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咽气前,指着床头柜对江德福忏悔:龙凤胎里,有一个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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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江,去把柜子里的那个红木箱拿来……这事儿,我带不进棺材。”安杰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江德福的衣袖,指节泛白,呼吸机发出刺耳的报警声。“那对龙凤胎……有一个不是你的。”

江德福浑身一僵,强挤出笑意:“瞎说什么胡话?”安杰的泪顺着眼角滑落,绝望地指着箱底:“信里写着……孩子亲爹是……”



第一章:模范夫妻的黄昏惊雷

一九九九年的深秋,海风带着些许凉意,穿过干休所那排整齐的法国梧桐,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对于江德福来说,这本该是他人生中最圆满、最惬意的时候。七十岁的他,虽然背稍微有点驼了,但那是岁月留下的勋章,身板依然硬朗,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依然带着当年守备区司令的那股子威严劲儿。

这一年,是他和安杰的金婚之年。

干休所里的人谁不羡慕这一对?一个是泥腿子出身的大老粗司令,一个是娇滴滴的资本家小姐,吵吵闹闹了一辈子,却把日子过成了人人眼红的模样。五个子女个个有出息,尤其是那一对龙凤胎——江国庆和江亚菲,更是老两口的心头肉。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米黄色的窗纱,慵懒地洒在卧室的红木地板上。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雪花膏混合的味道,那是安杰身上特有的、几十年没变过的味道。

安杰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那把跟了她大半辈子的牛角梳,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那头已经花白,却依然烫得一丝不苟的卷发。她今天气色不太好,脸色有些蜡黄,眼神也总是游离,似乎心事重重。

“老江,你看这天儿,是不是又要变了?我也觉着胸口闷得慌。”安杰放下梳子,轻轻捶了捶胸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

江德福正戴着那副断了一条腿儿又用胶布缠上的老花镜,窝在阳台的藤椅上看报纸。闻言,他放下报纸,乐呵呵地走进来,大嗓门震得屋子里的尘埃都舞动起来:“变什么天?天气预报说了,今天晴转多云!你这就是闲的,那叫什么……多愁善感!等过两天拍全家福,把你那件压箱底的丝绒旗袍一穿,嘿,保准精神得像个新娘子!”

往常这时候,安杰准会嗔怪地瞪他一眼,骂他“狗嘴吐不出象牙”,或者嘲笑他是个“不解风情的老帮菜”。可今天,安杰没有回嘴。她只是转过身,静静地看着江德福,目光深邃而复杂,像是一口枯井,藏着看不见底的幽暗。

“老江啊……”安杰幽幽地叹了口气,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梳妆台的边缘,“你说人这一辈子,怎么过得这么快呢?昨晚上做梦,我又梦见松山岛了。梦见咱们刚上岛那会儿,那个破旧的营房,还有那漫山遍野的海风……那时候虽然苦,可心里头踏实。不像现在,日子好了,心里反而……”

“反而怎么了?”江德福觉察出老伴儿今天有点不对劲,收敛了笑容,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因为孩子们要回来,你累着了?我就说不用他们瞎张罗,什么金婚不金婚的,一家人吃顿饭不就行了?”

安杰轻轻挡开了他的手,眼神有些发直,过了好半晌才低声说道:“这半年来,我总觉得这心里头压着块石头。尤其是看见国庆……老江,你说咱们对国庆,是不是太严厉了点?那孩子心重,不像亚菲那么大大咧咧的。”

提到江国庆,江德福愣了一下。国庆是龙凤胎里的老大,也是几个孩子里性格最沉闷的一个。他从小就不像江德福这么咋咋呼呼,也不像安杰那么傲气,反而总是谨小慎微,甚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严厉什么?棒打出孝子!再说了,国庆现在在文工团干得不是挺好吗?虽然没当上大官,但也算安稳。”江德福没当回事,转身要去倒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江德福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安杰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原本拿在手里的一个相框摔在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那是他们一家六口在岛上拍的一张老照片,照片上的江德福意气风发,安杰笑容温婉,怀里抱着尚在襁褓中的龙凤胎。

此时,破碎的玻璃渣正好划过照片上安杰的脸,留下一道刺眼的裂痕。

“安杰!”江德福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过去。

安杰已经坐不住了,身子软绵绵地往下滑。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斜,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浑浊声响。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地上那张破碎的照片,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不甘,还有深深的悔恨。

“老婆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江德福抱住安杰,感觉怀里的人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冰,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安杰的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不是去抓江德福,而是拼命地指向床头柜下面那个带锁的红木箱子。她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指甲在木地板上抓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箱……箱子……”她费力地挤出几个字,口齿不清,唾液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什么箱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箱子!”江德福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冲着门外吼道,“来人啊!亚菲!国庆!快叫救护车!你妈晕倒了!!”

干休所的宁静被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彻底打破。

救护车呼啸而来,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傍晚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在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安杰似乎回光返照般恢复了一丝意识。她拼尽全力拽住江德福的袖口,指甲几乎陷进江德福的肉里,掐出了血印。

“别……别让国庆……看那个箱子……”安杰凑在江德福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而绝望地说道,“锁好……烧了……一定要烧了……”

江德福根本没心思听这些,他以为老伴是烧糊涂了,连连点头哄道:“好好好,我不让他看,我给你锁好!你撑住,到了医院就好了!咱们还要拍金婚照呢,你那件旗袍还没穿呢!”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江德福坐在车里,握着安杰冰凉的手,看着她逐渐陷入昏迷的脸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隐隐觉得,安杰最后那句话,不仅仅是病中的胡话。那眼神里的恐惧,是对死亡的恐惧,更像是在掩盖什么即将见光的可怕秘密。

第二章:血型的疑云

医院的急救中心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那是生与死交界处特有的味道。

手术室顶上的那盏红灯,像一只充血的怪眼,死死地盯着走廊里焦躁不安的江家人。

江德福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狮子,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他的军装扣子系错了一颗,头发也乱蓬蓬的,整个人显得苍老而狼狈。

大女儿江亚菲穿着一身笔挺的校官军服,靠在墙边,红着眼圈,手里紧紧攥着安杰的那个小提包。她是家里最像江德福的孩子,泼辣、干练,可此刻也慌了神。

大儿子江国庆——那对龙凤胎里的哥哥,正蹲在手术室门口的角落里,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一言不发。他的背影显得那么孤单,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压抑着哭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放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额头上满是汗珠,神色凝重。

“医生,怎么样?我妈怎么样?”江亚菲第一个冲上去,声音带着哭腔。

江德福也颤巍巍地围了上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医生的嘴,生怕漏掉一个字。

医生叹了口气:“病人是突发性大面积脑溢血,情况非常危急。虽然暂时止住了血,但脑部受损严重,颅内压很高,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今晚。”

听到这话,江德福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江国庆赶紧站起来扶住父亲,手掌冰凉。

医生接着说:“另外,手术中虽然输了血,但考虑到病人后续可能还需要大量用血,我们要确认一下直系亲属的血型,做个备案。刚才查血库记录,病人安杰是Rh阴性A型血,这是一种比较稀有的血型,虽然现在血库有存量,但为了保险起见,你们子女最好也验一下。”

“我是O型。”江德福立刻说道,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果断,“我在部队几十年,献过血,错不了。”

“我也是O型。”江亚菲紧接着说,“我和爸一样。”

医生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寡言的江国庆:“你呢?”

江国庆愣了一下,似乎还没从母亲病危的打击中缓过神来,下意识地回答:“我是B型。单位每年体检,都是B型。”



医生手中的笔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看了看江德福,又看了看江国庆,随口嘀咕了一句:“奇怪……父亲是O型,母亲是A型,根据遗传学规律,子女只可能是A型或者O型,怎么会生出B型血的孩子?”

这句话说得很轻,就像是平日里医生之间的一句学术探讨。

但这声音落在空荡荡、死一般寂静的走廊里,却像是一颗无声的炸弹,瞬间炸响。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江亚菲是个直肠子,虽然当了这么多年兵,懂不少道理,但那一瞬间她脑子没转过弯来,反而因为心情烦躁,脱口而出:“医生,你这书读哪儿去了?我看你是累糊涂了吧!我哥怎么可能是B型?我和他可是龙凤胎啊!我是O型,他怎么就不能是B型?”

医生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意识到这种场合说这种话不合适,尤其是看着江德福那张威严而阴沉的脸,连忙打圆场:“哦……那可能是我记岔了,或者是病人以前的血型记录有误。毕竟以前的医疗条件有限,验错也是有的。还有一种极罕见的基因变异情况……咱们还是救人要紧,先不论这个。”

说完,医生像是逃跑一样,匆匆转身进了手术室,把那扇沉重的大门重新关上。

走廊里又恢复了死寂。

但这种寂静,和刚才的焦虑不同,此刻的空气里,多了一丝令人窒息的诡异。

江家三口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江国庆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比躺在里面的安杰还要白。他动了动嘴唇,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肯定……肯定是我体检那帮大夫搞错了。或者……或者是妈的血型记录错了。那时候在海岛上,卫生队的条件多差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江亚菲也不说话了。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军官,稍微一琢磨,就知道刚才那话的分量。O型血的父亲和A型血的母亲,确实生不出B型血的孩子。这是科学,是铁律。

除非……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个最可怕的猜想。

江德福站在那里,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但他背在身后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

他不懂什么孟德尔遗传定律,也没读过多少生物书。但在部队这么多年,这种常识性的东西,他在军医那里多少听过耳朵。

更重要的是,一种被埋藏了三十多年的、被他强行压下去的不安,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此刻正顺着他的脊梁骨缓缓爬上来,吐着信子。

他想起了那一年。

那是六十年代末,松山岛上的局势最乱的时候。因为安杰的出身问题,家里总是提心吊胆。那年夏天,他接到上级命令,去外地学习进修,这一走就是大半年。

走的时候,安杰还好好的。等他回来,安杰已经显怀了。

那时候岛上就有风言风语。有些长舌妇在背后嚼舌根,说安杰这肚子大得蹊跷,时间上怎么算都有些勉强。还有人说,看见安杰为了给他那个被牵连的大舅哥跑关系,经常深更半夜去革委会找人求情。

当年江德福听到这些话,直接掏出佩枪,“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把那个传闲话的参谋吓得尿了裤子。他骂那是放屁,是造谣!他信安杰,信这个为了他放弃优越生活跑到海岛上吃苦的女人。

后来龙凤胎出生,家里热热闹闹,孩子长得白白胖胖,那些流言也就随着海风散了,再也没人敢提。

可今天,这颗怀疑的种子,在医生无心的一句话下,瞬间破土而出,长成了参天大树,遮蔽了他心里所有的阳光。

江德福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儿子江国庆。

平日里,他总觉得国庆性格沉闷,不像自己。大家都说这孩子会长,专挑优点长,既避开了江德福的糙,也避开了安杰的娇。

可现在,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江德福越看越觉得心惊。

江国庆那眉宇间微微蹙起的纹路,那遇到事情习惯性缩着肩膀的姿态,还有那眼神里透出的阴郁和算计……

不像他江德福。也不像安杰。

反而像极了他认识的某个人。那个人,是他这辈子的死对头,是他最看不上、却又斗了一辈子的那个人。

江德福的心脏猛地收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差点喘不上气来。

“爸,你怎么了?”江亚菲发现了父亲的异样,赶紧伸手去扶,“是不是血压高了?”

江德福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女儿的手。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而陌生,扫过两个孩子,最后定格在手术室的门上。

“都闭嘴!”他厉声喝道,声音沙哑得可怕,“别在这儿瞎琢磨!等你们妈出来……等她出来,我亲自问她!”

他是在呵斥孩子,更像是在呵斥自己心里那个可怕的念头。

可是,那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掉了。他想起安杰上救护车前那拼死也要保守的秘密——“箱子……锁好……别让国庆看见……”

那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是不是就藏着这个让江家天翻地覆的真相?

走廊尽头的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惊雷。暴雨,终于要来了。

第三章:回光返照的清场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那一刻,走廊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推门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时更加灰败。他摘下口罩,看了一眼满眼红血丝的江德福,轻轻摇了摇头:“首长,手术虽然做完了,血也止住了,但是病人脑部的出血点位置太深,压迫了生命中枢。我们……尽力了。”

“尽力了是什么意思?”江亚菲冲上去,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把话说清楚!我妈她还能不能醒?能不能好?”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能不能醒看造化,就算醒了,恐怕也是回光返照。你们……进去看看吧,有什么话,抓紧时间说。”

这句话像是一道宣判书,瞬间击垮了江亚菲。她捂着嘴,背靠着墙缓缓滑落,压抑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江德福却出奇地平静。或者说,在刚才那漫长的等待中,关于血型的疑云已经将他的心掏空了一半,此刻面对死亡的宣判,他竟然麻木得感觉不到痛。他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挺直了微驼的脊梁,第一个迈步走进了重症监护室。

病房里很静,静得只能听到监护仪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滴——”声。

安杰静静地躺在那张白得刺眼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平日里那个爱美、讲究、连头发丝都要梳得一丝不苟的安杰不见了。此刻的她,头发被剃光了一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肿得变了形,只有那双紧闭的眼睛,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雨点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像是在为这场即将落幕的生命悲歌伴奏。

江德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颤抖着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安杰那只插着输液管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老婆子……”江德福轻声唤道,“你别吓我。你不是说还要穿那件红旗袍吗?你不是说还要跟我再吵二十年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窗外的雷声,轰隆隆地碾过心头。

江国庆和江亚菲也走了进来,一左一右跪在床边,压抑着哭声喊着“妈”。

江德福没有理会孩子们。他的目光在安杰的脸上游离,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十年前的那个海岛。

那个夏天,也是这样狂风暴雨。他接到紧急命令去外地学习,走的时候,安杰站在码头上送他,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担忧。那时候,安杰家里的成分问题闹得沸沸扬扬,岛上也不太平。他走前特意拜托了老战友王振彪,让他帮忙照看点家里。

王振彪……



想到这个名字,江德福握着安杰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王振彪虽然在工作上总爱跟他较劲,搞些形式主义的把戏,但在私事上,似乎确实没少“帮衬”江家。尤其是对江国庆。

江国庆考文工团那年,名额本来满了,是王振彪亲自打电话去疏通的关系;江国庆在团里犯了错差点受处分,也是王振彪暗中找人压下来的。以前江德福只当是老战友的情分,哪怕两人政见不合,战友情还在。

可现在,这些“情分”在血型不符的疑云下,变得如此面目可憎,如此令人作呕。

他转过头,阴沉的目光落在跪在身旁的江国庆身上。

这孩子低着头,肩膀耸动,哭得伤心欲绝。侧脸看过去,那高挺的鼻梁,那微微内收的下巴,还有那种遇到大事就容易慌神、甚至有些阴郁的气质……

像。太像了。

不是像他江德福的耿直粗犷,也不是像安杰的高傲精致。而是像那个总是把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却精于算计的王振彪!

“爸,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江国庆似乎感受到了父亲异样的目光,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茫然地问道。

江德福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手里的那只冰凉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滴——滴——滴——”监护仪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安杰醒了。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原本浑浊无光的瞳孔,此刻竟然亮得吓人,像是燃尽最后一丝灯油的火苗,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她的意识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清醒了,甚至连刚才歪斜的嘴角都恢复了一些。

这是回光返照。江德福心里清楚,大限到了。

“老江……”安杰的声音微弱,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江德福的耳朵里。

“我在!我在呢!”江德福连忙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她的嘴边,“你想说什么?想吃什么?还是……”

安杰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她的目光越过江德福的肩膀,落在了跪在地上的两个孩子身上。她看着亚菲,眼神里是宠溺和不舍;目光移向国庆时,那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无比——有深沉的母爱,有巨大的痛苦,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恐惧。

“让孩子们……都出去。”安杰突然说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妈!我不走!我要陪着你!”亚菲哭着喊道,死死抓着母亲的被角。

“出去!!”安杰突然提高了音量,这一声几乎耗尽了她刚刚积攒起来的所有力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声,“我有话……单独跟你们爸说……谁也别在场……滚出去!!”

这或许是安杰这辈子第一次对孩子们用“滚”字。

江亚菲愣住了,江国庆也吓傻了。他们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声色俱厉、如此急迫地要赶走他们。

“听你妈的!”江德福站起身,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却带着威严,“都出去!把门带上!谁也不许进来!”

他推搡着不愿离去的儿女,像是赶羊一样把他们赶出了病房。

“砰”的一声,厚重的房门关上了。

世界被隔绝成了两半。门外是生者的悲痛与喧嚣,门内是即将面对死亡与真相的死寂。、

第四章:箱底的秘密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雷声还在轰鸣,偶尔一道闪电劈开夜幕,将安杰惨白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江德福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妻子。

这一刻,那种几十年夫妻的温情似乎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一种等待判决的煎熬。

安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顺着眼角流进鬓角的白发里。

“老江……”她颤抖着伸出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那个红木箱子,“打开它。”

那是安杰随身带进医院的箱子,之前在救护车上她就死死护着。江德福一直以为里面装着她的首饰或者存折。

江德福依言把箱子拿了过来,放在床头。他的手有些抖,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箱子开了。

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只有几本旧相册,安杰年轻时最爱的一条丝巾,还有几枚江德福当年获得的军功章——那是她一直替他珍藏着的荣耀。

“把最底下……那层丝绒衬布……撕开。”安杰喘息着,目光死死盯着箱底。

江德福的心跳开始加速,那种不祥的预感像一只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伸出手,摸索到箱底的衬布边缘,用力一扯。

“嘶啦——”

衬布被撕开了。在箱子的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有些泛黄发脆,显然有些年头了,封口处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拿出来……”安杰闭上了眼睛,像是等待处刑的囚徒,“老江,我对不起你。这事儿,我憋在心里三十年了,每一天都像是睡在针毡上。我带不进棺材,不然到了那边,我没脸见列祖列宗,也没脸等你……”

江德福拿着那个信封,感觉它比千斤还重。信封上没有字,但透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那是岁月的味道,也是秘密的味道。

“安杰,你要说什么?”江德福的声音在颤抖,他不想问,却又不得不问,“是不是……关于国庆?是不是关于那个血型?”

听到这话,安杰猛地睁开眼,泪水决堤而出。她看着江德福,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爱意和乞求。

“老江,那年你去学习……岛上搞运动……有人要整死我们家。大哥被抓了,有人写了大字报,说你是包庇资本家家属,要把你的司令撤了,要把咱们全家赶到大西北去放羊……”

安杰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灵魂深处被撕扯出来。

“我怕啊……我真的怕。我不能让你毁了,你是这个家的天,你是司令员啊……我去找人求情,我求遍了岛上所有能说得上话的人……没人敢理我,只有他……”

江德福握着信封的手青筋暴起,指关节泛白:“是谁?那个王八蛋是谁?!”

安杰痛苦地摇着头,呼吸越来越急促,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他威胁我……他说只要我听话,你的位置就能保住,大哥也没事……那天晚上,风很大,雨也像今天这么大……他把我叫去了招待所……”



“别说了!!”江德福大吼一声,虎目含泪。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妻子承认那段屈辱的往事,依然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了他的心窝。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那个结果。

“后来……我怀孕了。”安杰惨笑着,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一直骗自己,孩子是你的。咱们那么恩爱,怎么可能是别人的?直到生下来……直到国庆越长越大……”

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江德福的手腕,指甲刺破了他的皮肤:“老江,那对龙凤胎里……有一个是别人的!我没脸见你……我偷偷做了亲子鉴定,就在那个信封里……还有当年的日记……”

“告诉我!那个畜生是谁?!”江德福咆哮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安杰的眼神开始涣散,大限已至。她用尽最后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指向那个信封,嘴唇哆嗦着,吐出了最后的一句话:

“看信……名字……在信里……”

江德福再也忍不住了。他颤抖着手,粗暴地撕开了那个尘封了三十年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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