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事部,总裁丈夫怒斥道:“我老婆辞职,为什么审批会通过?”人事小助理愣了:“贺总,您的女秘书说这是您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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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贺总,您……您太太是不是提交离职申请了?”
电话那头,人事部新来的小伙子周扬声音有点抖,透着股不敢相信的劲儿。
我站在岛台边上,正用木勺搅着一小锅松茸鸡汤。汤是昨晚上就开始小火煨着的,陆怀瑾最近总说胃不舒服,喝点这个暖胃。勺子碰着砂锅边,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我没立刻回话。
“……喂?贺总?您听见了吗?”周扬在电话里试探着问。
“嗯,交了。”我说,手上动作没停,撇了撇汤面上最后一点浮油。火候刚好,汤色清亮。
“可……可是刚才,”周扬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谁听见,“刚才陆总直接冲进我们人事办公室,把那份离职申请表拍在王经理桌上了,问为什么他老婆的离职流程能走到审批通过这一步!”
我关了火。厨房里一下安静了,只能听见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
我能想象出陆怀瑾现在的样子。西装笔挺,领带大概扯松了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能冻死人。他习惯这样,习惯所有事都按他的意思来,包括我。
“然后呢?”我问,声音平平的。
周扬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接着说:“王经理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就说……说是您秘书苏玥拿过来的申请,说这就是陆总本人的意思,还让王经理别多问,照流程办就行……”
苏玥。
陆怀瑾嘴里那个“刚毕业、有灵气、需要多带带”的秘书助理,一年时间,从打杂的变成了能替他审阅部分文件的“特别助理”。
也是他养在外头的人。
我其实知道。知道两年了。
周扬还在说,声音里带上了点哭腔:“陆总听完,脸一下子就白了,指着王经理骂,说他脑子进水了,这种话也信……贺总,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没回答。我把砂锅从灶上端下来,垫着隔热垫放在岛台上。汤的香气飘上来,很鲜。我盯着锅里澄黄的汤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端起砂锅,走到垃圾桶边,手腕一翻。
汤和松茸,还有那只炖烂了的土鸡,全倒进了垃圾桶。
滚烫的汤汁溅起来几点,落在我的手背上,有点疼。我没擦。
倒完了,我把空砂锅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下来,冲掉内壁沾着的油星。
“小周,”我对着电话说,声音很稳,“谢谢你告诉我。这事儿,你别管了。”
挂了电话,我抽了张厨房纸,慢慢擦干手上的水。然后解下围裙——淡蓝色的棉布围裙,边缘绣了圈简单的云纹,陆怀瑾以前总笑说这围裙太素,配不上我们家这厨房——我把围裙叠成方正的一块,放在岛台干净的那一角。
做完这些,我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玻璃杯握在手里,不烫,正好。我一口喝了大半。
凉白开顺着喉咙下去,没能浇灭心里那团烧了两年多的火。对,两年。我不是昨天才知道苏玥存在的。
我只是在等。等一个能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痛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陆怀瑾的微信,言简意赅,是他一贯的命令口吻:
“在哪?立刻回来,说清楚。”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扯了一下。回哪里?这个被我收拾得窗明几净、连花瓶里插的百合都是今天刚换的、空气里飘着他喜欢的雪松味香薰的地方?
这里曾经是我的全部。但从今天起,不是了。
我慢慢打字回复:“在外面,有事。”
几乎秒回,他的电话就打进来了。铃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点刺耳。我没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远处江对岸的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来,把客厅这面巨大的落地窗映得光影流动。这套江景大平层,两百七十平米,买的时候他说,这里能看到整个城市最好的风景,配得上你。
我走到窗边,看着下面蜿蜒的江水和星星点点的灯光。陆怀瑾,你大概以为,我又在使小性子,等你回来发顿脾气,或者难得软下声音哄两句,我就会像过去七年的每一次一样,低头,妥协,继续回到厨房,回到餐桌边,回到等待你的位置上。
你错了。
这次不是赌气。
**这次,我要把你给我的,都还给你。**
二
我和陆怀瑾,是在一个慈善拍卖晚宴上认识的。
那时候,我二十五岁,刚在珠宝设计圈子里有点小名气,拿了一个新锐设计师奖。我的获奖作品——一套以“初雪”为灵感的白钻首饰,就在那晚拍卖。他是买家。
不是最贵的成交价,但他亲自走过来,对我说:“贺小姐的设计,有温度。不像有些作品,只有标价。”
他那时三十出头,已经接手家族企业鼎峰集团部分业务,是财经杂志上的常客。高大,英俊,谈吐得体,目光看人的时候,专注得像你是全世界唯一重要的事。
我承认,我动心了。
他追我的方式,很“陆怀瑾”。不送花,不送那些华而不实的礼物。他送我一整套德国进口的专业雕刻工具,托关系帮我引荐行业里的老师傅,甚至在我为了构思新系列熬夜画图时,他会让助理送夜宵到我工作室,附一张手写卡片:“别熬太晚。”
我以为我遇到了懂得欣赏我、也愿意支撑我梦想的人。
结婚前,他父亲,鼎峰的老陆董,请我吃过一次饭。老人很和气,但话里有话:“言蹊啊,怀瑾这孩子,事业心重,脾气也急。以后家里,恐怕要多辛苦你了。”
我当时笑着点头,觉得这是长辈的信任和托付。
现在想想,那不过是一场明码标价的告知。他们陆家需要一个能照顾好他儿子、稳住后方的女人,而我,看起来合适——有拿得出手的才华和名声,又不至于太过强势有野心,最重要的是,那时候我满心满眼都是陆怀瑾。
婚后第一年,鼎峰有个海外并购项目,陆怀瑾几乎住在公司,一周回不了两次家。回来也是满脸倦色,话都懒得说。
我心疼他。自动包揽了所有事。学煲汤,研究他挑剔的胃能接受什么菜式,记住他西装送洗的周期和衬衫熨烫的细节。我的工作室,从市中心搬到了家里一间客房,方便我随时能兼顾“家”。
我的设计,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慢慢变成“业余爱好”的。
一开始,我还会接一些私人订制的单子,慢慢做。
后来,单子越来越少。不是没客户,是我没时间。客户约见面,可能正好碰上陆怀瑾临时回家吃饭,或者他父母突然要过来。我得在厨房,在客厅,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
“言蹊,明晚有个重要应酬,你陪我去,那条墨绿色的长裙熨一下。”
“言蹊,我头有点疼,想吃你做的清汤面。”
“言蹊,这周末怀瑾小姑一家从国外回来,在家聚聚,你安排一下。”
我的时间,被这些细碎的、看似理所当然的事情切成了碎片。画图需要整块的时间和安静的心境,而我,两者都渐渐没有了。
我安慰自己,夫妻一体,他的成功里有我的付出,值得。
直到两年前,苏玥出现。
起初只是在他偶尔回家的饭桌上,随口提起。
“新招的秘书助理,叫苏玥,反应挺快,比之前几个强。”
“苏玥这丫头,学东西是快,一份报表哪里不对,一眼就能看出来。”
后来,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再后来,人出现在了我们家里。
是个周末,我做了他爱吃的几道淮扬菜。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个年轻女孩。穿着得体的套装,妆容精致,笑容甜,眼神活。
“言蹊,这是苏玥,我秘书。今晚我们加班核对数据,带她回来一起吃个饭,省时间。”他说得那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顿饭,苏玥嘴很甜。
“贺姐,您手艺真好!这蟹粉狮子头比我在扬州吃的还地道!”
“贺姐,您之前设计的‘初雪’系列我看过图片,太美了!您真是又有才华又会生活,陆总好福气!”
每一句都像裹着蜜的针。
陆怀瑾在旁边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种笑意,我已经很久没在他脸上看到过了,是对着我才有的那种放松和赞许。
那晚,我收拾碗筷时,听见客厅里陆怀瑾在低声跟苏玥讲工作上的事,语气是难得的耐心。苏玥偶尔发出清脆的笑声。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刹不住车。
他回家越来越晚,身上开始有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不是我用的任何一种。他对着手机笑的时候,眼神是柔的,那种柔,我也很久没见过了。
我们睡在一张床上,中间却像隔了条江。我碰他,他会不着痕迹地移开,说“累了”。
我不是没问过。
有一次,我看到他转账记录里有一笔二十万的支出,收款人名字是“苏玥”。备注是“优秀员工奖励”。
我问他:“一个秘书助理,需要二十万的奖励?”
他当时正在系领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看我,眉头皱起来:“贺言蹊,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计较?我奖励下属,需要跟你报备?你整天在家,心思能不能放在正地方?”
正地方。哪里是正地方?是这个家,还是他?
我没再吵。吵不动了。当一个男人心里没你的时候,你连呼吸重了都是错。
从那天起,我醒了。
但贺言蹊可以为了爱低头,不能为了背叛跪着。
我开始准备。 quietly。
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我定期换下来备份。他开车带苏玥出去时,那些调笑,那些承诺,我都存着。
他随手丢在家里的消费小票,酒店账单,我一张张收好。
我甚至,找了一个很谨慎的朋友,帮我拍了一些照片。不太清楚,但足够认出是谁。
每一张纸,每一段录音,都在把我过去七年的信仰片片凌迟。
我在等。等一个能让他也感觉到痛的时机。
辞职,是第一步棋。我要让他乱,让他以为我只是在闹,在求关注。他越不把我当回事,接下来的跟头,才会摔得越狠。
“叮咚——”
门铃响了,急促,连续按了两下。
我知道是谁。
我没急着去开。转身走进卧室,打开衣帽间最里面的那个保险柜。密码是我拿到第一个设计奖的日期。
里面没有首饰,没有现金。
只有一叠厚厚的设计手稿,和一个黑色的小小U盘。
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第一份礼物。
我走回客厅。门铃又响了,这次更长,更不耐烦。
我握住门把手,吸了口气,然后拉开。
门外,陆怀瑾脸色铁青,右手还举着,似乎正准备砸门。看到我,他眼里腾地冒出火来。
“贺言蹊!你搞什么名堂!”他一步跨进来,带着外面的冷风,还有怒气,“离职?你发什么神经!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他把手里的公文包狠狠掼在玄关的矮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柜子上摆着的一个水晶小摆件晃了晃。
他走到我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很强。七年了,我还是不习惯他这样带着怒火俯视我。
“说话!”他逼问。
我抬眼看他。领带确实松了,头发也有点乱,大概是匆匆赶回来的。身上除了他常用的那款木质调香水,果然还缠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很年轻的味道。
“商量?”我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的工作,为什么要跟你商量?”
他被我噎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顶回来。七年了,我几乎没反驳过他。
“你的工作?”他像是听到了笑话,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贺言蹊,你那也叫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接几个零零碎碎的小单子,够你买身上这件毛衣吗?”他的目光扫过我身上的羊绒开衫,“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突然来这么一出,公司里多少人看我笑话?他们会在背后说什么?说我陆怀瑾连自己老婆都留不住,说我们家宅不宁!”
原来,他担心的不是我要走,而是他的面子。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真的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生气,是因为我丢了你的脸,不是因为我要离开?”
“你!”他瞳孔缩了缩,压着火气,试图让语气缓和一些,但那缓和里带着施舍,“言蹊,我知道,最近我是忙,冷落了你。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跟我闹。这太幼稚,太难看了。听话,明天就去把离职申请撤回来。我就当没这回事。”
他伸手,想来拉我的胳膊,像以前很多次那样,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往往就是争吵的结束信号。
我往后轻轻退了一步,避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僵住。错愕,不解,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恼火。
“闹?”我看着他的眼睛,“陆怀瑾,你是不是觉得,我的人生除了围着你闹,就没别的事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他死死盯着我,像要在我脸上找出破绽,找出我只是在虚张声势的证据。但他没找到。
我的眼神太静了,静得让他有点不安。
“……你疯了?”他喃喃说,随即声音陡然拔高,“贺言蹊!你别忘了你是谁!你能有今天,住这房子,开那辆车,身上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没有我,你算什么?一个脱离社会七年的家庭主妇,除了做饭收拾屋子,你还会什么?你以为你辞了职,离开鼎峰,外面谁会要你?”
这些话,像淬了冰的钉子,一颗颗敲进我骨头缝里。
疼。但奇怪的,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可能因为,类似的话,我早就在心里对自己说过无数遍了。
“陆总说得对。”我点点头,甚至还对他笑了笑,“离开你,我可能什么都不是。所以,我更得走。不走,我怎么知道我到底还能不能算个人?”
他彻底被我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激怒了,胸口起伏着,指着我的手指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他西装内袋的手机响了。铃声是他特意设置的,和别的来电不一样,是一段轻快的钢琴曲。
他脸色微变,几乎是立刻掏出了手机。
看了看来电显示,他脸上的怒意奇异地消散了些,眉头松开,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没避开我,直接接了。
“喂?”他的声音是我很久没听过的温和,甚至有点……软?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透过听筒,隐隐约约传出来:“怀瑾哥,你到家了吗?跟贺姐谈得怎么样?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别急,好好说嘛,气坏身体我可要心疼了。”
是苏玥。叫得真亲热。怀瑾哥。
我看到陆怀瑾转过身,侧对着我,声音又放低了些,带着点无奈的宠溺:“没事,已经回来了。她……还在闹脾气。”
“哎呀,贺姐也真是的,一点都不体谅你,你每天那么累。”苏玥的声音透着不满和心疼,“怀瑾哥,你别管她了,让她自己冷静冷静好了。我在你家楼下那家新开的日料店定了位置,上次你说想试试的。下来吧,我陪你喝杯清酒,解解乏。”
陆怀瑾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
挂了电话,他转回身,脸上的温柔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冰冷。
“我跟客户有约。”他扯了扯领带,拿起公文包,“你自己好好想想。明天上午,我要看到你的撤回申请放在我办公桌上。”
说完,他拉开门,就要出去。
在他半个身子已经迈出去的时候,我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陆怀瑾。”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
“你就不好奇,”我慢慢地说,“我为什么选今天辞职吗?”
他停在门口。
我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起来的纸。走过去,递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
他皱着眉,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疑惑,但还是接了过去,展开。
那是一张医院的检查报告单。姓名栏:贺言蹊。项目:血液HCG。结果:阳性。临床诊断:早孕,约6周。
日期:今天下午。
三
时间好像停了几秒。
陆怀瑾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的体检报告,我不该有吗?”我反问,语气平静。
我当然知道我怀孕了。这一个多月,我很容易累,闻到油腻的味道会反胃,嗜睡。作为一个对自己的身体还算了解、并且已经生过一个孩子的女人,这些迹象太明显了。
更重要的是,我和陆怀瑾,已经超过一年没有过夫妻生活了。
这个孩子是谁的,不需要多问。
“是苏玥告诉你的?”他哑着嗓子问,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我摇摇头:“需要别人告诉我吗?陆怀瑾,我们多久没睡在一张床上了,你忘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我的话抽走了力气。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框,才勉强站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辩解,或者否认,但面对那张白纸黑字的报告,和我的眼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终于,他像是放弃了挣扎,眼神里透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是又怎么样?”他扬起下巴,用惯常的强势来掩盖心虚,“贺言蹊,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感情了,不是吗?这件事,我本来想过段时间,等稳妥了再跟你谈。”
“过段时间?”我真的笑出了声,“等到孩子生下来,叫我妈妈的时候吗?”
“你闭嘴!”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冲过来,想要抢我手里的报告单,“给我!这是我的事!”
我侧身避开,把报告单拿远。他扑了个空,因为情绪激动,加上可能最近真的累,脚下踉跄,差点摔倒。我冷眼看着,没动。
“你的事?”我声音冷下去,“陆怀瑾,你让我怀上别的女人的孩子,现在跟我说,这是‘你的事’?”
“你跟踪我?调查我?”他扶着墙站稳,眼神变得阴沉怨毒。
“我没那份闲心。”我走到茶几边,把报告单放在上面,“是你们自己,太不小心了。”
小心?他们或许根本就没想过要小心。苏玥大概早就以“陆总身边最得力的人”自居,登堂入室是迟早的事。而陆怀瑾,他或许觉得,我已经被圈养得太久,早就失去了爪牙和视力,对他的事,只能接受。
陆怀瑾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一向温顺沉默的我,能说出这么刻薄尖锐的话。
“好,贺言蹊,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也没什么好装的了。”他稳了稳呼吸,声音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冰冷,“离婚吧。”
这三个字,他终于说出来了。
我等他这句话,也等了很久。
“行啊。”我点头,干脆得让他一愣。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撕心裂肺地挽留,毕竟离开他,我就失去了优渥的生活和“陆太太”的光环。
“不过,”我没等他脸上的错愕退去,接着说,“离婚之前,有些账,我们得算算清楚。”
“账?什么账?”他警惕地看着我。
“我七年青春的补偿。你出轨对我造成的精神损失。”我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还没显怀的小腹位置——当然,他是男人,不会有——但意思到了,“还有,你和苏玥让我蒙羞的名誉损失。”
陆怀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带着十足的嘲弄:“贺言蹊,你真是穷疯了吧?你这七年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你现在跟我谈损失?我告诉你,识相点,乖乖签字,拿点钱走人。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让你爸妈都不得安生!”
这是他的杀手锏,也是他自信的来源。陆家的势力,在本地盘根错节。
可惜,我不怕了。
“是吗?”我从睡衣另一个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一段视频,举到他眼前。
画面有些晃动,但能看清楚。是本市一家高端私立医院的VIP通道入口。陆怀瑾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肩膀,女人戴着口罩,但身形和发型是苏玥。他护着她避开旁人,低头跟她说话,脸上带着笑,是那种即将为人父的、小心翼翼又充满喜悦的笑。
而苏玥,靠在他怀里,手似乎下意识地护着小腹。
“你说,如果我把这段视频,连这张孕检报告,一起发给老陆董,或者,发到鼎峰集团的董事群里,会怎么样?”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陆怀瑾的神经上。
他的脸,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连嘴唇都白了。
他知道,我捏住了他的七寸。
陆怀瑾虽然是独子,但老陆董身体硬朗,大权在握。老爷子思想传统,极重家风脸面。如果知道儿子婚内出轨,还让外面的女人怀了孩子,震怒之下会做出什么,谁也不知道。
更关键的是,鼎峰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几个跟着老陆董打江山的元老,还有他那个能力不弱、一直虎视眈眈的堂弟陆怀宇,都在等着他犯错。
这个丑闻一旦爆出去,他的继承人位置,恐怕就悬了。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你……你敢!”他声音发抖,这次是实实在在的恐惧。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我收起手机,“陆怀瑾,路是你选的。你把我从一个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老婆,变成了一个只想毁掉你的仇人。”
我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强撑镇定的样子,心里空荡荡的,没有恨,也没有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凉。七年的光阴,原来真的可以喂了狗。
“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我越过他,拉开了大门,楼道里的穿堂风吹进来,冷飕飕的,“是要你的爱情和未出生的孩子,还是要你的鼎峰太子位。想好了,让你的律师来找我。”
说完,我没再看他,径直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隔开了两个世界。
我知道,从我走出这扇门开始,我和陆怀瑾之间,就只剩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而我,必须赢。
四
我没回娘家。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经不起刺激。
我在城北的老小区有一套小房子。婚前买的,五十多平米,一室一厅。用的是我最初做设计攒下的钱,还有第一个奖的奖金。
结婚后,陆怀瑾嫌这里又小又旧,地段偏,没电梯,我们搬到了江边的豪宅。
这里,就成了我堆放旧物的地方。一些舍不得丢的设计草图,早年收集的石头和金属样本,还有几件没完成的作品半成品。
快七年了,我第一次回来。
用钥匙打开门,一股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涌出来。我没开灯,借着外面路灯的光,能看到房间里盖着白布的家具轮廓,还有书架上一排排蒙尘的书。
这里的一切,都停留在我嫁给陆怀瑾之前的样子。像一个时间胶囊,封存着贺言蹊的过去。
我走到书架前,掀开一块布。下面是我收藏的各种珠宝设计图册和专业书籍。手指拂过书脊,留下清晰的痕迹。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飞舞。
我从最底层抽出一本厚厚的速写本。翻开,里面是我早期的设计草图,线条有些稚嫩,但想法大胆热烈。有一页,画着一枚戒指,戒托设计成缠绕的藤蔓,中间嵌宝石的地方是朵将开未开的花苞。旁边标注着:“生长系列——初心”。
我还记得画这张图时的心情,充满希望,觉得自己的才华能在这世上开出独一无二的花。
后来呢?后来这花还没开,就被移进了温室,然后被遗忘在角落,渐渐枯萎。
我合上速写本,在积灰的沙发上坐下,没管会不会弄脏衣服。
从口袋里摸出烟——很早就戒了,但最近压力大,又偷偷买了一包——点了一根。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胸口那股憋了两年的闷气,在今晚撕破脸之后,好像散了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空虚和累。
我知道,今晚只是序幕。
以陆怀瑾的性格和他现在面临的危机,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会反扑,用尽他能用的所有手段。
而我,必须在他动手之前,让自己先站稳。
我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黑名单里,翻出一个号码,拉出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我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通了。
“喂?谁啊?”一个带着浓重睡意、有些不耐烦的男声。
“老唐,是我,贺言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声音陡然清醒拔高:“我靠!言蹊?贺言蹊?真是你?我还以为你被你们家陆总金屋藏娇,再不跟我们这些穷朋友联系了呢!”
唐磊,我大学同学,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也是当年设计学院最有才华也最愤世嫉俗的一个。毕业了没进大公司,自己开了间小小的工作室,接点零活,饿不死,但也发不了财。我结婚后,陆怀瑾有意无意地让我疏远以前的朋友,觉得他们“层次不够”,“没什么帮助”。联系就慢慢断了。
“少废话。”听到他咋咋呼呼的声音,我心里那点寒意散了些,“有个事,想找你帮忙。”
“你说!跟我还客气啥!”唐磊立刻说,“是不是你们鼎峰集团要搞什么员工福利,设计点纪念品?没问题!哥们给你最低价!”
“不是鼎峰。”我打断他,“是我自己。”
我把自己准备彻底离开鼎峰、重操旧业做设计的想法,简单跟他说了说。当然,略去了怀孕和陆怀瑾出轨的细节。
唐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言蹊,你能想通,我……我真替你高兴。说真的,当年听说你结婚后基本不碰设计了,我们几个老同学都觉得……挺可惜的。你那双手,是老天爷赏饭吃,放家里做饭,太糟蹋了。”
“以前是我想岔了。”我按灭烟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太他妈来得及了!”唐磊的声音激动起来,“你贺言蹊的名字,在这个圈子里,还有分量!你等着,我明天就帮你打听打听,哪家设计公司或者珠宝行在招人,以你的资历,混个设计总监没问题!”
“不用了,老唐。”我说,“我不想再给别人打工了。我想……自己弄个工作室。”
这才是我真正的计划。如果只是换个地方上班,以陆怀瑾和陆家的影响力,要搅黄我的工作,易如反掌。只有自己当老板,把事业握在自己手里,我才有一点点跟他周旋的底气。
唐磊又愣住了:“工作室?言蹊,这可不是画画图那么简单。场地,设备,客源,资金,运营……一堆事儿。”
“场地,就用我这套老房子,收拾一下,能当工作室兼住的地方。设备,需要添置的我来买。资金,我还有一些。”我慢慢说。陆怀瑾每月给我一笔不小的“家用”,除了日常开销和给孩子买东西(孩子一直是他父母带着,上寄宿学校),我很少动。加上婚前的积蓄和一点理财,启动一个小工作室应该够。
“至于客源和运营……”我顿了顿,“这不是有你吗?”
唐磊是聪明人,一点就透:“你的意思是……你出设计和一部分资金,我出力跑业务,管杂事?咱俩合伙?”
“对。”我说,“你做事实在,人脉也广。我还能画图,还有点以前的老关系。我们一起做,机会更大。”
电话那头,唐磊的呼吸声重了些。我知道,他那个小工作室也一直不温不火,他也有野心,只是缺机会,缺一个能扛起设计大旗的合伙人。
“干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响,“言蹊!就冲你还记得我,信得过我,我唐磊这次就跟你绑一块儿了!你等着,我明天就把我手头那几个破活儿结了,专心跟你弄这个!”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找到了合伙人,我的计划,就有了落地的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等陆怀瑾出招了。
他不会让我等太久。
果然,第二天下午,我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请问是贺言蹊女士吗?我是正清律师事务所的赵律师,受陆怀瑾先生的委托,想跟您谈一下关于离婚协议的事宜。”
电话里的女声,冷静,专业,不带任何情绪。
我扯了扯嘴角。动作真快。看来,在鼎峰太子位和爱情孩子之间,他几乎没有犹豫就选了前者。
“可以。”我报上老房子的地址,“一个小时后,我这里方便。”
挂了电话,我开始简单收拾屋子。把盖在家具上的白布都扯下来,堆在角落。打开窗户通风,灰尘在阳光里乱舞。用湿抹布擦了一遍桌子椅子。
阳光和新鲜的空气灌进来,冲淡了屋里的霉味。
也让我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些。
一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灰色套装、拎着公文包、表情严肃的赵律师。
另一个,是苏玥。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而是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裙,外罩一件浅咖色羊绒大衣,头发柔顺地披着,脸上化了淡妆,气色很好,带着一种被精心呵护的柔美。看见我,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和矜持的微笑。
“贺姐,打扰了。”她轻声细语,姿态放得很低。
我没说话,侧身让他们进来。
“陆怀瑾没来?”我问。
“怀瑾哥……陆总他公司临时有紧急会议,抽不开身,所以委托我和赵律师过来,跟您沟通。”苏玥很自然地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和代表权。
我心中冷笑。什么紧急会议,是没脸来吧。让怀孕的情妇来谈离婚,陆怀瑾,你的脸皮和底线,比我想的还要低。
小小的客厅一下子显得有些拥挤。我们在擦干净的旧沙发上坐下。
赵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贺女士,这是陆怀瑾先生方面初步拟定的离婚协议草案。您请过目。”
我拿起来,翻看。
条款很清晰,也很苛刻。
我,贺言蹊,自愿放弃与陆怀瑾婚姻存续期间的所有夫妻共同财产,自愿搬离现有居所。
作为补偿,陆怀瑾愿意一次性支付我人民币五十万元,作为“生活补助”。
此外,考虑到我“无稳定收入”,他愿意“出于道义”,每月支付我三千元“扶助费”,期限三年。
五十万加三年共十万八千的扶助费,总计六十万八千。
买断我七年婚姻,和我因为这段婚姻中断的事业。
我放下协议,抬起头,目光直接看向苏玥。
“这是陆怀瑾的意思?”
苏玥迎上我的目光,眼神里有一丝怜悯,更多的是胜利者的从容。她微微颔首:“贺姐,怀瑾哥也是为你好。你们的情况,您心里清楚。从法律角度讲,您对婚后财产的贡献……可能很难被认定。这五十万和后续的扶助,已经是怀瑾哥念在往日情分上,能为您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他希望您能开始新的生活。”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我占了多大便宜,陆怀瑾多么宽宏大量。
“往日情分?”我重复这四个字,笑了,“我和他之间,还有这种东西吗?”
“贺姐,我知道您心里有怨气。”苏玥语气温和,像在安抚不懂事的孩子,“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怀瑾哥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事业上理解他、支持他的伴侣,而不是一个只能困在家务事里的……女人。希望您能看开些。”
她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是在用最委婉的方式,告诉我我被淘汰的原因:我没用了,跟不上陆怀瑾的脚步了。
而她才是在事业上能与他比肩的“灵魂伴侣”。
我看着这张年轻、充满胶原蛋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掩饰不住的优越感,忽然觉得恶心。跟这种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
我重新拿起那份协议,看也没看,双手捏住两边。
“嗤啦——”
纸张被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一下,一下,把那份协议撕成了碎片。然后,抬手,将一把碎纸屑,扬在了苏玥脸上。
白色的纸片纷纷扬扬,落在她昂贵的羊绒大衣和头发上。
苏玥惊呆了,她大概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脸上的从容和怜悯瞬间碎裂,只剩下错愕和羞恼。
赵律师也皱紧了眉头,站起身:“贺女士,请您冷静!您这是……”
“回去告诉陆怀瑾。”我没理赵律师,盯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苏玥,一字一句地说,“想要我拿着六十万滚蛋,让他别做梦。要么,他身败名裂,带着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滚出鼎峰。要么,江景那套房归我,车库里的车我要那辆新买的迈巴赫,还有,他手上持有的鼎峰集团百分之八的股份,转到我的名下。让他自己选。”
苏玥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那套房值四千多万,那辆迈巴赫落地近三百万,而百分之八的鼎峰股份,按照现在的市值,接近三个亿!
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温顺无害、被她视为手下败将的“黄脸婆”,敢开出这样的天价。
“贺言蹊!你……你这是敲诈!”苏玥终于维持不住体面,尖声叫起来,因为激动,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你凭什么!你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你凭什么要这么多!”
“我凭什么?”我笑了,笑容很冷,“我凭什么,陆怀瑾心里最清楚。还有你,苏小姐,你也最好搞清楚,你现在站的地方,是谁花钱买的,你身上穿的大衣,又是谁的钱买的。在跟我谈‘凭什么’之前,先想想你自己‘配不配’。”
苏玥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气得浑身发抖,护着肚子的手收紧了。
赵律师脸色也很不好看,但她毕竟是专业人士,沉声道:“贺女士,您提出的条件完全不符合实际情况,也远远超出合理范畴。我建议您冷静考虑,寻求专业法律意见,而不是……”
“赵律师。”我打断她,“我的条件开出来了。接不接受,是陆怀瑾的事。至于合不合理,法律说了算,你说了不算。你们可以走了。”
我下了逐客令。
苏玥胸口起伏,眼圈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她狠狠瞪着我,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
“贺言蹊,你别得意太早!”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就能威胁到怀瑾哥?你太天真了!陆家是什么地位,你根本想象不到!你会后悔的!”
放完狠话,她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拉开门,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冲下了楼。
赵律师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没再说什么,收拾好东西也离开了。
门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只有地上那些白色的碎纸屑,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陆怀瑾和苏玥,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动用一切力量来反扑,来压垮我。
我必须赶在那之前,让我的工作室运转起来。
这不止是事业,更是我安身立命、和他们抗衡的唯一资本。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唐磊开始忙碌。
收拾老房子,划分出工作区和生活区。我去二手市场淘了些必要的办公家具和画图工具。唐磊负责跑工商注册,给工作室起名。
名字是我定的,叫“磐石”。
唐磊问什么意思。
我说:“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不过,这次的磐石,不是为别人守的,是为自己立的。”
唐磊咂摸了一下,冲我竖大拇指:“有文化,牛逼!”
唐磊动用了所有他能动用的关系,还真给我联系到了两个小单子。一个是朋友开的咖啡馆想设计一套有特色的 logo 和会员卡。另一个是个小画廊,需要设计一批艺术衍生品的包装。
钱不多,但是个开始。
就在我们忙着准备第一个咖啡馆的提案时,我接到了我弟弟打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带着哭腔的喊声:
“姐!你快回来!爸……爸被税务局的人带走了!说咱家公司涉嫌偷税漏税,要立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