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都说戴笠在重庆的白公馆、渣滓洞里藏着一百种让人开口的法子，但最叫人后颈发凉的，不是老虎凳，也不是滚烫的烙铁。
是那间屋子，一间空屋子。
传闻里，把一个嘴比钢板还硬的日本女人关进去，只让她对着一面镜子坐了一天一夜。
第2天， 她就什么都说了。那面镜子里，到底藏了什么能吞噬魂魄的鬼东西？
一九四二年的重庆，天总是灰的。不是晴天那种明亮的灰，也不是阴天那种沉闷的灰，是一种黏糊糊的，混着煤烟、雾气和死人味的灰。
嘉陵江的水汽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抹布，把整个山城都裹在里面，人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潮气。
街上的人，脸上也没什么颜色，和天一个样。空袭警报是家常便饭，跟午饭晚饭一样准时。
警报一响，人们就从吊脚楼里，从商铺里，从街头巷尾涌出来，像一群受了惊的灰耗子，闷着头往防空洞里钻。
洞里头，人挤人，汗臭味、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混成一锅熬不烂的粥。
日本人扔下来的炸弹，把城里炸得跟个破筛子似的，到处是窟窿。
可戴笠晓得，比天上掉下来的炸弹更要命的，是藏在人堆里，你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那些钉子。这些钉子，会从里头，把你的心肝肺都给扎穿了。
军统局二楼的会议室，窗户关得死死的，可那股子潮气还是钻了进来，叫人心里头发霉。
长条桌上，所有人都低着头，像一群挨了训的小学生。
戴笠坐在主位上，没说话。他面前摊着两份电报，一份是三天前的，写着“沿江东进，奇袭宜昌西岸补给线”。
另一份是昨晚的，密密麻麻的阵亡名单，像一群黑色的蚂蚁，爬满了整张纸。
一个整编营，一千多号弟兄，一头撞进了日本人早就张开口袋的阵地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是第二次了。”
戴笠的声音很轻，飘在空气里，却比拍桌子骂娘还重。他的手指头，有节奏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着，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尖上。
“能坐在这张桌子上的人，连我在内，十一个。话，是从谁的嘴里跑出去的？还是说，我们这屋里头，混进来一个能听懂壁虎叫，能看懂苍蝇飞的半仙？”
死一样的寂静。只有他敲桌子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江轮汽笛声。
戴笠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他那身笔挺的中山装，显得他整个人又瘦又长，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
他看着窗外那片永远也散不去的雾，雾里头，是层层叠叠的屋顶和看不清的人。
“这个‘冬菊’，像个鬼。搅了我们两盘棋，我们连她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不知道。”
他转过身，目光从每一个低着头的下属脸上扫过，“我要活的。不光要她的人，我还要她脑子里装的每一个字。你们去，把这根刺给我拔出来。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拔出来。”
任务，最后还是落到了李默群的肩上。
李默群是行动组的组长，外号“冷面”。他不像军统里其他人那样，一身的煞气，看着就不好惹。
他长得白净，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瞧着跟大学里教书的先生没什么两样。可手底下的人都怕他。
他们说，李组长的心是冷的，血是凉的，他看人，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件东西，随时能拆开来，看看里头的零件是不是好的。
李默群没有急着去查那十个参加会议的高官。他要来了过去三个月，所有跟这两次泄密事件有关的人员的全部资料。
不光是工作记录，连他们去哪家馆子吃了顿饭，在哪家茶楼听了一段戏，跟谁打了一圈麻`将，家里的太太买了块什么料子的布，都原原本本地列了出来。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一面墙都贴满了纸。纸上画着线，红的，黑的，像一张巨大的、错综复杂的蜘蛛网。
他把自己关在里面，三天三夜。饿了就啃两口干饼，渴了就喝凉水。办公室里的烟味儿，浓得能把人呛个跟头。
第四天早上，他从办公室里出来，眼睛里全是血丝，胡子拉碴，但眼神亮得吓人。他把勤务兵叫来，指着墙上那张大网的一个节点，只说了三个字。
“查她。”
那个节点，叫“吉川美也子”。
这个名字，在重庆的上流社交圈里，像一朵开得恰到好处的白兰花，不扎眼，但谁都闻得到那股子幽香。
吉川美也子是“明月”茶社的老板娘。那家茶社，开在都邮街，离各国使馆就隔着一条马路。
里头的装修，是顶顶考究的苏式园林风格，小桥流水，曲径通幽。用的茶具，不是景德镇的官窑，就是宜兴的紫砂。
来这儿喝茶的，非富即贵，不是政府里的要员，就是银行家、实业家，还有那些穿着时髦旗袍的太太小姐们。
吉川美也子本人，更是个妙人。她对外说自己是苏州人，家道中落，才来重庆讨生活。一口吴侬软语，说得人心都要化了。
她懂茶道，会抚琴，能唱几句婉转的昆曲，还会陪着那些官太太们聊法国香水和最新的衣裳款式。
她长得也好看，是那种江南水乡养出来的，温润如玉的好看。没人怀疑过她的身份，都当她是个惹人怜爱的可人儿。
李默群的调查发现，两次泄密前，那两位涉事官员，都去过“明月”茶社。
一次是跟朋友高谈阔论，声音大得半个茶社都听得见。另一次是独自一人，对着一壶碧螺春发呆。看起来，再寻常不过。
但李默群从一个茶社伙计的嘴里，问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伙计说，那位独自发呆的官员走后，老板娘亲自去收的茶具。她站在桌边，看着窗外，也发了会儿呆，跟那位官员的姿势，一模一样。
“模仿，是间谍的第一课。”李默群对着照片上的吉川美也子，淡淡地说。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站在茶社门口的海棠花下，笑得云淡风轻。
“就是她了。”
抓捕的那个晚上，重庆又下起了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像拉不断的愁绪。这种天气，最适合杀人，也最适合抓人。
几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没有开车灯，像几个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明月”茶社的后巷。
李默群没让人走正门。他说，对付这种女人，得从她不设防的地方下手。
两个特务装成修下水道的，敲开了后厨的门。一个胖厨子刚探出头骂骂咧咧，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拖进了黑暗里，连哼都没哼一声。
行动队的人像猫一样，顺着狭窄的楼梯摸了上去。
吉川美也子的房间在二楼最里头。李默群隔着门板，能听到里面有极轻微的翻书声。
他没有让人踹门，而是轻轻地敲了敲。三下，不轻不重。
里面的声音停了。
过了几秒钟，门开了。
吉川美也子就站在门里。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丝绸睡袍，长发松松地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书卷的油墨味。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一群黑衣人，一点也不惊讶，好像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是李组长吧？”她甚至还笑了笑，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最后面的李默群身上，“等你们很久了。”
李默群走上前，打量着她。这个女人，在這種情況下，还能这么镇定，不简单。
“吉川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李默群的语气，像是邀请她去喝茶。
吉川美也子点点头，说：“稍等。”
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从容不迫地坐下。
她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用象牙梳子梳理着自己的长发，然后用一根发簪重新挽好。她甚至还打开一个小瓷盒，用指尖蘸了点殷红的口脂，轻轻地在嘴唇上抿了抿。
整个过程，她身后的特务们一动不动，像一群木桩。他们都被这个女人的从容给镇住了。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了片刻，似乎很满意。她转过身，对李默群说：“走吧。”
两个特务上前，掏出手铐。冰凉的铁环扣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吉川美也子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是一种混杂着轻蔑和自嘲的笑。
审讯室在军统局的地下三层。要下去，得经过三道铁门。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子，像一层冷汗。空气里那股子铁锈和霉菌混合的味道，能钻进人的骨头里。
吉川美也子被带进了一间审讯室。一盏没有灯罩的灯泡从天花板上吊下来，发出昏黄的光。屋子中间，摆着一把木椅子。
她被按着坐下，脚踝也被铐在了椅子腿上。
接下来的三天，是一场意志力的拔河。
军统的审讯专家，个个都是撬人嘴巴的好手。他们轮番上阵。
第一个是个红脸汉子，嗓门跟打雷似的。他把一沓卷宗摔在桌上，拍得山响。
“姓名！年龄！籍贯！你的上线是谁？下线有几个？潜伏在重庆的‘樱花’小组，名单交出来！”
吉川美也子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睡着了。
红脸汉子吼了半天，口干舌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二个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着斯文。他给吉川美也子倒了杯热水，语气和缓。
“吉川小姐，你也是中国人，何必给日本人卖命呢？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合作，政府可以对你既往不咎，甚至可以送你去国外，开始新的生活。”
吉川美也子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端起那杯水，吹了吹热气，轻轻呷了一口。然后，她看着那个中年人，用她那特有的、软糯的口音说：“先生，你这茶叶，是去年的雨前龙井，可惜，水温高了，把茶给烫熟了。一股子火气，喝了伤身。”
中年人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接下来，疲劳审讯，不让她睡觉。一盏几百瓦的大灯泡，二十四小时对着她的脸照。只要她一合眼，就有人用冷水泼她。
她的脸被照得脱了层皮，眼睛又红又肿，但她的精神，还像一根绷紧的钢丝。
他们也试过用刑。用竹签子扎她的指甲缝。
她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把囚服都浸透了，但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一声不吭。血从她的嘴角渗出来，她还对着行刑的特务，露出了一个苍白的、挑衅的笑。
审讯员没辙了。这个人是块硬骨头，是块用帝国精神和武士道信念淬炼过的特种钢。常规的法子，对她没用。再用重刑，怕她扛不住死了，那所有的情报就都成了泡影。
对峙，陷入了僵局。
消息，一层一层地，传到了戴笠的耳朵里。
那天下午，戴笠亲自来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没带随从，一个人，像个幽灵似的，出现在了地下三层。
他没进审讯室，只是站在门外，通过门上那个小小的观察窗，朝里头看。
吉川美也子还是那个姿势，端端正正地坐着。几天没睡，没好好吃东西，她瘦了一圈，脸白得像纸，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冬里，宁可被冻死，也不肯弯折的菊花。
戴笠看了很久，久到他身后的李默群以为他要发火。
但他没有。他只是转过头，声音低沉地对李默群说：“她最骄傲的是什么？”
李默群没接话，他知道老板不是在问他。
“是她那身皮囊，是她受过的训练，是她自以为是的帝国精神。”
戴笠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你用鞭子抽她，她觉得那是勋章。你用火烫她，她觉得那是考验。对付这种用精神武装起来的女人，让她疼，没用。得让她觉得脏，让她自己瞧不起自己。”
“老板的意思是？”李默群问。
“给我找个房间。”戴笠的目光，又投向了审讯室里那个倔强的身影，“要一间最亮的屋子，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都要刷成雪白。白得让人睁不开眼。”
“然后呢？”
“把一面墙，换成一整块大镜子。要最好的德国货，人站过去，脸上的毛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那种。房间里，什么都别放，就放一把椅子。”
李默群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把她关进去。”戴笠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让她自己，看着自己。看着自己怎么从一朵高贵的‘冬菊’，变成一滩烂泥。”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他那双锃亮的黑皮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空洞而清脆的回响，一下，一下，传出很远。
那间特殊的审讯室，连夜就改造好了。
工兵们接到命令的时候，都觉得莫名其妙。但他们不敢多问，连夜赶工。刺鼻的石灰水味道，弥漫了整个走廊。第二天一早，一间崭新的、诡异的房间就出现在了地下三层的尽头。
房间不大，但真的像戴笠说的那样，白得晃眼。四面墙壁，连同天花板和地板，都被粉刷得雪白，像是走进了雪洞。
天花板上，不是一盏灯，而是四盏大功率的日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阴影。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那不是墙，而是一块巨大的、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的镜子。
镜面光洁如新，清晰地倒映出对面雪白的墙壁和门口站着的人，让这个小小的空间，显得既空旷，又拥挤。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摆着一把孤零零的木椅子。
当吉川美也子被两个特务架进来的时候，她被这刺眼的白光晃得眯起了眼。
等她适应了光线，看清这个房间的布置时，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困惑。
她被按着坐在那把椅子上。这个位置，被精确地计算过。她只要坐着，一抬头，就能看到镜子里完整的自己。
特务们退出去了。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锁上，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一阵回响。
然后，就是死寂。
一种绝对的，能听到自己心跳和血液流淌声的死寂。
吉川美也子坐在那里，和镜子里的自己，面面相觑。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囚服，头发因为几天的折磨而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得像个女鬼。但她的眼神，依旧是冷的，傲的，带着一种淬炼过的坚硬。
吉川美也子很镇定。她甚至觉得军统的人黔驴技穷了。
这种心理战，她在特工学校的时候，早就学过。无非是利用幽闭和孤独，来摧毁人的意志。她对自己说，这不过是一面镜子，一个虚假的影像，没什么可怕的。
她开始在镜子里审视自己，就像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看着自己因为倔强而紧抿的嘴唇。她甚至对着镜子，扯出了一个冷笑。镜子里的女人，也用同样的弧度，回敬了她一个冷笑。
她闭上眼睛，想在脑子里构筑自己的精神壁垒，背诵训练手册，回忆家乡的樱花。
但那四盏灯发出的白光，太刺眼了，像无数根烧红的针，穿透她的眼皮，让她的脑子无法安宁。她根本无法入睡。
她只能睁着眼，继续看着镜子。
第二天，情况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绝对的安静和永恒的光明，成了一种比噪音和黑暗更可怕的折磨。
她的耳朵里开始出现幻听，那“嗡嗡”的灯管声，时而像蚊子叫，时而像人的哭泣。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强光下，又干又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也在流泪。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笑。
她开始感到烦躁。她想站起来走走，但脚上的镣铐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她只能在椅子周围一小块地方来回挪动，像一头被拴住的野兽。最后，她只能疲惫地坐回椅子上，继续面对那面该死的镜子。
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镜子里的她，眼角有一丝细微的皱纹，鼻翼上有一个不明显的小黑点，囚服的领口，有一根脱落的线头。
这些细小的、不完美的瑕疵，在那面德国造的高清镜子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它们像一个个小小的嘲讽，提醒着她，她并非完美，她也在衰败，在变得丑陋。
第三天，她开始跟镜子里的人说话。
起初，是无声的。她在心里骂，骂镜子里那个没用的、狼狈的自己。
后来，她忍不住了。在又一个无法分辨是白天还是黑夜的时刻，她用干涩的喉咙，用日语，低声地、试探地问了一句：
“你是谁？”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吉川美也子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爬上了后脑勺。
第四天，她的精神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她不再看镜子，她把头埋在膝盖里，用手捂住耳朵，想把自己缩成一团，隔绝掉这个白色的、疯狂的世界。
但没用。她知道，那个“她”，就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铁门开了。
李默群走了进来。他还是那身干净的中山装，金丝眼镜擦得锃亮。他手里没拿任何刑具，只拿着一份看起来很普通的文件。
他没有径直走向吉川美也子，而是走到了她的侧后方。这个位置很讲究，吉川美也子无论抬头看他，还是看镜子，都能将他和镜中的自己，同时收入眼底。
他站定了，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毫无感情的、像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书的语调，缓缓开口。
“吉川美也子，从现在开始，你将在这里，亲自剥离你的一切伪装。”
蜷缩在椅子上的吉川美也子，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憔悴的脸上，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存的、讥讽的光。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的伪装？我就是我。”
李默群没有理会她的嘴硬。他的目光，像是没有焦距，穿过了她的身体，落在了她身后那面巨大的镜子上，落在了镜子里那个蜷缩着、像只受伤小兽的女人身上。
他继续用那种平淡到冷酷的语调说：“你的身份，你的骄傲，你的衣物……所有包裹你这具‘帝国工具’的外壳，都将由你自己，一件一件，在这里褪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刻被抽空了。那四盏日光灯的白光，似乎也变得灼热起来，像聚光灯一样，把吉川美也子钉在了椅子上。
灯光聚焦在她身上，镜子里的影像清晰得可怕。李默群的声音如同催眠：“开始吧。从你的第一件外衣开始。让我们看看，褪去所有荣光和身份之后，‘冬菊’究竟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