九十八年，到这里就正式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