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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成身故后,徐茂公方敢对秦琼坦言杨林囚龙棒并非凡铁所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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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罗成身故后,徐茂公方敢对秦琼坦言:杨林囚龙棒并非凡铁所铸

贞观初年,长安城一场大雪,掩埋了太多前朝旧事。秦王府内,素有“神算”之称的军师徐茂公,却在为一杆断枪做法事。那枪,是“冷面寒枪俏罗成”的遗物。罗成殒于紫金川泥沼,万箭穿身,死状惨烈。徐茂公不设灵堂,不诵经文,只于密室中,燃起一炉幽蓝的“牵魂火”,火光映着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眼,深不见底。他将罗成那杆五钩神飞亮银枪的残骸置于火上,口中念念有词,并非悼亡,反似某种古老的封印仪式。一旁的秦琼双目赤红,拳头紧攥,骨节发白。他不懂,为何义弟惨死,军师却行此诡异之举。直到那枪杆在火焰中焚尽,露出一截非金非铁的乌黑内芯时,徐茂公才长叹一声,眼中的哀恸化为一种更为沉重的忌惮,对秦琼说:“叔宝,罗成的死,非战之罪。”



01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将帅帐吹得猎猎作响。罗成战死于紫金川的消息,如同一柄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入每一个瓦岗旧将的心口。

秦琼坐在胡床上,一动不动,身前的炭火早已熄灭,寒气顺着甲胄的缝隙钻入骨髓。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玉佩,那是当年与罗成结义时,姑母秦夫人赠予二人的信物。玉佩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可这点疼,又如何比得上心头被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

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二爷,军师徐大人求见。”

秦琼的眼珠缓缓动了一下,嘶哑着吐出一个字:“请。”

帐帘掀开,一股寒风裹挟着雪沫子涌入,徐茂公身披玄色大氅,走了进来。他没有戴兜帽,发髻上落满了雪,面色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凝重。

“叔宝,”徐茂公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秦琼死寂的心湖,“节哀。”

秦琼缓缓抬起头,那双素来温厚沉稳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他盯着徐茂公,一字一顿地问:“为何?”

“什么为何?”徐茂公避开了他的视线,走到一旁,伸手在冰冷的炭盆上空烤了烤。

“为何偏偏是紫金川?为何他会孤军深入?为何建成太子与元吉殿下的援兵迟迟未到?”秦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帅帐内凝滞的空气里。

军报上的说辞,他一个字也不信。罗成虽傲,却非鲁莽无谋之人,他熟读兵法,深谙战阵之道,绝不会犯下“轻敌冒进”这等低劣的错误。这背后,定有隐情。

徐茂公沉默了许久,久到秦琼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幽幽开口:“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或许……是天意。”

“天意?”秦琼猛地站起身,身下的胡床被带得翻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他一步步逼近徐茂公,眼中的悲愤几乎要喷薄而出,“茂公,你我也曾并肩死战,瓦岗聚义,情同手足。如今,你也要用这套官面文章来搪塞我么?我义弟尸骨未寒,你告诉我这是天意?”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双锏之上,那对名震天下的金装锏,此刻因主人的怒火而微微嗡鸣。

徐茂公看着那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睛,终于不再回避。他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哀伤,有无奈,更有……一种深藏的恐惧。

“叔宝,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他压低了声音,“罗成的死,牵扯甚广,远非你我能轻易触碰。你若真想为他讨个公道,就必须先学会……忍。”

“忍?”秦琼惨然一笑,“我秦琼半生戎马,对朝廷,对秦王,忠心耿耿。到头来,连亲如手足的兄弟都护不住,你叫我如何再忍?”

徐茂公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问道:“叔宝,你还记得靠山王杨林么?”

话题转得如此突兀,让秦琼的怒火为之一滞。他皱起眉,不明所以:“自然记得。他虽为隋臣,却是一代枭雄,我等亦是敬他三分。”

“那你可还记得,他是如何死的?”徐茂公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死于罗成枪下。”秦琼答道。

“没错。”徐茂公点点头,语气却变得愈发诡异,“可你是否想过,杨林那根从不离身的囚龙棒,为何会在那一战中断为两截?又为何……会在罗成得胜归来后,便下落不明?”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秦琼脑中炸响。他从未深思过这些细节,此刻被徐茂公点出,无数的疑点瞬间串联成线。是啊,囚龙棒乃百炼精钢所铸,坚不可摧,怎会轻易折断?

徐茂公看着他震动的神色,缓缓向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今夜三更,东营废弃的烽火台,我等你。你若想知道真相,便独自前来。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掀帘而出,只留给秦琼一个被风雪迅速吞噬的背影。

02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秦琼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避开所有巡夜的士卒,独自一人来到了东营外的废弃烽火台。此地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在月色与雪光的映照下,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寒风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秦琼立在残破的台阶上,双锏未带,只腰间佩了一把防身短刃。他心中反复咀嚼着徐茂公白日里的话,杨林,囚龙棒,罗成……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人与物,究竟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

不多时,一道黑影踏雪而来,悄无声息,正是徐茂公。

“你来了。”徐茂公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茂公,你究竟想说什么?”秦琼开门见山,他没有耐心再兜圈子。

徐茂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引着他走上烽火台的顶部。站在高处,可以俯瞰整个连绵的军营,灯火如星,却照不透这深沉的夜。

“叔宝,你觉得当今天下,谁主沉浮?”徐茂公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秦琼一怔,随即沉声道:“自然是李唐。我主秦王殿下天命所归,扫平宇内,指日可待。”这是他的信念,也是他追随李世民的根本。

“天命……”徐茂公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世上,哪有什么天命?所谓天命,不过是胜者为自己谱写的一曲赞歌罢了。前隋鼎盛之时,谁又不曾说杨家是天命所归?”

这番话大逆不道,让秦琼心头一凛,他警惕地看着徐茂公:“茂公,慎言!”

“在这里,没有外人。”徐茂公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我问你,当年瓦岗散将,我等为何选择投奔秦王,而非太子或者齐王?”

“因秦王雄才大略,知人善任,有明主之相。”秦琼不假思索地回答。

“说得好。”徐茂公点点头,“我等追随秦王,为的是开创一个太平盛世,为的是让天下百姓不再流离失所。可如今,你看看这朝堂之上,这军帐之中,还是我等当初所期盼的景象么?”

秦琼沉默了。他如何不知,随着天下大势渐定,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情谊,早已被储君之争的暗流所侵蚀。太子建成与齐王元吉拉拢党羽,处处排挤秦王府的功臣,他们这些跟随李世民百战余生的将领,反倒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钉子。

“罗成的死,便是一个警告。”徐茂公的声音陡然转冷,“一个杀给猴子看的警告。猴子,是我,是你,是所有秦王府的人。而那只被杀的鸡……就是罗成。”

秦琼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想到了罗成的身份,燕王罗艺之子。罗艺手握重兵,镇守一方,虽已归唐,却从未真正臣服于任何人。罗成在军中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敏感的棋子。

“他们……是想借此敲山震虎,既是震慑秦王府,也是在试探燕王罗艺的态度?”秦琼的声音干涩无比。

“不止。”徐茂公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如夜,“杀罗成,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这个原因,就藏在那根断掉的囚龙棒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每一个字都显得异常沉重。

“叔宝,你随我征战多年,可知我徐茂公除了卜算军机,还通晓一些……阴阳五行,金石之学?”

秦琼点头,徐茂公的博学,瓦岗旧人尽人皆知。

“杨林那根囚龙棒,我曾有幸在一次宴会上近距离观察过。它的材质,非金非铁,入手冰冷,却隐隐有一股温润之气。我当时便起了疑心,查阅了无数古籍,终于在一本前朝禁书《坤舆异物志》中,找到了一丝线索。”



徐茂公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中流露出一种发现惊天秘密时的亢奋与恐惧。

“那书中记载,前朝末年,天降陨铁于东海之滨,色黑,质密,水火不侵,刀斧难伤。有方士称其为‘龙骨’,言得此物者,可得天下龙脉之气。后来,此物被大隋开国皇帝杨坚所得,密令天下第一巧匠,耗时九年,铸成一器,名曰‘镇龙’。”

秦琼的心跳开始加速,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无法想象的真相。

徐茂公抬起头,望着漫天飞雪,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那‘镇龙’之器,并非兵刃,而是一份……名单。一份用上古秘法,将前朝所有忠于旧主、手握兵权的世家大族之名,以及他们的兵力部署、财富秘库,尽数刻于其中的……催命符!”

“而这件‘镇龙’之器,便是后来杨林手中那根,被他改名为‘囚龙棒’的东西!”

话音落下,风雪似乎都为之静止。秦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一根棒子,竟是一份足以颠覆天下的名单?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

“为何不可能?”徐茂公反问,“杨林一生忠于大隋,他以‘囚龙’为名,囚的不是真龙,而是那些可能动摇大隋江山的前朝‘潜龙’!他手持此棒,监察天下,哪个世家敢有异动,他便可按图索骥,先发制人!这才是杨林‘靠山王’之名真正的由来!”

“那……那此物与罗成之死,又有何干?”秦琼追问,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徐茂公凄然一笑:“因为,在杨林临死之前,他将这个秘密,连同那根断成两截的囚龙棒,一并交给了……罗成。”

0ar

废弃的烽火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秦琼怔怔地望着徐茂公,脑中一片空白。杨林将囚龙棒的秘密传给了罗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一个是忠心护隋的王爷,一个是亲手终结他性命的敌将,这二人之间,怎么可能存在如此诡异的传承?

“我不信。”秦琼下意识地摇头,“罗成与杨林有杀父之仇,杨林怎会将此等关乎国祚的机密托付于他?”

“是杀祖之仇。”徐茂公纠正道,“但叔宝,你忘了罗成的性子。他是什么样的人?孤高,桀骜,宁折不弯。他的枪法,他的为人,都带着一股不容于世的锐气。或许,在杨林眼中,这份锐气,与当年守护前朝龙脉的那些人的风骨,并无二致。”

徐茂公长叹一声,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杨林别无选择。当时他已是必死之局,环顾四周,皆是李唐之人。唯有罗成,虽是敌人,却是燕王罗艺之子。罗艺坐镇幽州,手握重兵,性情乖张,与李唐貌合神离。在杨林看来,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交给罗成,远比让它落入李家手中要好。这既是对隋朝最后的交代,也是给李唐埋下的一颗足以致命的钉子。”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却更让秦琼感到不寒而栗。他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从杨林死去的那一刻起,就将罗成牢牢罩住。

“所以……罗成从得到囚龙棒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死?”秦琼的声音艰涩无比。

“是,也不是。”徐茂公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这个秘密,起初只有罗成一人知晓。他很聪明,知道此物干系重大,既不敢告诉他父亲罗艺,怕引起不必要的战端;也不敢上报朝廷,怕招来杀身之祸。于是,他将囚龙棒藏了起来,只当一切从未发生。他以为,只要他不说,这个秘密就会永远石沉大海。”

“但他错了。”徐茂公的语气陡然加重,“他低估了长安城里那些人的手段。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镇龙’之器在罗成手中的消息,还是泄露了出去。”

秦琼的心猛地一沉:“是太子和齐王?”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徐茂公冷笑一声,“他们一心要剪除秦王羽翼,更要铲除一切可能威胁到李唐江山的隐患。罗成本就是他们眼中的一根刺,如今又手握‘镇龙’这等大杀器,他们岂能容他活在世上?”

“于是,便有了紫金川之战。”徐茂公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秦琼心上,“那根本不是一场遭遇战,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屠宰场!他们以伪造的军令将罗成诱入绝地,再以援兵为幌子,断绝他所有生路。他们要的,不只是罗成的命,更是他身上藏着的那个秘密!”

秦琼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无边的悲凉在他胸中交织翻腾,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好一个局!好一个狠毒的局!

他的义弟,那个白马银枪、笑傲沙场的少年英雄,竟是这样死于自己人的算计之下!他不是死于敌人的刀剑,而是死于自己所效忠的王朝内部那肮脏的权力斗争!

“他们……得手了吗?”秦琼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没有。”徐茂公摇了摇头,“这也是我今夜约你来此的真正原因。罗成在临死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拼死冲杀,并非为了突围,而是为了将一样东西,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徐茂公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给秦琼。

秦琼颤抖着手接过,打开一层又一层的油布,里面露出的,是一块巴掌大小、乌黑发亮的金属残片。残片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表面布满了细密如发丝的古怪纹路,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这是……”秦琼瞳孔骤缩。

“这是囚龙棒的核心,也是‘镇龙’名单的真正载体。罗成在最后关头,以内力震碎了囚龙棒,将这最关键的一块,混在断箭残甲之中,托一名信得过的亲兵带了出来。”徐茂公沉声道,“那名亲兵九死一生,最终将此物交到了我手上。而他带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罗成的遗言。”

秦琼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徐茂公。

“罗成说:‘告知军师,棒在,魂在。若我身死,请将此物……交予秦二哥。’”

轰!

秦琼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罗成最后的嘱托,竟是将这足以引来灭顶之灾的祸根,交给了自己!这不仅是一份托付,更是一份沉重到无法呼吸的责任。

他看着手中那块冰冷的金属,却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他终于明白,为何徐茂公说,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因为从他接过这块金属残片的一刻起,他就继承了罗成的命运。他成了那个掌握着前朝龙脉秘密的人,也成了长安城里某些人新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是一个绝境。一个由兄弟的鲜血和信任铸就的,无路可退的绝境。

04

秦琼握着那块乌黑的金属残片,站在雪地里,久久没有言语。寒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整个人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昭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为何是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徐茂公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因为,罗成信你。在瓦岗所有兄弟里,他最亲近的是你,最敬重的也是你。他知道,只有你秦叔宝,才担得起这份托付。你重情重义,却不失理智;你忠于秦王,却更有自己的底线。他相信,你不会让这个秘密落入奸佞之手,也不会让他的血白流。”

“担得起?”秦琼惨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痛苦,“茂公,你我心知肚明,这哪里是托付,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我秦琼如今身在秦王府,一举一动都在太子和齐王的监视之下。我拿着这东西,便是怀璧其罪,随时可能为自己,为整个秦王府招来灭门之祸!”

这不是危言耸听。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对秦王李世民的忌惮与日俱增,双方早已势同水火。他们苦于抓不到李世民的把柄,如今,这块“镇龙”残片,就是送上门的最好借口。一旦事发,他们完全可以借此污蔑秦王府私藏前朝秘宝,意图谋反。到那时,纵然皇帝李渊再如何偏爱李世民,面对“谋逆”这样的大罪,也绝不会姑息。

“我明白你的顾虑。”徐茂公的神色愈发凝重,“所以,此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秦王殿下。”

秦琼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连殿下也要隐瞒?为何?”

“因为殿下他……太重情义了。”徐茂公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若将此事告知殿下,以他的脾性,定会为了给罗成报仇,为了护你周全,而与太子、齐王立刻撕破脸。如今时机未到,羽翼未丰,一旦提前决裂,胜负尚在五五之数。我们赌不起,整个天下也赌不起。”

“所以,殿下不能知道。这个秘密,只能由你我二人扛下。在找到万全之策前,它必须烂在我们的肚子里。”



秦琼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明白了徐茂公的深意。这不仅仅是一个复仇的计划,更是一场豪赌。赌注,是秦王府所有人的性命,是整个李唐的未来。而他秦琼,就是那个被推上赌桌,手握关键筹码的人。

他看着手中的金属残片,那上面细密的纹路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像无数双眼睛在嘲讽地注视着他。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寒意远胜过风雪。

“我……该怎么做?”许久,秦琼艰难地问道。他知道,从他接过这块残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藏好它。”徐茂公的语气不容置疑,“用你的生命去守护它。然后,像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一样,回到军营,继续做你的秦琼秦叔宝。悲伤,但要克制;愤怒,但要隐忍。你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你已经接受了罗成战死的事实。”

“这……太难了。”秦琼闭上眼,罗成那张年轻而骄傲的脸庞浮现在他眼前。让他对着杀弟仇人强颜欢笑,比杀了他还难受。

“再难,也要做。”徐茂公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钢铁般的意志,“叔宝,从今天起,你的战场,不再是千军万马的冲锋陷阵,而是在这方寸之间的朝堂与人心。你的敌人,不再是挥舞刀枪的敌将,而是那些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同僚。这场仗,比任何一场血战都更加凶险。你,准备好了吗?”

秦琼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将那块冰冷的金属残片贴身放入怀中,紧紧地按住。那冰冷的触感,仿佛与他的心跳融为了一体。

他睁开眼,眼中的悲痛与迷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决绝。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眼神。

看到他这副模样,徐茂公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宽慰。他知道,秦琼已经做出了选择。

“好。”徐茂公点点头,“第一步,便是要弄清楚这残片上的秘密。这些纹路,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密文,我虽识得一些,却无法完全破解。我需要一样东西来做印证。”

“什么东西?”

“靠山王杨林的骸骨。”徐茂公语出惊人。

秦琼大吃一惊:“杨林的尸骨不是早已被朝廷收殓,以王侯之礼安葬了吗?”

“明面上是如此。”徐茂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我暗中做了手脚。杨林死后,我借口查验死因,取走了他的一截指骨。我怀疑,‘镇龙’的秘密,并不仅仅刻在囚龙棒上。为了保险,铸造者很可能在守护者的身体里,也留下了相应的‘钥匙’。那截指骨,或许就是解开这密文的关键。”

秦琼听得心惊肉跳,只觉得徐茂公的心思缜密得可怕。连这种事,他都提前布下了后手。

“那截指骨在何处?”

“在我府上的一间密室里。但现在,我们还不能去取。”徐茂公摇头道,“太子和齐王的眼线遍布全城,我们任何异动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我们必须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让我们名正言顺地聚在一起,而又不引人怀疑的时机。”

他抬眼望向长安的方向,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瞬间融化。

“罗成的头七,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05

七日后,长安城,秦王府。

罗成的灵堂就设在偏厅,白幡素缟,香烟缭绕。秦王李世民亲笔写下“痛失英才”的挽联,悬于堂上。朝中但凡与秦王府有些交情的文武,都遣人前来吊唁。

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也来了。他们穿着素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对着罗成的灵位三鞠躬,又走到秦琼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着些“为国捐躯,死得其所”、“还请秦将军节哀顺变”的场面话。

秦琼一身重孝,跪在灵前还礼。他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他能闻到李建成身上传来的淡淡熏香,能感觉到李元吉手掌拍在他肩上的虚伪力道。一股强烈的恶心与杀意直冲脑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拔出腰间短刃的冲动。

怀中,那块冰冷的金属残片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怒火,变得愈发寒冷,让他激荡的血气为之一滞。他想起了徐茂公的话——“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压回心底,用一种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平静地回道:“谢太子殿下、齐王殿下挂怀。”

李建成与李元吉对视一眼,似乎对秦琼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十分满意。在他们看来,秦琼不过是一介武夫,纵然勇猛,却终究头脑简单。罗成一死,秦王府便如断一臂,剩下的这些人,也不过是些不足为虑的莽夫罢了。

他们又虚情假意地安慰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秦琼的指甲再次掐入了肉里。

夜深人静,宾客散尽。

偏厅里只剩下秦琼、程咬金、尉迟恭等几个瓦岗出身的兄弟,以及一直默默守在一旁的徐茂公。

程咬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酒坛子大骂:“他娘的!建成那小子,元吉那杂种!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看他们那得意样,俺老程恨不得一斧子一个,劈了他们给兄弟报仇!”

尉迟恭也是双目通红,闷声喝着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秦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罗成的灵位添上一炷香。

徐茂公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时机到了。让他们在这里守着,你随我来。”

秦琼点点头,对程咬金等人道:“你们在此陪陪罗成兄弟,我去去就来。”

程咬金等人只当他是悲伤过度,想出去透透气,也未多想,只是叮嘱他莫要太过伤心。

秦琼跟着徐茂公,穿过层层回廊,来到府邸最偏僻的一处院落。院中有一口枯井,徐茂公走到井边,摸索着井壁上的一块砖石,用力一按,旁边的地面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台阶。

地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徐茂公点燃一盏油灯,率先走了下去。秦琼紧随其后。

地道不长,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桌,几只木箱。徐茂公将油灯放在桌上,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密室。

他走到墙角的一只小木箱前,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箱子上的铜锁。箱子打开,里面铺着厚厚的锦缎,锦缎之上,赫然放着一截已经泛黄的人类指骨。

“这便是杨林的指骨。”徐茂公拿起指骨,神情肃穆。

秦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徐茂公示意他将那块“镇龙”残片拿出来。秦琼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放在石桌上。

接下来,徐茂公做出了一个让秦琼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自己的指尖上轻轻一划,逼出一滴鲜血,滴在了那截指骨上。

鲜血迅速被干枯的指骨吸收,原本泛黄的骨头,竟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红光。

“这是……?”秦琼不解。

“阴阳血引。”徐茂公头也不抬地解释道,“要唤醒器物中沉睡的灵性,需以生人活血为引。我的血,融合了我的精神意念,可以暂时激活指骨中残留的杨林的气息。”

他说着,拿起那截泛着红光的指骨,小心翼翼地,将其对准了“镇龙”残片上那些繁复的密文。

就在指骨即将触碰到残片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那块原本乌黑冰冷的金属残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强光!光芒并非金色,也非银色,而是一种妖异的血红色,瞬间将整个密室染成一片血海。与此同时,秦琼和徐茂公的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不似金铁交击,倒像是无数冤魂在凄厉地嘶吼!

徐茂公脸色剧变,他手中的指骨竟开始剧烈震动,仿佛要脱手飞出。而石桌上的金属残片,表面的密文如同活物一般疯狂扭动、重组,最终汇聚成两个触目惊心的上古篆字。

那两个字,秦琼虽不认得,但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一股磅礴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让他瞬间血液冻结,手脚冰凉。

徐茂公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这……这不是‘镇龙’……这是……‘戮龙’!”

戮,屠戮的戮!

这根棒子,根本不是用来镇压前朝余孽的,而是用来……屠戮真龙的!

06

“戮龙?”秦琼脑中轰然一响,这两个字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扶住冰冷的石桌,死死盯着那块血光流转的金属残片,“茂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屠戮真龙?什么真龙?”

徐茂公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手中的杨林指骨已经停止了震动,但那妖异的红光却愈发炽盛。他没有立刻回答秦琼,而是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那“戮龙”残片之上。

“噗!”

血雾弥漫,那刺眼的红光竟被徐茂公的舌尖血硬生生压制了下去。残片上的光芒由血红转为暗金,那些扭动的密文渐渐平息,显露出了更多的信息。不再是单纯的纹路,而是一幅幅微缩的星图与山川河流的脉络图。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徐茂公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恍然,“好一个杨坚,好一个独孤皇后!好一个瞒天过海的毒计!”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困惑的秦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叔宝,我们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杨林传给罗成的,根本不是什么前朝遗臣的名单,而是一个足以让李唐皇室万劫不复的……诅咒!”

“诅咒?”秦琼越听越是心惊。

“对,诅咒!”徐茂公指着残片上的星图,“这不是普通的密文,这是‘七杀星阵’的阵图!传说中,上古有大能者,可引动天上的七杀、破军、贪狼三星之力,布下绝杀之阵,专门用来针对身负‘紫微龙气’的帝王!此阵一旦发动,便会污秽龙脉,折损国运,轻则令帝王子嗣凋零,重则国祚断绝,江山易主!”

秦琼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种近乎巫蛊方术的东西,远比一份造反名单更加阴毒,更加防不胜防!

“隋文帝杨坚得国,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他心中最怕的,便是前朝北周宇文氏的龙气未绝,卷土重来。所以,他明面上打造‘镇龙’之器,号称用以监察天下,实则暗中铸造了这柄‘戮龙’凶器!”徐茂公越说越快,思路豁然开朗,“他将北周皇室的生辰八字、血脉信物,全部炼入这陨铁之中,再刻下七杀星阵。一旦宇文氏后人有崛起之相,守护此棒者,便可发动星阵,将其扼杀于无形!”

“这……这与我李唐何干?我李家并非宇文氏后人。”秦琼追问。

“问题就出在这里!”徐茂公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叔宝,你可曾听过一个传闻?当今太上皇的母亲,也就是秦王殿下的祖母,其本家便是北周的八大柱国之一,独孤氏!”

秦琼心头巨震!此事他有所耳闻,李渊的母亲独孤氏,与隋文帝杨坚的独孤皇后,乃是亲姐妹!正因这层关系,李家在隋朝才能身居高位。

“独孤信,一代人杰,生有七女,其中长女为北周明帝皇后,四女为李家之母,七女为大隋文献皇后。三朝外戚,何等荣耀!”徐茂公冷笑道,“杨坚与独孤伽罗,最忌惮的,从来不是远在天边的宇文氏余孽,而是近在咫尺,同样流淌着独孤家血液,与北周皇室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李家!”

“这柄‘戮龙棒’,从一开始,它真正要对付的目标,就不是宇文家,而是他杨坚的亲戚——李家!杨坚此人,雄猜多疑,他要的,是杨氏江山万世永固,绝不容许任何潜在的威胁存在。这,才是这柄凶器真正的秘密!”

石室之内,落针可闻。秦琼只觉得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他一直以为的朝堂争斗,兄弟阋墙,在这样一个横跨两朝、隐藏了数十年的恶毒诅咒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

“杨林身为隋朝最后的孤忠,他自然知道这个秘密。他在临死前,将此物交给罗成,其心可诛!”徐茂公眼中燃起怒火,“他不是要给李唐埋钉子,他是要直接毁了李唐的根基!罗成年轻气盛,与李建成、李元吉素有嫌隙,又手握重兵的父亲罗艺为后盾。在杨林看来,罗成是最有可能被仇恨蒙蔽,从而发动这个诅咒,与李唐皇室同归于尽的人选!”

“可罗成……他没有这么做。”秦琼声音干涩地说道。他想起了那个骄傲的少年,即便被逼入绝境,他最后的选择,仍是相信自己的兄弟,将这足以毁灭一切的秘密,托付给了自己。

“是啊,他没有。”徐茂告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痛惜,“他守住了底线,但他终究还是因此而死。太子和齐王未必知道‘戮龙’的全部真相,但他们一定通过某些渠道,得知了罗成手中有一样关乎李唐国运的‘凶物’。他们宁肯错杀,也绝不放过。所以,罗成必须死。他们要的,就是毁掉这件凶物,永绝后患!”

秦琼缓缓闭上眼睛。一切都清楚了。罗成的死,不是因为他功高震主,不是因为他性格孤傲,而是因为他无意中,成了两代王朝之间最恶毒的诅咒的继承者。他就像一个抱着烈性炸药而不自知的孩子,最终被恐惧炸药威力的人们,连同炸药一起,毁灭了。

“茂公,”秦琼重新睁开眼,眼中的悲伤化为一片澄澈的冰冷,“现在,这东西在我手上。你说,我该怎么做?”

徐茂公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前,是别人逼我们入局。现在,轮到我们……执子破局了。”

07

“如何破局?”秦琼沉声问道。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怒涛。

徐茂公的目光从“戮龙”残片上移开,落在了秦琼的脸上。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秦琼的内心看穿。

“破局之法,有三。”徐茂公伸出三根手指,“下策,将此物公之于众,揭露太子与齐王构陷忠良的罪行。如此一来,或可为罗成博得身后之名,也能重创太子一党。但同时,‘戮龙’诅咒之事亦会天下皆知,必将引起朝野动荡,人心惶惶。届时,无论太子还是秦王,都将陷入被动。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不可取。”

秦琼默然点头,他明白,一旦皇室血脉与诅咒牵扯上关系,对于刚刚建立、根基未稳的大唐而言,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中策,毁掉此物。”徐茂公继续说道,“此物乃天外陨铁所铸,水火不侵。但并非没有办法。我查阅古籍,需以至阳之火,辅以百位壮士的精血,日夜煅烧七七四十九天,方可将其熔毁。此法虽能永绝后患,但耗时耗力,且动静太大,极易被太子一党察觉。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罗成的冤屈,将永无昭雪之日。我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当一切从未发生。你,甘心吗?”

秦琼的拳头再次握紧。不甘心!他怎能甘心!让义弟屈死于阴谋之下,自己却要像个懦夫一样销毁证据,苟且偷生?他秦叔宝做不到!

“那……上策呢?”秦琼的目光灼灼,盯着徐茂公。

徐茂公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那笑容,让密室里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上策,便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他拿起那块“戮龙”残片,在油灯下仔细端详着:“太子和齐王,只知此物凶险,却不知其真正的用法。他们以为毁了罗成,就能得到此物。如今罗成已死,此物却下落不明,他们现在一定比我们更着急。”

“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搜寻。秦王府,尤其是你秦叔宝,必然是他们重点监视的对象。”徐茂公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而我们,就要利用他们的这份‘急切’。”

“你的意思是……”秦琼隐约明白了什么。

“我们要伪造一个‘局’。”徐茂公压低了声音,眼中是棋手落子前的兴奋与决绝,“我们要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相信,‘戮龙’的秘密,藏在另一个地方,或者在另一个人身上。我们要为他们竖起一个假的目标,让他们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个错误的方向上。如此,我们才能在暗中,从容布置真正的反击。”

“假的目标?谁能担此重任?”秦琼皱眉,这无异于将一个人推到风口浪尖,成为太子和齐王的眼中钉。

徐茂公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程咬金。”

“知节?”秦琼大惊失色,“不行!绝对不行!知节性情粗犷,有勇无谋,让他去做诱饵,无异于送他去死!”

“正因为他粗犷,有勇无谋,所以他才是最佳人选!”徐茂公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想想,如果这个秘密的线索,指向了心思缜密的你,或是老成持重的尉迟恭,太子他们会信吗?他们只会更加怀疑。但如果,这个秘密,是‘无意中’被程咬金这个大嘴巴、藏不住事的莽夫撞破了,他们反而会深信不疑!”

“我们会保护好他。”徐茂公看着秦琼担忧的眼神,补充道,“这盘棋,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算之中。程咬金是诱饵,但也是一枚能咬掉对方一块肉的毒饵。我们需要他的‘莽’,来打破太子和齐王自以为是的‘稳’。”

秦琼的心中天人交战。他知道徐茂公的计划是目前最优的选择,但将自己的兄弟置于险地,依旧让他难以接受。

“叔宝,”徐茂公的声音变得沉重,“我知道你为难。但你要明白,我们已经没有退路。要么,我们所有人一起被这潭浑水淹死;要么,就必须有人站出来,搅动风浪,让我们在乱中求胜。罗成已经死了,我们不能再让更多的兄弟白白牺牲。”

“更何况,”徐茂Gong走到秦琼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枚真正的‘戮龙’残片,这把悬在李唐皇室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将由你——秦琼,亲自执掌。你,才是我们真正的杀手锏。在最后的时刻,它将成为我们迫使敌人低头,为罗成讨回公道的……唯一依仗。”

秦琼看着徐茂公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又想起了罗成临死前的托付。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的犹豫与不忍,最终化为了坚定的决心。

“好。”他沉声道,“就按你说的办。但你必须向我保证,知节他……绝不能有事。”

“我以我徐茂功的项上人头担保。”徐茂公斩钉截铁地回答。

一场针对大唐储君的惊天大网,就在这间小小的密室里,由一文一武两个男人,悄然织就。

08

计划既定,徐茂公便开始了他精密的布置。

他首先找到程咬金,并未告知全部真相,只是告诉他,太子和齐王害死罗成后,似乎还在寻找罗成留下的一件“遗物”。他请程咬金帮忙,故意在外面放出风声,说自己曾在罗成死前,见他神神秘秘地埋了样东西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

程咬金一听能给罗成报仇,又能恶心太子和齐王,想都没想就拍着胸脯答应了。他天生就是个大嗓门,加上性子急躁,这事由他“无意中”泄露出去,简直再逼真不过。

果然,不出三日,长安城的酒肆茶楼里,便开始流传起“俏罗成遗宝”的传闻。

东宫,丽正殿。

太子李建成脸色阴沉地听着手下心腹、中书侍郎王珪的汇报。

“殿下,消息已经确认。程咬金前几日在醉仙楼喝醉了,亲口对人说,罗成死前,曾在城西的兰若寺后山埋了一只铁盒。他说他当时离得远,没看清是什么,但见罗成神色紧张,想来定是极为重要的东西。”王珪躬身道。

“兰若寺?”坐在一旁的齐王李元吉冷笑一声,“那地方荒废多年,蛇鼠出没,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大哥,我看这事八成是真的。程咬金那草包,脑子里装的都是肌肉,让他撒谎,比登天还难。”

李建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说话。他比李元吉要谨慎得多。他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顺利得有些蹊跷。

“秦琼和徐茂功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道。

“回殿下,秦琼自罗成死后,便一直闭门不出,整日借酒消愁,人都憔悴了一圈。至于徐茂功,此人深居简出,除了每日去天策府应卯,几乎不与外人接触。看不出任何异常。”王珪答道。

李建成用杯盖一下下地刮着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这单调的声音在回响。

“一个莽夫的醉话,未必可信。”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但,也未必不可信。罗成已死,那件‘凶物’却下落不明,始终是心腹大患。不管兰若寺的传闻是真是假,我们都必须去看一看。”

“大哥说的是!”李元吉立刻附和,“此事不宜动用东宫卫率,免得被秦王抓住把柄。不如,由我带几个江湖上招揽来的好手,今夜便去兰若寺一探究竟。若是真有那东西,便当场取回;若是程咬金那厮胡说八道,我便割了他的舌头下酒!”

李建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四弟你办事,我放心。但切记,不可鲁莽行事。那件东西邪门得很,拿到手后,不要轻易触碰,立刻用我给你的‘玄晶盒’封存,带回来交由方士处置。”

“大哥放心!”李元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残忍的光芒。

是夜,月黑风高。

李元吉带着十数名黑衣劲装的死士,悄然潜入了城西的兰若寺。

破庙之内,蛛网遍布,佛像早已倾颓。李元吉等人按照程咬金“醉话”中描述的位置,在后山一棵巨大的槐树下,果然发现了一处新近翻动过的土堆。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动手挖掘。不多时,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盒被挖了出来。

李元吉心中一喜,亲自上前,用剑鞘小心翼翼地拨开铁盒上的泥土。盒子没有上锁,他示意一名手下上前打开。

那手下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神兵利器,只有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和半截断裂的……银枪枪头。

李元吉认得,那是罗成的五钩神飞亮银枪的枪头!

他立刻拿起那张羊皮纸,借着火把的光亮一看,只见上面用血写着一行潦草的大字:

“杀我者,建成、元吉也!我魂归地府,化为厉鬼,亦不饶汝等!”

字迹的末尾,还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

“混账!”李元吉勃然大怒,一把将羊皮纸撕得粉碎,“程咬金这匹夫,竟敢戏耍本王!”

他原以为能找到那件传说中的“凶物”,没想到却只是罗成留下的一封“诅咒信”和半截破枪头。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人戏耍的猴子,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王爷息怒!”一名心腹连忙劝道,“这或许是罗成故布疑阵,真正的宝物,说不定就藏在这枪头里!”

李元吉闻言,怒气稍平。他拿起那半截枪头,仔细端详。枪头中空,里面似乎真的藏着什么东西。他用剑尖一捅,从里面滚出了一颗蜡丸。

捏开蜡丸,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纸条。

李元吉展开纸条,借着火光,看清了上面的几个字,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在距离兰若寺不远的一处山坡上,两道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破庙中的一切。

“茂公,你这招‘一石二鸟’,用得真是绝了。”秦琼看着山下那片混乱的火光,声音里带着一丝快意。

“这只是开始。”徐茂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深邃如海,“程咬金的‘醉话’是第一块石头,它负责将李元吉这条鱼引出水面。而铁盒里的枪头和‘诅咒信’,则是第二块石头,它的作用,是彻底激怒李元吉,让他失去理智。”

“那蜡丸里的纸条,又是什么?”秦琼好奇地问道。这最后一步,徐茂公并未告诉他。

徐茂公嘴角微微上扬,吐出四个字:“燕王罗艺。”

09

“燕王罗艺?”秦琼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茂公,你这是要……将燕王也拖下水?”

“不是拖他下水,而是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徐茂公的目光穿透夜色,仿佛能看到远在幽州的那个桀骜不驯的身影,“罗艺此人,名为归唐,实则心中从未真正臣服。他与太子、齐王貌合神离,与秦王殿下也并无深交。他唯一的软肋,便是罗成。”

“如今罗成惨死,他心中岂能没有怀疑?但他手握重兵,镇守边疆,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不敢轻举妄动。他缺的,是一个证据,一个能让他师出有名的证据。”

徐茂公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张纸条上,写的便是一个地址——长安城内,一家名为‘百草堂’的药铺。我早已查明,那是太子安插在城内的一处秘密联络点。并且,我让人模仿太子的笔迹,在纸条上写了一句:‘事已成,赏银千两,送至百草堂交予张掌柜。’”

秦琼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了徐茂公的全盘计划。

这个局,环环相扣,狠辣至极!

第一步,利用程咬金的“莽”,放出假消息,引李元吉入局。

第二步,用罗成的“诅咒信”和断枪,激怒李元吉,让他确信罗成手中必有他想要的东西,从而对他留下的任何线索都深信不疑。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将线索指向太子的秘密联络点,并伪造一份“杀人灭口,支付赏金”的铁证!

李元吉生性残暴,但脑子并不笨。他拿到这张纸条,第一个念头绝不是怀疑其真伪,而是会认为,罗成在死前查到了太子买凶杀人的证据,并将其藏了起来!他为了向太子邀功,也为了拿到那笔“赏银”,必然会立刻前往百草堂!

“你是想让李元吉和太子的人,狗咬狗?”秦琼问道。

“不。”徐茂公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我是要让罗艺,亲眼看到这出好戏。”

他转头看向秦琼:“我已经派人,将兰若寺发现‘罗成遗物’的消息,用八百里加急送往幽州。算算时间,燕王的密探,此刻应该已经埋伏在百草堂附近了。”

秦琼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这才明白,徐茂公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李元吉,也不是太子,而是远在幽州,手握二十万大军的燕王罗艺!

只要罗艺的探子亲眼看到齐王李元吉深夜闯入太子的秘密据点,为了“封口费”而与太子的人大打出手,甚至闹出人命……

那么,罗成之死的真相,在罗艺心中,便再无任何怀疑!

一个痛失爱子、手握重兵、性格暴烈的藩王,被构陷与背叛的怒火彻底点燃,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后果,不堪设想!

“茂公,你这是在玩火!”秦琼的声音有些干涩,“一旦激反罗艺,天下将再次陷入战乱,届时生灵涂炭,我等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乱,是必然的。”徐茂公的语气却异常平静,“叔宝,你以为,就算没有我们,太子和秦王之间,就能和平共处吗?玄武门之变,迟早会发生。与其被动地等待那一天的到来,任由他们将我等作为棋子牺牲,不如我们自己来点燃这把火,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罗艺反,则太子、齐王必定要领兵出征平叛。届时,长安空虚,便是秦王殿下拨乱反正的最好时机!”徐茂公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我们不是要制造战乱,而是要用一场可控的‘乱’,来避免一场更大的‘乱’!是以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

秦琼被徐茂公这番话彻底震撼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文弱的书生,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这份算无遗策、洞悉人心的智谋,比千军万马更加可怕。

就在此时,长安城中,百草堂的方向,突然火光冲天,隐约还能听见金铁交击之声和凄厉的惨叫。

好戏,开场了。

李元吉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他带着人闯入百草堂,不由分说便要找张掌柜索要“赏银”。百草堂的掌柜和伙计,都是东宫的死士,自然矢口否认。李元吉本就怒火中烧,认定是太子想赖账,竟下令手下格杀勿论。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暗处的数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几只信鸽,从黑暗的角落中冲天而起,消失在幽深的夜色里。

它们飞去的方向,是北方,幽州。

10

幽州,燕王府。

罗艺看着手中那份由数名密探共同签押的密报,面无表情。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却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血色风暴。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齐王李元吉夜闯太子据点“百草堂”,为“封口费”而大开杀戒,最终被巡城的金吾卫惊走的全过程。人证物证,俱在。

“好……好一个李建成!好一个李元吉!”

罗艺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桌案上,那坚硬的木料竟应声而裂,化为一地碎屑。他霍然起身,身上的铠甲因主人的怒火而铿锵作响。

“我儿罗成,为尔等李家天下,血染疆场,尸骨未寒。尔等不思追封,反下此毒手!此仇不报,我罗艺誓不为人!”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剑指长安方向,厉声喝道:“传我将令!点齐兵马,三日之后,以‘清君侧’为名,南下!长安!”

“为少保将军报仇!”

“报仇!”

燕王府内,压抑了多日的怒火与悲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消息传回长安,朝野震动。

李渊大惊失色,急召太子、秦王、齐王入宫商议。李建成与李元吉百口莫辩,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一次自以为是的“寻宝”行动,竟会演变成燕王起兵的导火索。他们只能一口咬定是秦王府在背后捣鬼,意图陷害。

朝堂之上,三兄弟互相攻訐,乱作一团。

而此时的秦王府,却是一片宁静。

密室中,秦琼与徐茂公相对而坐。石桌上,那块“戮龙”残片静静地躺着,血光已然褪去,恢复了原本乌黑的模样。

“茂公,你赢了。”秦琼看着窗外,长安城上空已是战云密布。他知道,历史的洪流,已经被他们彻底改变了方向。

“不是我赢了,是我们赢了。”徐茂公的脸上,却不见丝毫喜悦,反而带着一丝疲惫与悲悯,“我们用一个弟弟的死,换来了一个拨乱反正的机会。这笔账,是赚是亏,恐怕只有青史才能评说了。”

他将那块“戮龙”残片用锦布包好,递给秦琼:“叔宝,此物太过凶险,留在世上,终是祸患。如今大局已定,是时候让它永远消失了。”

秦琼接过,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块承载了太多阴谋与鲜血的金属,它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数日后,秦王李世民以“太子、齐王交通外藩,构陷忠良,意图谋反”为由,发动了玄武门之变。程咬金、尉迟恭等人一马当先,斩杀李建成、李元吉于玄武门下。

大局已定。

同年,李世民登基,改元贞观。

登基大典的当晚,长安城外,渭水之畔。

秦琼独自一人来到河边,他从怀中取出那块“戮龙”残片,在月光下看了最后一眼。那上面繁复的纹路,仿佛记录着罗成那张年轻而骄傲的脸。

“兄弟,安息吧。”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块沉重的金属,远远地抛入了滔滔的渭水之中。

残片落水,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便迅速沉入江底,被泥沙永远地掩埋。

仿佛一个时代,就此落幕。

秦琼在河边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转身,迎着初升的朝阳,向长安城走去。他的背影,依旧魁梧,却多了一份无人能懂的沧桑与沉重。

他知道,罗成的仇报了,大唐的危机解除了。但那份属于他和徐茂公的秘密,那段关于“戮龙”的往事,将永远封存在他们的记忆里,直至带入坟墓。

这,就是权力的代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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