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是三月初的一个阴天,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土腥味。
城南老巷子里的张大强,正挥着锄头在自家的后院菜地里忙活。
这片地荒了好几年,张大强想着翻一翻,种点开春的韭菜。
“咔嚓”一声。
锄头像是碰到了什么硬东西,震得张大强虎口发麻。
他停下手里的活,骂骂咧咧了一句。
“这地里头还能长石头不成。”
他弯下腰,用满是泥垢的手去扒拉那块土。
不是石头。
那东西白森森的,在这个阴沉的午后显得格外扎眼。
张大强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又扒拉了两下,带出来的泥土里,滚落出一只烂得不成样子的运动鞋。
那是一双红色的耐克跑鞋,虽然褪色严重,但还能看出是年轻女孩喜欢的款式。
而在那只鞋的旁边,一截连着关节的腿骨,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张大强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鸡一样的咯咯声。
半晌,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城南老巷的宁静。
“杀人啦!挖出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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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建国坐在那张暗红色的旧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寻人启事。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屋里的光线很暗,但他没有开灯。
这三年来,为了省钱找女儿,这个家能省的都省了。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响声,那是老伴刘桂兰在热剩饭。
“老林,吃饭了。”
刘桂兰端着两碗白水煮面走了出来,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疲惫。
林建国没动。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手里那张纸。
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穿着白色的护士服,马尾辫扎得高高的,那是他们的女儿,林悦。
“今天有人给我打电话了。”
林建国突然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
刘桂兰放碗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面汤洒在了桌子上。
她顾不上擦,急切地看向丈夫。
“是……是有消息了吗?”
林建国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是个骗子。”
“他说他在缅甸看见小悦了,让我先打五万块钱过去赎人。”
刘桂兰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她默默地坐下来,拿抹布擦着桌上的汤渍。
“骗子也好啊。”
“至少还有人骗咱们,说明还有人记着这事儿。”
林建国叹了口气,把那张寻人启事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三年来,他们接到了无数个诈骗电话。
刚开始是愤怒,后来是失望,到现在,竟然生出一种悲凉的感激。
只要电话还会响,就好像女儿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吃饭吧。”
刘桂兰把筷子递给丈夫。
“吃饱了,下午再去派出所问问陈队。”
“在这个世界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建国接过筷子,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三年前,他还是个精神抖擞的退休工人。
如今,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看起来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
屋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屏幕碎裂的老年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铃声是那种尖锐的机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建国和刘桂兰同时停下了筷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恐和期盼。
林建国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骗子蹩脚的普通话,而是一个低沉、严肃,却又透着一丝不忍的男声。
“是林建国吗?”
“我是刑警队的陈正。”
“你们……来一趟城南老巷吧。”
“有点情况。”
02
去城南老巷的路,林建国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长过。
他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电动车,载着刘桂兰。
风刮在脸上,生疼。
刘桂兰坐在后座,双手死死地抓着丈夫的衣角,脸贴在他瘦骨嶙峋的后背上。
她能感觉到丈夫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老林,你说……会不会是小悦?”
刘桂兰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林建国没说话。
他不敢说话。
他怕一开口,那口气就泄了,车就骑不动了。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天气。
林悦下班回家,换了一身运动装,说是去夜跑。
“爸,妈,我跑完步顺便买点水果回来。”
“你们想吃葡萄还是西瓜?”
那是林悦留给他们的最后一句话。
她笑着关上了门,就像无数个平常的日子一样。
可是那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监控显示,她跑进了滨河路的一段盲区,然后就凭空消失了。
整整三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林建国和刘桂兰找遍了全城的每一个角落,贴了几万张寻人启事。
他们去过传销窝点,去过大山里的黑煤窑,甚至去过停尸房。
每一次都是满怀希望而去,绝望而归。
但这三年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因为这次打电话的,是陈队。
陈正是市刑警队的队长,负责林悦失踪案整整三年。
他是个好警察,这三年来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林悦。
如果只是普通的线索,他不会亲自打电话,更不会用那样沉重的语气。
电动车终于拐进了城南老巷。
远远地,林建国就看见了那刺眼的警戒线,还有闪烁着的红蓝警灯。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大爷大妈们指指点点,脸上带着那种既害怕又兴奋的表情。
“造孽啊,听说挖出来的时候都白骨化了。”
“是啊,就在老张家的菜地里,埋了多少年了都不知道。”
“好像是个女的,看那鞋子挺时髦的。”
这些议论声像是一根根毒刺,扎进林建国的耳朵里。
他停下车,双腿一软,差点连人带车摔倒在地。
刘桂兰更是直接瘫软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丝声音。
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人群走了过来。
是陈正。
他穿着便衣,满脸胡茬,眼圈有些发黑。
看到林建国夫妇,陈正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但他还是走了过来,伸手扶起了地上的刘桂兰。
“老林,嫂子。”
“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陈正的声音很低,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林建国夫妇的头顶炸响。
03
林建国是被陈正搀扶着走进警戒线的。
那个曾经让他感到温馨的邻里小巷,此刻变得阴森可怖。
张大强家的菜地已经被警方封锁了。
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在坑里忙碌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是腐烂的泥土混合着陈旧的死亡气息。
法医老赵正蹲在坑边,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什么。
看到陈正带着家属过来,老赵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陈队。”
老赵喊了一声,眼神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
陈正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林建国。
“老林,你看看这个。”
“一定要看仔细了。”
陈正接过证物袋,举到了林建国面前。
那是一双红色的耐克跑鞋。
鞋面已经腐烂发黑,但这只鞋的侧面,有一个很特别的标记。
那是用黑色记号笔画的一个小小的笑脸。
林建国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
“是……是小悦的。”
“这是她第一次发工资给我买鞋的时候,顺便给自己买的。”
“她说这样跑步的时候看着心情好。”
“那个笑脸……是她亲手画上去的。”
林建国说着说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无声的泪水,顺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庞滑落。
那是绝望到了极致的悲伤。
站在一旁的刘桂兰看到那只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笑脸,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儿啊!”
这一声喊,把周围几个年轻的警察都喊得红了眼眶。
刘桂兰疯了一样想往坑里冲,被两个女警死死地抱住。
“那是我的小悦!你们让我看看她!”
“她怕黑!她怕冷啊!”
“她在地里埋了三年啊!”
“妈对不起你啊!”
刘桂兰的哭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陈正紧紧地咬着牙关,腮帮子鼓得老高。
他转过身,狠狠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老林,先带嫂子回去吧。”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我向你保证,不管凶手是谁,我一定把他揪出来。”
林建国没有动。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土坑,眼神从悲伤逐渐变得凶狠。
那种凶狠,是一头老兽失去了幼崽后的疯狂。
“就在这儿?”
“我女儿,就在这儿被人埋了三年?”
林建国指着张大强家的房子,声音冷得像冰。
“这家人,就在我女儿的尸骨上面,睡了三年?”
陈正一把按住林建国的肩膀。
“老林!冷静点!”
“现在只是发现尸骨,嫌疑人还不确定。”
“我们要讲证据。”
04
刑警队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坐在审讯椅上的是张大强。
这个老实巴交的菜农此刻抖得像筛糠一样。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啊!”
“我要是知道地里埋了人,我敢去翻地吗?”
“那地荒了三年了,以前是我妈种的,我妈死后我就没管过。”
“今年开春我想着种点韭菜,谁知道一锄头下去……”
张大强哭丧着脸,鼻涕眼泪一大把。
陈正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如炬地盯着张大强。
“三年前,也就是2021年3月12号晚上,你在哪?”
张大强愣了一下,拼命回忆。
“三年前……那么久的事我哪记得啊。”
“哦对了!那天我好像在打麻将!”
“对对对,在巷口的棋牌室,打了一整晚,输了两百多块钱,我记得特别清楚!”
陈正给旁边的记录员使了个眼色。
很快,外围调查的警察传回了消息。
张大强没有撒谎。
当年的棋牌室老板和几个牌友都证实,那天晚上张大强确实在打牌,一直打到第二天凌晨。
而且,张大强这个人胆小怕事,连杀鸡都不敢,杀人抛尸这种事,不太像他能干出来的。
线索似乎断了。
但这具尸体出现在张大强的院子里,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如果不是张大强,那凶手是怎么神不知鬼觉地把尸体埋进来的?
除非,凶手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
而且,能避开巷子口的监控。
“陈队,有新情况。”
痕检科的小李推门进来,神色匆匆。
“我们在尸骨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微量的皮屑组织。”
“虽然DNA降解严重,但经过比对,我们锁定了一个人。”
陈正猛地站了起来。
“谁?”
“赵子轩。”
听到这个名字,陈正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赵子轩,是林悦的前男友。
典型的富二代,游手好闲,控制欲极强。
三年前林悦失踪时,他就被列为第一嫌疑人。
当时林悦是因为受不了他的纠缠才分的手。
可是当年警方对他进行了长达48小时的传唤,却因为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不得不放人。
案发当晚,赵子轩在一家酒吧喝酒,有几十个人证,还有监控录像。
“把他带回来。”
陈正把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撬开他的嘴。”
一个小时后,赵子轩坐在了审讯室里。
三年没见,他看起来更颓废了,眼袋浮肿,一看就是纵欲过度。
面对警察的质问,赵子轩显得很不耐烦。
“警官,我都说了八百遍了,那天我在喝酒。”
“你们不是查过监控了吗?”
“我和林悦是分了手,但我没必要杀她吧?”
“再说了,我哪有力气扛着尸体跑那么远去埋?”
赵子轩的态度很嚣张,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陈正死死地盯着他。
直觉告诉陈正,赵子轩在撒谎,或者说,他在隐瞒什么。
但是,证据呢?
就在案情陷入胶着的时候,法医室那边传来了消息。
这消息,让整个刑警队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05
解剖室的门开了。
法医老赵走了出来。
他摘下口罩,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这对于一个干了三十年的老法医来说,是极其罕见的。
陈正迎了上去。
“怎么样?死因确定了吗?”
老赵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可是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
陈正掏出火机帮他点上。
老赵深吸了一口,才勉强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
“陈队,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舌骨骨折,是被掐死的。”
“但是……”
老赵顿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恐惧。
“我们在死者的胃里,发现了大量未消化的残留物。”
陈正皱了皱眉。
“是什么?”
老赵抬起头,直视着陈正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
“是头发。”
“大量的头发。”
“不是几根,是一团拳头大小的头发。”
“而且,从头发的长度和毛囊来看,这些头发不是别人的。”
“是死者……也就是林悦自己的。”
陈正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围的几个警察也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林悦生前吞食了自己的头发?
这是什么变态的虐待手段?
还是某种极端的心理疾病?
老赵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我们在清理那些头发的时候,发现头发团里包裹着一个东西。”
“就是因为吞了这个东西,才导致她产生了剧烈的吞咽反应,连带着吞下了那么多头发。”
老赵转过身,从身后的托盘里拿起一张照片递给陈正。
“你自己看吧。”
照片上,是一团黑乎乎的头发,已经被清洗开来。
而在头发的中间,赫然包裹着一个金属物件。
那是一枚看起来很不起眼的金属纽扣。
但这枚纽扣的样式非常独特。
是纯铜打造的,上面雕刻着一个奇怪的图腾——一只闭着眼睛的猫头鹰。
陈正盯着那枚纽扣,瞳孔剧烈地收缩。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张照片,像是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
因为他见过这枚纽扣。
就在三天前。
在一个他绝对想不到,也绝对不希望跟这个案子扯上关系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