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三十七年行政工作的王局长,到了花甲之年正式迎来退休,在基层机关里当了二十多年的一把手,从意气风发的青年熬成了两鬓染霜的老者,早就懂了“人到码头车到站”的道理,可真到了离开那间熟悉的局长办公室,放下手里的公章时,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临走前看着朝夕相处的下属,连摆手道别都觉得手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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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后的第一个清晨,生物钟比闹钟还准,七点半王局长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摸摸索索在床头找公文包,嘴里还念叨着要赶早会,老伴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老东西,都退休了,还操那闲心干啥?”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王局长才猛然回过神,蔫蔫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就这么愣神愣了两个钟头,整个人魂不守舍的,连早饭吃的啥都记不清。老伴记着他年轻时候总说喜欢画画,只是工作太忙没功夫琢磨,特意把阳台拾掇出来,摆上花盆支起画架,想着让他找点乐子,可王局长拿起画笔,手却抖得厉害,画出来的山水四不像,连刚上幼儿园的小孙子看了都直摆手,说爷爷画的不如自己的简笔画,他索性把画笔一扔,心里堵得慌,这才发现,年轻时的爱好,搁在如今竟成了摸不着的泡影。王局长这辈子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除了画画,压根没培养别的业余爱好,这下画画也提不起兴趣,退休后的日子就只剩发呆,几个月下来,往日里精神抖擞、走路带风的王局长,愣是变得蔫头耷脑,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连说话都没了往日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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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看他这副模样,愁得饭都吃不下,思来想去跟他说:“你这哪是退休,分明是把自己关起来了,不如去民营企业瞅瞅,凭你的本事,总能发挥点余热,总比在家耗着强。”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王局长眼前一亮,第二天一早就翻出压箱底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揣着简历就去附近的民营企业应聘。巧的是,这家企业的老总早年跟他打过交道,一眼就认出了王局长,见他亲自来应聘,二话不说就拍板录用,还特意给他安排了办公室。可上班第一天,王局长就傻了眼,桌上的报表写着资产负债率、现金流这些字眼,他看了半天跟看天书似的,会议室里年轻经理们聊的区块链、供应链金融,更是听得他云里雾里,张着嘴半天插不上一句话,心里直打鼓,暗道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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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有员工拿着一份文件过来,请他帮忙把把关,王局长硬着头皮接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风险评估报告”五个字,这可是他当了半辈子局长的拿手好戏,瞬间来了精神。他拿着笔仔细琢磨,把报告里的“市场风险”一笔改成“政策合规风险”,还在旁边工工整整批注了一句“此处藏有雷区,需谨慎规避”。年轻的经理们起初还半信半疑,赶紧翻查政策文件核实,这一查可不得了,纷纷拍着大腿直呼万幸,连说要不是王局长提醒,公司差点栽了大跟头。这下王局长算是找回了久违的感觉,往日里的干练劲儿全回来了,他的办公室很快就堆起了厚厚的材料,整日里忙前忙后,一点不觉得累。为了核实一个政策相关的数据,他愣是在企业档案室里蹲了三天三夜,把陈年档案翻了个底朝天,连档案室的小姑娘都佩服得不行,私下里都喊他“活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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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晨,王局长忙里偷闲去公园遛弯,刚走到湖边,就碰见了当年一起退休的老同学老李。老李抱着个精致的紫砂茶壶,慢悠悠地踱着步,身边还跟着遛鸟的老伙计,见了王局长就打趣:“老王,看你这风风火火的样,比上班时还忙,哪像我,每天六点起床打太极,上午在家侍弄兰花,下午跟老伙计们下棋喝茶,日子过得清闲自在,多舒坦。”王局长刚要接话,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企业老总打来的,电话那头老总声音格外激动:“王局长,多亏了你上次指出的政策漏洞,我们赶紧补上,这一下就省了三百万!公司上下都得感谢您啊!”听到这话,王局长嘴角忍不住上扬,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连声音都透着欢喜。挂了电话,他对着老李扬了扬手机:“你是没见老总看我的眼神,那股子认可的劲儿,比当年下属给我敬礼还让我心里舒坦。”老李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舒坦归舒坦,可别太累着,我家那盆养了三年的墨兰昨天开花了,那香味儿,清清淡淡的,沁人心脾,你是没闻着,那叫一个绝。”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哈哈大笑起来,公园里的晨雾都仿佛被这笑声驱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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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局长看着老李悠然自得的模样,又想起自己在企业里被需要、被认可的滋味,心里突然就通透了。人这一辈子,退休从来都不是人生的终点,只是换了一条路走,有人把退休后的日子过成了一幅淡墨山水画,寥寥几笔,却悠远绵长;有人则把日子过成了工笔细描的画,一笔一划,都扎实妥帖。就像王局长,靠着自己半生的政策经验,在民营企业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每天过得充实又有意义;而老李则选择了闲适的生活,在花草棋茶间寻到了属于自己的快乐。老话说得好,“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人生从来都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更没有所谓的最优解,退休后的生活亦是如此。你选择的路,未必是别人眼中最好的,但只要走得踏实,笑得真心,心里装着欢喜,那就是最适合自己的路。我们总在羡慕别人的生活,可谁又能说,自己脚下的路,不是独属于自己的风景呢?难道人生这道题,不本就该由我们自己来书写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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