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家进课堂，不为圈子为“解药”

企业家开课讲学，并不新鲜。在高校商学院体系之外，早有一些企业家搭台，请学者、企业创办者讲课。

我原以为这次要写的，也不过是当下这些企业家在传统 MBA之外，如何教商学的故事。但开始采访后，我意识到一个更有意思的角度：值得写的不是他们怎么教，而是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这些课堂受到了不少企业经营者的追捧。一个典型的例子是于东来的课堂。从中小零售超市到永辉等大型连锁超市，都在向胖东来“抄作业”。

图/长江商学院提供

这其实可以作为当下中国民营企业发展的一个切面：在今天的环境里，企业的创办者和管理者在焦虑什么？

这一轮企业家办商学院，形式并不相同，但它们指向同一个问题：在一个旧经验不断失效、新规则尚未成型的阶段，企业家需要寻找新的支点和确定性。一些人在学习极致具体的方法，一些人需要价值层面的指引，有人将其概括为“术”与“道”。

不同阶段的企业，需要的药方不同。在楼仲平和于东来的课堂上，多是中小型民营企业创办者。他们和两位企业家一样，白手起家，已经完成早期积累。但当产业更新节奏加快、升级提速，或行业竞争加剧、增长逻辑失效时，很多人突然意识到，企业的发展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边界。

王丽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她在2018年开始做跨境电商，很快尝到红利。“我们这种生产型企业，只要你能做出来，一年赚几千万很正常。”她说。当时管理能力不是决定性因素，但当人口红利消退、企业需要进一步发展时，她发现自己几乎没有经验可用。她最初只想学怎么留住员工，但对照别人的经验时才发现，要从最基础的地方补课，包括人事制度、薪资激励等，这其实都是一家现代化企业的底层配置。

这些人不缺学习经历，甚至很多人愿意到处花钱上课。不同的是，传统课程教的是通用管理理论，或者复制欧美、日本企业经验，他们很难直接照搬进现实的管理中。

但如果讲课的，是一个与自己行业、规模、成长路径相似的企业家，而且对方的路径已经被验证过，吸引力就被大大增强了。以于东来为例，在电商高度发达、零售竞争极其惨烈的背景下，胖东来只做线下，依然保持高盈利，这为他的理念提供了强大的说服力。

除了“抄作业”，不少学员频繁提到那些更极致的价值表达，比如 “商业向善、利他利己”“自由与爱”等。这套说法，在日本企业家稻盛和夫的管理理论中也很常见。

参加于东来“种子班”的学员，经常提到“觉醒”“幸福”。一位学员分享，过去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赚钱上，一年里能休息一天都是奢侈的，结果发现不仅没赚到钱，还累出了一身病。于东来对他说“你太累了，你要快乐一点”，并建议关掉不赚钱的门店，给员工涨工资，把精力放在商品和顾客上。他践行后，感受到了自由和快乐。这样的故事，在于东来的追随者中很常见。

某种程度上，这反映了企业管理者的心理需求。他们在课堂上寻找到了被理解、被确认的感觉，或者至少确认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

在辛庄课堂，张维迎和黄怒波面对的是另一类企业家。他们的企业规模更大，已取得世俗意义的成功。他们不需要学习管理经验，更想知道在产业转型过程中，自己的位置在哪里，趋势该如何判断，如何继续往前走。

张维迎强调企业家精神对市场机制运行和经济增长的重要性。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位有30多年创业经历的学员坦言，“更准确地说，这是一种印证”，确认在复杂环境中，企业家依然有其价值和位置。

发于2026.2.2总第1223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杂志标题：企业家进课堂，不为圈子为“解药”

记者：杨智杰

（yangzhijie@chinanews.com.cn）

编辑：闵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