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62,退休前在国企做技术岗,退休金每个月到手一万出头,不算大富大贵,但在我们这个小城里,足够我舒舒服服过日子了。老伴走得早,前几年孩子成家立业搬出去后,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人,每天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吃饭都是凑活,晚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睡着都没人喊一声,那种孤单,真的只有过来人能懂。
身边的老伙计们看我这样,都劝我再找个伴,说人老了,就怕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钱再多,不如有个人陪你说说话、搭个伙。我一开始是拒绝的,总觉得心里装着前妻,再找一个对不起她,也怕找的人是冲着我的退休金来的,毕竟一把年纪了,不想再折腾,更不想惹一身麻烦。
就这样拖了好几年,直到去年夏天,在公园的晨练队里认识了张桂兰,也就是我现在的老伴。她比我小五岁,老伴走了三年,儿子在外地工作,女儿嫁在本地,平时也是一个人过。她人很勤快,说话温温柔柔的,手脚也麻利,晨练时看到我水壶没水了,会默默帮我接满;知道我胃不好,会给我带她自己做的小米糕,说养胃;我下雨天出门没带伞,她会撑着伞送我到小区门口,自己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每天晨练完一起在公园的石凳上坐会儿,聊聊孩子,聊聊年轻时的事,聊聊退休后的生活,心里的那点空落落,慢慢就被填满了。她不是那种精于算计的女人,跟我在一起,从来没问过我退休金多少,也没跟我提过任何物质上的要求,就连我请她吃顿饭,她都要抢着买单,说不想占我便宜。
有一次我感冒发烧,躺在家没人管,晕乎乎的连水都喝不上,给孩子打电话,他们上班走不开,急得我直叹气。没想到桂兰听说了,立马买了退烧药、水果,还有熬粥的食材,跑到我家来照顾我。她给我量体温、喂药,熬小米粥放红糖,还给我擦脸擦手,忙前忙后一整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好好喝。那一刻,我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鼻子一酸,突然就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伴啊,不是图钱,不是图啥,就是真心实意对你好。
从那以后,我们就确定了关系。一起买菜做饭,一起散步遛弯,一起去菜市场砍价,一起在家看老戏,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我把工资卡交给她,说以后家里的开销都归她管,她推脱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却从来不舍得花我的钱,买个菜都要货比三家,给我买的衣服都是纯棉的,自己却还穿好几年前的旧衣服。
孩子知道后,也都很支持,说只要我开心就好,他们也放心。桂兰的女儿女婿也见过我,看着挺客气的,说希望我能好好照顾她妈,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遇到了通情达理的一家人。
相处了大半年,我们觉得彼此都合得来,就商量着领证,不求大操大办,就领个证,正式成为一家人,往后的日子互相搀扶着过。领证那天,我特意穿了新衬衫,桂兰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化了点淡妆,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给我们拍了合照,红本本拿到手的那一刻,我牵着她的手,心里暖暖的,觉得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正好,桂兰挽着我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说以后我们就是合法夫妻了,要好好过日子。我点点头,正想带她去吃顿好的,刚走到停车场,桂兰的女儿李娟突然从旁边的车里走出来,喊住了我们。
她脸上的笑容不像平时那么客气,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为难,走到我面前,低着头说:“叔,恭喜你和我妈领证。那个,叔,你能帮我个忙吗?”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心里的那点喜悦瞬间凉了半截,不是我小心眼,而是实在怕遇到这种事。但毕竟刚领证,她是桂兰的女儿,我也不好直接拒绝,就说:“娟啊,有啥事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肯定帮。”
桂兰也拉着女儿的手,说:“娟儿,咋了?有啥事跟妈说,别为难你叔。”
李娟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说:“叔,我家那套房子,之前贷款买的,现在还差20万没还上,最近银行催得紧,我和我老公工资不高,孩子还要上学,实在拿不出钱来。我想着你退休金高,手里应该有积蓄,能不能先借我们20万,等我们以后有钱了,肯定还你。”
这话一出,我和桂兰都愣住了。桂兰皱着眉说:“娟儿,你咋不跟妈说?20万不是小数目,你叔哪有那么多闲钱?”
李娟说:“妈,我跟你说过,你说你没钱,我想着叔退休金一万多,肯定存了不少,你们现在都领证了,就是一家人了,叔肯定会帮我们的。”
我站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说实话,我手里确实有一些积蓄,是这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还有前妻走的时候留下的一点钱,本来是想着留着我和桂兰以后养老用的,万一有个病有个灾的,手里有笔钱,心里踏实。20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不是我拿不出来,而是这个时间点,这个说法,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刚领证,红本本还没捂热,就开口借20万,换谁心里都会犯嘀咕。我不是舍不得钱,而是怕这只是一个开始,万一这次借了,以后还有别的事,没完没了,那我和桂兰的日子还怎么过?我找的是伴,不是找了一个“帮扶家庭”,我退休金高,愿意和桂兰一起过日子,愿意给她花钱,但是这不代表我要承担她女儿一家人的债务。
桂兰看着我,脸上满是歉意,拉着我的手说:“老周,对不起,娟儿这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这钱咱们不借,我回去说她。”
说完,桂兰就拉着李娟往旁边走,我能听到她低声数落女儿,说她不该这个时候提这种事,不该为难我。李娟也哭了,说她实在是没办法了,银行天天催,再不还就要收房子了,孩子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看着桂兰的背影,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知道桂兰是无辜的,她跟我在一起,从来没提过任何关于钱的要求,甚至连她自己的女儿,她都没想着要帮衬,是她女儿自己找上门来的。但是这事,就像一根刺,扎在了我心里,让我心里很别扭。
过了一会儿,桂兰走回来,眼睛红红的,跟我说:“老周,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娟儿的事,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这边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就把我那套小房子卖了,帮她还点,你别往心里去。”
看着桂兰愧疚的样子,我心里的那点别扭,慢慢就消散了。我知道,我没看错人,她不是那种借着婚姻向我索取的女人,她有自己的骨气,也懂得替我着想。
我拉着她的手,说:“桂兰,别哭,这事不是你的错。娟儿的难处,我能理解,都是当父母的,谁不心疼孩子?20万,我拿得出,但是我不能直接借,不是我小气,而是我想让孩子们知道,钱要靠自己挣,不能总想着依靠父母,依靠长辈。”
桂兰看着我,有点惊讶:“那你?”
我说:“我可以帮她,但不是借,是帮衬一部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我拿10万出来,不用他们还,就当是我这个新叔叔,给孩子们的一点心意。但是剩下的10万,让他们自己去凑,去努力,不能总想着坐享其成。还有,我跟你说清楚,这10万,是我帮娟儿的,仅此一次,以后他们再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出力,但是钱,不能再这样帮了,我们俩的积蓄,要留着养老,留着我们以后过日子用。”
桂兰听完,眼泪掉了下来,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说谢谢。她说:“老周,你真是个好人,我没跟错人。”
我笑了笑,说:“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她是你的女儿,也就是我的晚辈,她有难处,我不能坐视不管,但是我也要有我的原则。我找你,是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想找个包袱,但是也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冷落了你和孩子,毕竟,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帮衬,但是也要有分寸。”
后来,我把10万转给了李娟,她拿着钱,跟我和桂兰道了歉,说她不该这个时候提这种事,让我们为难了,还说以后一定会好好努力,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不会再让我们操心了。桂兰也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了一点,帮女儿凑了点,剩下的,李娟和她老公找亲戚朋友借了点,终于把房贷还上了。
从那以后,李娟对我态度变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种客气的疏远,而是真的把我当成了家人。逢年过节,会带着孩子来看我们,给我们买东西,做我爱吃的菜;平时我和桂兰有个头疼脑热的,她也会第一时间过来照顾,比我自己的孩子还贴心。
我和桂兰的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平淡又踏实。一起买菜做饭,一起散步遛弯,一起攒钱,一起规划以后的养老生活。那10万块钱,花得我心甘情愿,因为它不仅帮了娟儿的忙,更让我看清了桂兰的为人,也让我们这个重组的家庭,变得更加和睦,更加温暖。
有人问我,后悔吗?刚领证就花了10万,不怕以后还有别的事吗?我笑了笑,说不后悔。人老了,找个伴,图的就是真心实意,图的就是互相搀扶,图的就是家里有烟火气。钱没了,可以再攒,但是遇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容易。
桂兰是个好女人,她温柔、善良、勤快、懂事,跟她在一起,我体会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她的孩子,虽然一时犯了糊涂,但是本质不坏,懂得感恩,懂得知错就改。这样的一家人,值得我去珍惜,去付出。
现在想想,领证那天门口的那个小插曲,其实也不是坏事,它像一块试金石,试出了人心,也试出了我们之间的感情。真正的感情,不是一帆风顺,而是遇到问题时,彼此懂得体谅,懂得包容,懂得一起面对。
我退休金一万,不算多,但足够我和桂兰过日子。我找的不是一个只会花钱的老伴,而是一个能陪我走过余生的亲人。往后的日子,有风有雨,有甜有暖,只要身边有她,手里有钱,心里有暖,就够了。
人这一辈子,所求的不过是:老有所依,心有所属,身边有伴,兜里有钱,日子安稳,家人和睦。而这些,我现在都有了,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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