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八七年的那场大雪,下得比哪一年都邪乎,漫山遍野白得刺眼,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穷气都给盖住。
就在那个滴水成冰的腊月夜里,李秀莲做了一件让全村人笑话了半辈子的傻事。
她不但把家里仅剩的一点口粮给了一个不知哪来的疯老头,还信了那老头的一句鬼话。
老头指着她家后院那棵早就枯死的老槐树,浑浊的眼珠子里突然冒出一股精光,死死盯着李秀莲说,这树是活的,是李家的命根子。
为了这句承诺,李秀莲跟丈夫王建国吵了二十年,跟亲生儿子生了分,在那棵枯树底下熬白了满头黑发。
村里人都说李秀莲中了邪,守着一根烂木头当宝贝,迟早要后悔。
直到二零零七年的那个冬天,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轿车轰鸣着开进了这个穷山沟。
当那个震惊十里八乡的秘密即将揭开时,所有人才知道,这二十年的傻,守住的是怎样一场泼天的富贵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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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时候的李秀莲才三十出头,正是那把子力气使不完的年纪。
那天的雪下得那是真大,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一样疼。
天刚擦黑,李秀莲正端着木盆去后院倒脏水,脚下一滑,差点踩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柴房避风的角落里竟然蜷缩着一个人。
那是个老头,身上裹着几层破麻袋片子,胡子上结满了冰碴子,脸冻得乌青,看着进气多出气少。
李秀莲是个软心肠,见不得人受难,当下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扔下盆就把老头往屋里拖。
屋里的炕烧得正热,王建国正盘着腿抽旱烟,见媳妇拖个叫花子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个败家娘们,自家粮食都不够吃,还往家里捡死人?”
王建国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狠命一磕,骂骂咧咧地下了地。
李秀莲没理会丈夫的骂声,手脚麻利地给老头灌了一碗姜糖水,又把锅里给儿子留的那半碗稠粥端了过来。
那是家里唯一的细粮,平时王建国都舍不得多吃一口。
老头喝了姜水,一口气缓了过来,捧着那碗热粥,浑浊的老眼里滚出了两行热泪。
他在李家柴房里窝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王建国没少给李秀莲甩脸子,指桑骂槐地说家里养不起闲人。
第三天一早,雪停了,太阳毒辣辣地照在雪地上。
老头精神头好了不少,他没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执意要去后院看看。
李秀莲扶着他走到后院,老头径直走到那棵枯死的老槐树跟前。
这树死了有些年头了,树皮剥落,光秃秃的枝桠像鬼爪子一样伸向天空,看着就瘆人。
老头围着树转了三圈,神色变得异常凝重,他突然转过身,死死抓住李秀莲的手腕。
“大妹子,你这一饭之恩,老头子无以为报,但这棵树,你一定要听我的。”
李秀莲被老头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树看着是死的,其实它还没透气,它是在‘闭气’。”
老头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天上的神仙,“二十年,你记住了,从今天起往后数二十年,无论家里多难,无论谁出多少钱,这树绝对不能卖,更不能砍!”
“这是你家的运,也是你家的劫,守住了,子孙后代受用不尽;守不住,家破人亡!”
说完这番话,老头也不管李秀莲听没听懂,推开院门,踩着厚厚的积雪,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建国站在屋檐下,看着老头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唾沫:“呸!吃了老子的饭,临走还装神弄鬼,什么破树,还要守二十年?我看他是疯得不轻!”
李秀莲看着那棵枯树,耳边回荡着老头的话,心里却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她隐约觉得,这老头不像是在胡说八道。
02
日子就像指尖流过的细沙,不经意间就溜走了好几年。
村里的变化翻天覆地,邻居家的土坯房变成了红砖大瓦房,只有李秀莲家,还是那三间漏风的老屋。
那棵枯树依旧立在后院,风吹日晒,看着更破败了。
王建国是个要面子的人,看着别人家日子越过越红火,自家却穷得叮当响,心里的火气就越来越大。
特别是到了冬天,家里缺柴火的时候,王建国的眼珠子就总往那棵枯树上瞟。
九二年那年冬天,格外冷。
家里的煤早就烧光了,儿子王明冻得手上全是冻疮,写作业都握不住笔。
王建国喝了半斤散白酒,借着酒劲,提着斧头就冲到了后院。
“守守守!守个屁!那疯老头早就不知道死哪去了,你还当个圣旨供着!”
王建国红着眼睛,一斧头就要往树干上砍。
“你敢!”
李秀莲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冲过去,整个人抱住了树干,后背死死顶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斧头。
“你要砍就先砍死我!”
李秀莲的嗓门因为恐惧和愤怒变得尖利,“那老人家说了,这是咱家的运,没到二十年,谁也不能动!”
王建国举着斧头,手在半空中哆嗦。
他看着妻子那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看着她眼里那种视死如归的倔强,酒劲瞬间醒了一半。
“你……你个疯婆娘!你就信那个骗子吧!这一家老小要是冻死了,我看你拿什么守!”
王建国气得把斧头狠狠摔在雪地上,转身进屋,把那破门摔得震天响。
那一夜,李秀莲在树底下站了很久。
她摸着粗糙冰冷的树皮,嘴里喃喃自语:“老神仙,俺信你,俺是个死脑筋,答应了的事,吐口唾沫就是个钉,俺一定给你守住。”
村里人把这事当笑话传。
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王建国家里有个“树痴”,宁可让男人孩子受冻,也要守着根烂木头。
王明那时候虽然小,但也懂事了,听着外人的闲话,心里对母亲也生出了几分埋怨。
他不明白,一根死木头,到底比活人还重要在哪里?
可李秀莲不管这些,她就像个不知疲倦的卫士,日日夜夜盯着那棵树。
哪怕是在最艰难的年月里,家里连盐都买不起的时候,她也没动过卖树或者砍树的念头。
这种日子,在磕磕绊绊中,一过就是十几年。
03
时间一晃到了二零零三年。
这一年,外面的世界发生了很多大事,但对于王家来说,最大的事就是儿子王明要结婚了。
王明在城里谈了个对象,女方家里条件不错,唯一的硬性要求就是在城里买套房。
那时候城里的房价虽然还没飞上天,但首付也要好几万,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王建国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就在王建国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位稀客。
来人叫赵强,是个南方来的大老板,说是专门倒腾古玩木材的。
赵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皮衣,夹着个鼓囊囊的公文包,手里拿着个翻盖手机,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有钱人。
他一进院子,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就没离开过后院。
李秀莲正在院子里喂鸡,见有生人进来,警惕地站起身来。
“大姐,忙着呢?”
赵强满脸堆笑,自来熟地递给刚从屋里出来的王建国一根中华烟。
王建国接过烟,手都有点抖,这烟他只在村支书那见过烟盒子。
“老板,您这是走错门了吧?俺家没啥值钱东西。”
王建国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帮赵强点上火。
“没走错,没走错。”
赵强吸了一口烟,指了指后院那棵枯树,“我是个爱木头的人,听人说你家后院有棵老槐树,有点意思,我特意过来看看。”
一听是奔着树来的,李秀莲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她把手里的鸡食盆往地上一扔,挡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前,冷着脸说:“不卖!那是一棵死树,没什么好看的,老板请回吧。”
赵强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他也不急着往里闯,而是把公文包往那张破木桌上一放,“啪嗒”一声打开了扣子。
这一打开不要紧,王建国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包里整整齐齐码着好几摞红彤彤的百元大钞,那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大姐,大哥,我是真心喜欢的。”
赵强伸出五根手指头,在王建国眼前晃了晃,“五万块,只要你们点头,这树我拉走,钱你们留下。”
“五……五万?”
王建国觉得嗓子眼发干,声音都变了调。
五万块啊!
那年头,五万块在农村能盖两栋大瓦房,足够给儿子在城里付首付,还能风风光光把媳妇娶进门!
王建国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他扭头看向李秀莲,眼里全是狂喜:“秀莲!秀莲你听见没?五万块!咱明子的婚事有着落了!”
04
李秀莲站在那里,像尊石像,纹丝不动。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诱人的钞票,又看了看满脸贪婪的丈夫,最后落在那棵枯树的方向。
“不卖。”
李秀莲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我说过,二十年期限没到,给座金山也不卖。”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王建国头上。
王建国愣了一下,紧接着,那股压抑了十几年的火气,瞬间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李秀莲!你是不是疯了?”
王建国冲过去,指着妻子的鼻子咆哮,“那是五万块!不是五百!明子在城里等着钱买房,女方家说了,没房就不结婚!你是想让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吗?”
“钱可以再挣,但这树是咱家的运,那个老先生说过……”
“老先生!老先生!我看你是被鬼迷了心窍!”
王建国彻底失控了,他一把推开李秀莲,抄起墙角的铁锹就要往后院冲,“今天这树我卖定了!谁拦我我跟谁急!”
赵强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场家庭闹剧,也不劝架,显然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
李秀莲被推了个踉跄,腰撞在磨盘上,疼得直吸冷气。
但她顾不得疼,眼看丈夫就要冲进后院,她猛地转身冲进厨房。
再出来时,她手里握着一把剪刀,锋利的刀尖死死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王建国!你敢动那树一下,我就死给你看!”
李秀莲的眼睛通红,脖子上已经被刀尖压出了一道血痕,“那老人家说了,提前动这树就是动咱家的命!你要是不信,咱们就用命换命!”
王建国停住了。
他看着妻子脖子上渗出的血珠,看着她那双绝望又决绝的眼睛,手里的铁锹“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屋里的电话响了。
是儿子王明打来的。
王建国颤抖着手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王明焦急的声音:“爸,钱凑够了吗?晓丽她妈说了,这周再不交首付,这婚事就吹了……”
王建国听着儿子的催促,看着眼前以死相逼的妻子,在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里,滚出了两行浑浊的泪。
他对着电话吼了一句:“没钱!结个屁婚!都怪你有个疯娘!”
说完,他把电话狠狠摔了个粉碎。
赵强见状,知道今天这生意是做不成了。
他叹了口气,合上公文包,摇着头说:“大姐,你这是何苦呢?一棵死树,比活人的日子还重要?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强求了。”
赵强走了。
王建国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像个委屈的孩子。
从那天起,王建国搬到了西屋去住,再也没跟李秀莲说过一句话。
儿子王明听说这事后,也气得大半年没回家。
李秀莲一个人守着那棵枯树,守着空荡荡的院子,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她摸着胸口,那里堵得慌,但她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再等等,再等等,还没到时候。
05
日子在沉默和冷战中又熬过了四年。
时间终于来到了二零零七年。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像极了二十年前救人的那个大雪天。
这几年,古玩市场彻底疯了,各种天价木头的新闻层出不穷。
李秀莲算了算日子,老头说的二十年期限,就在这几天了。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像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
腊月初八这天,村口突然热闹起来。
一列豪华车队浩浩荡荡地开了进来,清一色的黑色奔驰,中间还夹着一辆加长的林肯。
车队在王家门口停下,十几名穿着黑西装的保镖迅速散开,把王家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穿着唐装、拄着龙头拐杖的老者。
这老者满头银发,精神矍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场大得吓人。
他叫周老先生,香江来的顶级收藏家,专门为了这棵树来的。
王建国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赶紧把早就准备好的茶水端了出来。
周老先生没喝茶,只是围着那棵枯树转了两圈,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他挥了挥手,旁边的秘书立刻打开一个黑色的皮箱。
这一次,不是五万,也不是十万。
整整一百万现金,码得像小山一样高,红得让人眼晕。
除此之外,秘书还拿出两份文件。
“王先生,李女士。”
周老先生的声音低沉而威严,“这一百万是现金。另外,这是县城一套独栋别墅的房产证,还有一份为您儿子王明安排在省城国企工作的聘书。”
“我只有一个要求,这棵树,我要带走做寿材。”
王建国听傻了。
他感觉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一百万!别墅!国企工作!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这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王明也赶回来了,站在父亲身后,激动得满脸通红,手都在哆嗦。
“卖!卖!我们卖!”
王建国语无伦次地喊道,甚至不等李秀莲开口,他就冲上去要拿那个皮箱,“周老先生,您是大贵人,这树归您了!”
“慢着。”
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所有的狂热。
李秀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老旧的黄历。
她看都没看那一百万一眼,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周老先生的脸。
那年救的老头说过,二十年后会有“解缘人”来取树,那人眉心有颗红痣,且进门先喝水后看树。
可眼前这个周老先生,眉心光洁,进门直奔老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阴狠的杀气,根本不是什么善茬。
“这树,不能卖给你。”李秀莲合上黄历,语气平静得可怕。
“什么?!”
王建国和王明同时惊叫出声。
“妈!你是不是疯了?这是一百万啊!还有别墅!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王明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周老先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李秀莲:“大妹子,做人不能太贪心。这个价,买你十条命都够了。”
“这不是钱的事。”
李秀莲死死守在树前,“你不是那个人。这树是留给有缘人的,你心术不正,拿了这树也是祸害。”
“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老先生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了,他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冷冷地命令道:“动手!给我锯!”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彪形大汉提着油锯就冲了上来。
“我看谁敢!”
李秀莲像头发怒的母狮子,张开双臂护在树前。
但这一次,王建国和王明怕她再做傻事,父子俩一左一右死死拉住了她。
“老婆子,别闹了!这次听我的!”王建国红着眼吼道。
“妈,你就让我过几天好日子吧!”王明也哭着求她。
“嗡——”
油锯刺耳的轰鸣声响彻了小院。
工人面无表情地举起电锯,锋利的锯齿高速旋转着,带着死亡的气息,眼看就要切入那苍老的树皮。
李秀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血泪流了下来:“老神仙,俺对不住你啊!”
就在锯齿即将触碰到树干的千钧一发之际。
“咣当!”
院子的大铁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个清亮如洪钟般的声音,穿透了电锯的轰鸣,在众人耳边炸响:
“我看谁敢动这棵树!”
所有人都愣住了,工人手里的电锯也下意识地停在了半空。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