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油恋人（遇见）

肖 睿

这些年我一直在鄂尔多斯生活。一天，走进乌兰木伦河边上的一家小店。店的门头是橙黄色的风格，让人感到温暖、踏实。货架上陈列着奶皮子以及各种奶条、奶块，那罐包装精美的金色酥油吸引了我。店里的招牌产品是“酥油咖啡”，我迫不及待点了一杯，醇厚的芬芳令人鼻尖发酸。

大概有20年没见过酥油了。酥油是蒙古族极为珍贵的奶食品。牧民把它叫作“凝固的月光”或是“可以喝的阳光”。小时候，妈妈给舀半勺酥油拌米饭，是最幸福的时刻。在草原上，每年初夏是制作酥油最好的时候。牧民把刚从母牛身上挤出来的鲜奶放在洁净的容器中发酵成酸奶，再用木头特制的槌儿在容器里捶捣，直到乳液变成奶糊，然后加温水继续捶捣，一直到乳液上漂出油脂。人们小心翼翼地把这层油撇到没有任何油渍锈斑的锅中，撒上一把炒米，用温火熬到没有任何水分，这时锅中只留下一层金色的“光芒”，酥油就做成了。几百斤鲜奶才能产出五六斤酥油。

这家小店的主人是一对年轻的蒙古族小夫妻。喝着醇香的酥油咖啡，我们聊了起来。男主人名叫阿布。阿布说，因为母亲，他才会做酥油。原来，阿布是牧民的儿子，从小在牧区长大。后来，在南京读大学，学的是无人机专业，毕业后，又去瑞典读了这个专业的研究生。

“行业跨越有点大。”我诧异，不由得插话。阿布说，在海外四处漂泊时很想家，想念牧场生活。每次离家前，母亲都会给他亲手做一罐酥油带着。思乡心切时他就会舀一点点吃。一个瑞典同学见了感到好奇，阿布分了他一勺，竟然将这个瑞典人吃哭了。瑞典同学说，自己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黄油，能从中感受到阿布的草原，还有草原上那些温暖善良的亲人。就是在那一刻，阿布立下一个心愿，要把蒙古族酥油卖到世界各地。

“妈妈已经不在了。”阿布的声音低沉了些许。从那以后，每当阿布难过时，就会尝试着自己做酥油。他总觉得，这时母亲就藏在天空中，也藏在草甸里，笑着看自己。起初，酥油总是差些味道。阿布一遍又一遍尝试。在一个清晨，阿布起了个大早，挤了第一桶鲜奶，照着母亲的方法，将洁白的奶汁送给大地和天空。他在心中向万物祈祷这次能成功。草原的微风将天空中的乳汁吹回到他脸上。这次，酥油的味道终于对了。

以前，像酥油这样的传统奶制品没有生产标准，无法量产入店销售。阿布把钱和时间全部投入，研发设备、申请专利。数年时间里，阿布拟定了14个标准，终于拿到了传统乳制品生产许可证。阿布的妻子说，拿着生产许可证的阿布，像个孩子似的在人群中蹦跳。

古老而鲜活的酥油，凝结着时光，凝结着年轻的牧人对母亲的怀念。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明亮的眼睛，我感受到生命力在心中涌动，那是富有朝气的人才能传递给他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