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重启苏联废弃粒子加速器靠考古救科研

“俄罗斯科研靠考古”的调侃，再一次因一则科技新闻被推上风口浪尖。

据权威期刊《物理世界》报道，俄罗斯库尔恰托夫研究所已正式拨款1.76亿卢布（约合人民币1590万元），用于评估莫斯科近郊一座苏联时代未完工的粒子加速器现状。

这座尘封数十年的“地下巨兽”，正是苏联高能物理研究所在上世纪70年代末倾力打造的600GeV质子加速器及储存环综合体（简称UNK）。

时间回溯到上世纪70年代末，美苏争霸正酣。当美国在太空领域频频发力时，苏联将科研竞争的重点投向高能物理领域，UNK项目应运而生。

按照最初规划，这绝非普通的科研装置，而是一项野心勃勃的超级工程——最终目标是建成能量达3TeV的质子对撞环，届时将跻身全球顶尖高能物理实验装置行列，助力苏联在粒子物理研究领域实现弯道超车。

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远比预期中更大。UNK项目自启动后便深陷进度滞后的困境，复杂的技术工艺、巨额的资金消耗，让这座“地下巨兽”的建造步履维艰。

直到上世纪90年代，随着苏联解体，项目被正式叫停，但由于后续收尾工作的拖沓，实际施工直到2013年才彻底终止。

即便如此，数十年的建设仍留下了可观的“遗产”：在地下60米深处，一条长达21公里的环形轨道已铺设完成，配套的地下实验大厅照明、通风系统也基本成型，为如今的重启评估奠定了基础。

值得一提的是，UNK的设计理念在当时颇具前瞻性。根据费米实验室公开的资料显示，该装置规划了三个运行阶段，不仅包含600

GeV的常规磁铁增强器，还设计了超导环以将质子加速至3TeV，甚至预留了未来增设另一座超导储存环的空间，有望实现最高6TeV的质子对撞能量。

这样的设计即便放在当下，也具备较强的科研价值，这也是俄罗斯愿意重启评估的核心原因之一。

对于俄罗斯而言，重启UNK项目绝非一时兴起，而是多重因素叠加后的必然选择，其中西方制裁的倒逼作用最为关键。

库尔恰托夫研究所物理学家米哈伊尔·科瓦尔丘克明确表示，此前大量参与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项目的俄罗斯科学家，因制裁无法继续开展相关工作，这让俄罗斯物理学界不得不重新审视本土的科研资源。

在高能物理研究领域，欧洲核子研究中心长期占据主导地位，其大型强子对撞机（LHC）是全球物理学家开展前沿研究的核心平台。

俄罗斯科学家的退出，意味着在该领域的国际合作通道被大幅压缩。此时，UNK项目的“遗产”便成为了破局的关键——相较于从零开始建造新装置，修复升级已有基础的UNK，无疑能节省大量时间和资金成本。科瓦尔丘克坦言，UNK项目取消前已消耗大量资源，如今重启正是对这些历史投入的“二次利用”。

更重要的是，重启后的UNK具备明确的科研目标。俄罗斯科学家规划，将其用于产生强烈的中微子束，并将这束中微子送往4000千米外的贝加尔湖，借助当地的水下中微子探测器“贝加尔-GVD”开展高能物理研究。

中微子被称为“宇宙幽灵”，其相关研究对解读宇宙起源、暗物质等重大科学问题具有重要意义，而贝加尔-GVD作为全球领先的水下中微子探测装置，与UNK形成的“加速器-探测器”组合，有望让俄罗斯在中微子研究领域占据一席之地。

从现实需求来看，俄罗斯近年来一直在推动本土大科学项目的复苏。2024年，普京曾视察联合原子核研究所，并下令启动“尼卡”离子对撞机项目，该项目计划2025年正式开展研究，旨在重建宇宙大爆炸后最初时刻的物质状态。

重启UNK项目，与“尼卡”等项目形成互补，将进一步完善俄罗斯本土的高能物理研究体系。

UNK项目的重启计划一经公布，便引发了广泛争议，“俄罗斯科研靠考古”的刻板印象再次被强化。事实上，这种印象并非空穴来风，科拉超深钻井、UNK等冷战时期的大型项目，均因苏联解体而半途而废，如今俄罗斯频频“翻新旧项目”，难免让外界产生质疑。

有人认为，重启数十年前的老旧装置，技术兼容性、设备老化等问题难以回避，后续投入可能远超预期。

但客观来看，“考古式科研”背后更多的是现实困境下的无奈选择。苏联时期曾建立起完善的高能物理研究体系，培养了大批顶尖人才，留下了众多未完成的科研遗产。

西方制裁、资金有限的双重压力下，充分利用这些现有资源，无疑是维持科研竞争力的务实之举。相较于盲目跟风建造新装置，聚焦本土已有基础的领域实现突破，更符合俄罗斯当下的科研现状。

对于UNK项目的未来，目前仍处于评估阶段，1.76亿卢布的拨款仅用于现状排查，后续是否正式重启、投入多少资金进行修复升级，还需根据评估结果而定。有物理学家预测，若要让UNK达到预期的科研能力，后续可能需要数十亿甚至上百亿卢布的投入，这对俄罗斯的财政而言是不小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