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建民总觉得,女儿李月寄回来的那三个亿,不像钱,更像是一堵墙,一堵用钞票砌成的,冰冷光滑的墙。
女儿在墙那头,他们在墙这头,一隔就是十五年。
老伴张兰想女儿想得心口疼,嚷嚷着要去沙特看个究竟,看看那边的天是不是真的镶了金边。
李建民拗不过她,也想亲手去摸摸那堵墙,看看是不是一推就倒。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等他们到了沙特,墙没看见,却被领进了一片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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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将桌上的硝烟味混着六月天沉闷的暑气,熏得人脑门子发黏。
张兰摸起一张“五万”,手腕一抖,不轻不重地摔在桌子中央。
“糊了,清一色。”
她慢悠悠地推倒面前的牌,一溜的“万”字码得整整齐齐。
对家的王姐“哎哟”了一声,把手里的牌全扣了:“兰姐,你这手气,真是挡也挡不住。沾了你家月月的光,财神爷都跟你姓了。”
张兰嘴角往上一撇,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她从LV手包里摸出细长的女士香烟,另一个牌搭子赶紧凑上火。烟雾缭绕里,她的脸有点模糊。
“哪里的话,小孩子在外面,过得好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味道。在市中心这个老牌家属院里,谁家还没个在国外读书工作的孩子?可谁家的孩子,能像李家的李月一样,一出手就是一座金山。
王姐凑过来,压低声音:“兰姐,说真的,月月这次又给你打了多少?”
张兰吐了个烟圈,慢条斯理地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万?”王姐的眼睛瞪圆了。
张兰没说话,只是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意思是,你猜对了,但我也懒得承认。
牌局散了,张兰赢的钱连带着那份满足,让她走路都轻快了几分。司机小刘早就等在楼下,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这车,也是女儿安排的。
家里静悄悄的。一百八十平的精装大平层,冷气开得足,安静得像个样品房。
李建民坐在书房里,没开灯。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光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屏幕上是网上银行的页面,一长串的“0”像一串黑色的蚂蚱,看得他眼晕。
账户余额,九位数。
张兰推门进来,带进一股香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又看?有什么好看的。”她说着,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钱嘛,不就是个数字。”
李建民没回头,声音有点沉:“这个月,又打了一千八百万。”
“那不好吗?说明月月和她那口子生意做得大。女儿有本事,当爹的还不高兴?”
李建民关掉电脑,转过椅子。
“张兰,十五年了。从最开始的一年几十万,到后来一年几百万,现在是几个月就上千万。加起来,三个多亿了。你不觉得……瘆得慌?”
“瘆得慌?我看你是老糊涂了!钱多还烧手了?”张兰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我问你,住的这房子,是不是女儿买的?楼下那车,是不是女儿配的?你退休前那个厂子快倒闭了,那帮老伙计的养老钱,是不是月月掏钱给补上的?你享着福,倒还说起风凉话了!”
李建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不是不感激。他是慌。
这十五年,女儿李月就像活在一个漂亮的盒子里。他们看得见盒子,但摸不到里面的人。
联系全靠邮件。每个月一封,雷打不动。
邮件写得总是很妥帖,问候父母身体,说说自己最近的生活。
配图永远是那么几类:穿着长袍和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李月站在奢华的宫殿式建筑前;她和丈夫哈米德的合影,那个高鼻深目的阿拉伯男人总是微笑着,但李月不是侧脸就是背影,要么就是戴着墨镜;还有一些风景照,无垠的沙漠,蔚蓝的海水,像旅游杂志的插页。
照片像素不高,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张兰把这些照片都打印出来,过了塑,装在厚厚的相册里,有客人来就拿出来翻。她说:“你看我们家月月,跟个王妃似的。”
可李建民看一次,心里就沉一次。
太假了。
他最不能释怀的,是电话。十五年,他们没有通过一次视频。
刚开始那几年,张兰兴冲冲地买了最好的摄像头,守在电脑前等。可邮件里的回复永远是那几句:“妈妈,我这边网络信号不好,视频卡。”“爸爸,我这边的软件跟国内不兼容。”“哈米德公司有规定,家里不能随便用视频通讯,怕泄露商业机密。”
理由换来换去,就是看不见人。
打电话也一样。号码是沙特那边的,接通了,女儿的声音总是很匆忙,背景音嘈杂,像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有点失真。
“爸,妈,我挺好的,这边有个会,先不说了啊。”
“钱收到了吧?别省着花。”
“我爱你们。”
然后就是“嘟嘟”的忙音。
张兰每次都对着挂断的电话掉眼泪,说:“女儿太忙了,太辛苦了。”
李建民却觉得,那声音空洞洞的,像录音。
有一次,他偷偷用自己的手机回拨过去,响了很久,一个说阿拉伯语的女人接了,他一句“李月”,对方就挂了。再打,就是关机。他问邮件里的“李月”,回复说那是家里的菲佣,听不懂中文。
一个菲佣,敢挂老板父亲的电话?
疑虑像一颗种子,在李建民心里扎了根,越长越大。
这天晚上,张兰睡到半夜,突然捂着胸口叫唤起来。
“心口疼……喘不上气……”
李建民吓坏了,赶紧叫了救护车。到了医院一通检查,说是心脏供血有点不足,加上情绪激动,没什么大事,但需要静养。
病床上,张兰拉着李建民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老李,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胡说什么!医生说没事。”
“我想月月了……”张兰的声音像蚊子叫,“我就是想她。我想亲手摸摸她的脸,看看她是不是瘦了。我这辈子,要是见不到她最后一面,我死都不瞑目。”
李建民看着老伴苍白的脸,那颗长满了疑虑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长成了一棵必须砍掉的大树。
“行。”他拍了拍张兰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去看她。她不回来,我们就过去。”
这个决定通过邮件发过去,得到的回复和往常一样,充满了“合理”的推脱。
“爸爸妈妈,你们千万别来。哈米德最近在谈一个跨国的大项目,他几个月都不能回家,我得跟着他到处飞。你们来了,我根本没时间陪你们。”
“而且我们那个所谓的儿子,其实是哈米德哥哥家的孩子,他去欧洲上夏令营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你们来了也住得不舒服。”
邮件里第一次提到了孩子不是亲生的。
张兰看了,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体谅:“你看,我就说他们忙吧。我们这么过去,不是添乱吗?”
李建民却把那封邮件翻来覆去地看。邮件的措辞很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拒绝。
他冷笑一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我不管她有没有时间。我就是要去看看,她到底在忙什么。”
他没再回复邮件。他找了家旅行社,用最快的速度办好了签证,订了两张直飞利雅得的机票。
出发前一天,他把家里那些金贵的摆件都用布盖上,把银行卡和存折锁进保险柜。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这趟出门,不像是探亲,倒像是去讨一个迟到了十五年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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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云层里穿行了十几个小时。
张兰很兴奋,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整理一下自己的丝巾。她为了这次见面,特意去做了头发,买了新衣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十岁。
“老李,你说月月见到我们,会不会吓一跳?”
“你说哈米德,会不会说中文?”
“你说他们家,是不是真跟电视里一样,有好多好多佣人?”
李建民闭着眼睛,不回答。他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飞机飞得越高,那石头就越重。
利雅得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
一股混杂着香料和汽油味的热浪扑面而来。航站楼里,穿着白袍和黑纱的人来来往往,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
张兰踮着脚,在出站口的人群里拼命寻找。她想象着女儿李月和那个高大的女婿哈米德,捧着鲜花,带着笑,从人群中向他们走来。
但没有。
他们等了快半个小时,腿都站酸了,也没看见熟悉的面孔。
张兰的兴奋劲儿一点点褪去,变成了失落和委屈。
“怎么还不来?是不是飞机晚点了他们不知道?”
李建民没说话,他正盯着一个举着牌子的年轻人。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华人小伙子,穿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牌子上用中文写着:李建民先生,张兰女士。
李建民拉着张兰走了过去。
“我们就是。”
年轻人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叔叔阿姨好,我叫周阳,是哈米德先生的助理。一路辛苦了。”
张兰急切地问:“我女儿呢?李月呢?哈米德怎么也没来?”
周阳的笑容没有变化,语气却很公式化:“非常抱歉。李总她……临时飞去迪拜参加一个紧急会议,大概三五天就回来。哈米德先生那边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谈判,实在走不开。他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二老安顿好。”
“李总?”张兰愣了一下。
“哦,公司里的人都这么称呼李月女士。”周阳滴水不漏地解释。
张兰的脸垮了下来。千里迢迢地跑来,女儿女婿一个都没见到。
周阳仿佛没看见她的失落,热情地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箱:“车在外面等,我先送二老去酒店休息。利雅得最好的酒店,哈米德先生亲自订的。”
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窗外是陌生的阿拉伯风格建筑,高耸的宣礼塔,还有一望无际的黄色沙地。
张兰没心思看风景,她还在生闷气。
李建民则一言不发,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观察着前面开车的周阳。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别墅区,而是停在了一家外观辉煌如宫殿的酒店门口。丽思卡尔顿。
门童拉开车门,周阳领着他们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水晶吊灯亮得晃眼,空气里飘着高级的熏香。
“叔叔阿姨,这是给二位订的皇家套房。这几天你们先在这里休息,倒倒时差。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24小时开机。”周阳把两张房卡递过来。
“我们不住酒店。”李建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们来找女儿,不是来旅游的。带我们去她家。”
周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叔叔,真不凑巧。李总和哈米德先生都不在家,别墅区的安保系统非常严格,没有主人在,访客是进不去的。等李总回来,我第一时间接你们过去。”
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张兰也劝李建民:“老李,你别为难人家小周了。我们就先住下,等月月回来嘛。”
李建民看了周阳一眼,没再坚持。
接下来的几天,周阳成了一个完美的导游。
他带着两位老人在利雅得四处参观。去王国中心大厦登顶,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去德拉伊耶古城,感受历史的沧桑;去骆駝市场,體驗當地的風情。
他安排了最高档的餐厅,点了最昂贵的菜肴。张兰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也渐渐放开了。她拍了很多照片,发到朋友圈里,配文是:“女儿安排的,太贴心了。”
下面一排的点赞和羡慕。
但李建民的心,却越来越沉。
周阳太“完美”了。他永远彬彬有礼,永远面带微笑,永远对答如流。但当你试图触及核心问题时,他就像一团棉花,让你使不上劲。
饭桌上,李建民假装不经意地问:“小周,月月她的公司,全名叫什么?我这个当爹的,还不知道女儿公司叫什么,说出去丢人。”
周阳正在给他们切烤羊排,闻言头也没抬:“叫‘H&L国际贸易集团’。H是哈米德先生,L就是李总。公司主要做能源和基建方面的进出口贸易,规模很大的。”
“哦,地址在哪?我们能不能去看看?”
周阳切肉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当然可以。不过公司最近在做内部审计,管理比较严。等李总回来,我安排你们去参观。”
又是“等李总回来”。
张兰拿出手机,翻出几张国内亲戚家小孩的照片,笑着对周阳说:“小周啊,我还没见过我外孙呢。你手机里有他的照片吗?给我看看。”
周阳的表情明显滞涩了一瞬。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半天,才找出一张照片。
“阿姨,你看。小少爷在瑞士上学,这是前几天发的照片。”
李建民凑过去看。照片上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马术服,笑得很灿烂。但照片的分辨率很低,背景也模糊不清,看着像是从网上随便下载的。
李建民指着照片:“这孩子……长得不像哈米德,也不像月月啊。”
周阳立刻笑道:“混血儿嘛,长相不一定的。他像妈妈多一点,哈米德先生的亡妻是英国人。”
亡妻?李月是二婚?
张兰的脸都白了。这件事,女儿在邮件里可从来没提过。
周陽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趕緊補救:“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哈米德先生的第一段婚姻……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他和李總感情非常非常好。”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回到酒店,张兰就哭了。
“你说月月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们说?嫁了个二婚的,还有个孩子……她是不是在那边受委屈了?”
李建民拍着她的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现在担心的,已经不是女儿是不是受委屈了。
他担心的是,女儿到底还在不在。
一周过去了。迪拜的“紧急会议”还没开完。
李建民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这天早上,周阳照例来到酒店,准备带他们去“体验沙漠冲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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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民和张兰穿着整齐,但没有要出门的意思。他们就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周阳。
“叔叔阿姨,车在楼下等着了。”周阳笑着说。
李建民站起身,走到周阳面前。他的身高比周阳矮了半个头,但气势上却像一座山。
“小周,我们不去了。”
“今天,我们必须见到哈米德。或者,你带我们去‘H&L国际贸易集团’。你自己选。”
周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叔叔,我跟您解释过了,哈米德先生他……”
“我不想再听解释。”李建民打断他,“我们两个快七十的老人,从中国飞到这里,不是来住酒店看风景的。我们是来找女儿的。活要见人,死……我也要知道她在哪。”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兰也反应过来了,她抓着李建民的胳膊,紧张地看着周阳,眼里的期待变成了恐惧。
空气凝固了。酒店套房里豪华的地毯、精致的家具,在这一刻都显得冰冷而诡异。
周阳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他知道,这个他小心翼翼维护了多年的气球,终于要被戳破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
李建民逼视着他:“再给你最后一个选择。现在,立刻,给哈米德打电话。如果你们今天再找理由,我们就去中国大使馆。就说我女儿李月,在沙特失踪了十五年。”
“大使馆”三个字像一记重锤,彻底击溃了周阳的心理防线。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抖得不成样子,拨了好几次才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周阳没有开免提,但他说话的声音抖得厉害,李建民和张兰听得清清楚楚。
“哈米德先生……他们……他们知道了……不,不是全部,但他们要求必须见您……不然就去大使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长到李建民以为对方已经挂了。
然后,一个疲惫、沙哑,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通过听筒传了过来。
“……带他们过来吧。”
周阳像得了特赦令一样,浑身一软,几乎瘫倒。
一个小时后,哈米德亲自来了。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路虎,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不是邮件照片里那个穿着白袍的富商模样。他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要憔悴很多,眼窝深陷,眼神里有一种化不开的悲伤。
他就是哈米德。李建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没带司机,也没带翻译。他走到李建民和张兰面前,微微鞠了一躬,用不太流利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叔叔……阿姨……请……上车。”
周阳没有跟来。
车里死一般地寂静。哈米德专心开车,一言不发。张兰想问什么,嘴唇动了好几次,都被李建民用眼神制止了。
李建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们正行驶在一条通往答案的路上,而那个答案,是他无法承受的。
车子没有开往市中心的商业区,也没有开往郊外的富人别墅区。它一路向西,路边的建筑越来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黄沙。
最终,车子在一个看起来管理非常严格、绿化得如同公园般的地方停了下来。
大门是黑色的铁艺,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饰。门口有持枪的警卫站岗。
张兰不认识门上的阿拉伯文,但她认识那个国际通用的符号——一个十字架。
这是一个墓園。一個主要安葬外國人的基督教墓園。
她的心,在那一瞬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沉了下去。她浑身开始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
“为……为什么要来这里?”她颤抖着问。
哈米德停好车,回头看着他们。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两口枯井。
他没有回答,只是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建民搀扶着几乎站不稳的张兰,下了车。
哈米德在前面引路。他走得很慢,背影在灼熱的陽光下显得孤单而沉重。
墓园里非常安静,只有风吹过棕榈树叶的沙沙声。一座座白色、黑色的大理石墓碑,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张兰的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万分艰难。她的目光不敢往那些墓碑上看,她怕,她怕看到那个她最熟悉的名字。
哈米德在墓园深处的一排墓碑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李建民扶着张兰,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
那是一块洁白无瑕的大理石墓碑,打理得一尘不染,墓碑前还放着一束新鲜的、正在盛开的白色百合。
张兰的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了,她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墓碑上的字。最上面是一行她看不懂的阿拉伯文,像蜿蜒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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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下面,是两行她再熟悉不过的文字,一行英文,一行中文。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那刻痕。
LI YUE
李 月
她的呼吸停住了。目光像生了锈的齿轮,咔哒咔哒地,艰难地向下移动,最后定格在了那行冰冷、简洁的日期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膜里巨大的轰鸣。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情感,都被那一行日期炸得粉碎。
几秒钟后,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划破了墓园的死寂。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