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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顾家五年遭妻子嫌弃,月薪 3 万的她要 AA 制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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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顾家五年遭妻子嫌弃,月薪 3 万的她要 AA 制划清界限,我的一份账单,撕开了婚姻的真面目(完结)



客厅里只开了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铺在木质茶几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突然降临的冰冷。

顾星榆将一张崭新的银行卡轻轻推到我面前,指尖刚做的酒红色美甲,在暖光的映照下,像一滩凝固的胭脂,美艳却带着几分疏离。

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连眼神都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语气淡淡得仿佛在讨论今晚的天气:“从这个月起,咱们家里的开销,实行AA制吧。”

没等我开口,她又补充道,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你月薪一万,我每个月能挣三万,整整是你的三倍,再像以前那样混着花钱,对我太不公平了。”

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晚吃米饭还是面条”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完全没顾及我们已经结婚五年,朝夕相伴了整整八年。

我正站在沙发旁解领带,手指猛地一顿,领带的结卡在颈间,带来一阵轻微的窒息感。

结婚五年,从青涩爱恋走到柴米油盐,这是我头一回从她嘴里听到“不公平”这三个字。

我缓缓抬眼,望向眼前这个我爱了八年的女人。

她身上穿着一件真丝睡袍,料子顺滑,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脸上敷着一张我叫不出牌子的贵妇面膜,只露出一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与亲昵。

我的喉咙莫名发干,像是有沙子卡在里面,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问问她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公平,想问问她忘了当初的誓言,可到最后,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轻轻一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这一个字,我说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顾星榆显然也有些意外于我的干脆,她微微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嘴角动了动,像是准备了一肚子反驳的话、安抚的话,甚至是指责的话,来应对我可能出现的质问、纠缠或是哀求,可此刻,那些话全都卡在了她的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顿了顿,伸手拿起那张银行卡,重新递到我面前,语气依旧冰冷:“这是我新办的卡,以后家里的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还有日常买菜的钱,都从这里面扣。”

“咱们一人一半,我每个月往里面打三千块,你也一样,每个月打三千。”

我看着那张冰冷的塑料卡片,指尖没有去接,只是轻声提醒她:“我的工资,每个月只有一万块。”

三千块,几乎占了我月薪的三分之一,而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天的收入而已。

顾星榆却像是没听到我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直接将银行卡塞进我的手里,指尖的温度很低,语气里还多了几分不耐和指责:“那是你的问题。程书遥,你是个男人,不能一辈子指望我养着你,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看我一眼,转身就朝着卧室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带着一股决绝,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卧室门被重重关上,震得客厅里的吊灯都轻轻晃动了一下。

我捏着那张冰冷的银行卡,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落地灯的光线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笑话,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苦涩。

“我养你一辈子。”这句话,是我当初跪在她面前求婚时,发自内心说出的誓言,那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她,只想拼尽全力,给她最好的生活。

我还记得,那天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靠在我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捶着我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又带着几分坚定:“谁要你养,我要跟你一起奋斗,一起攒钱,一起把我们的小家过得越来越好。”

如今,她确实奋斗出来了,月薪三万,衣着光鲜,成了别人口中的“精英女士”,可她回头,却跟我说要AA制,跟我说我指望她养,跟我说我没上进心。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酸涩的弧度,随手将那张银行卡扔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转身走进了厨房——那个我五年来,为她洗手作羹汤、付出了无数心血的地方。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的制冷声在缓缓作响,看着那些熟悉的厨具,那些我每天都会用到的锅碗瓢盆,我的心里,一片冰凉。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上班的烦恼,我却像往常一样,天刚蒙蒙亮就醒了过来,生物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作息,习惯了为她准备一日三餐,习惯了为这个家操劳。

我缓缓走进厨房,熟练地打开冰箱门,拿出几个新鲜的鸡蛋和一把翠绿的青菜,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

打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缓缓升起,将锅底烤得温热,我倒入适量的食用油,等油面泛起细微的油花,油温刚刚好的时候,轻轻磕开鸡蛋,蛋壳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金黄的蛋液顺着指尖滑进锅里,在热油的包裹下,慢慢凝固成型,我用铲子轻轻翻动,煎出一个两面金黄、外焦里嫩的荷包蛋,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接着,我往锅里倒入适量的清水,等水烧开后,下入一把面条,用筷子轻轻搅动,防止面条粘连,然后把洗干净的青菜放进去烫了烫,待青菜变得翠绿柔软,就一起捞出来,放在洁白的瓷碗里,再放上煎好的荷包蛋,滴几滴香油,一碗简单却可口的早餐就做好了。

我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着,每一口都吃得很仔细,仿佛在品尝这五年来的酸甜苦辣,吃完后,我又把碗筷拿到水池边,仔仔细细地洗干净,一点油渍都没有留下,然后放进消毒柜里,动作依旧熟练而认真。

做完这一切,我走进了我们那间小小的书房,书房里摆满了我和她以前的照片,还有我收藏的一些书籍,我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打开电脑,屏幕亮起,上面是我正在整理的一些设计图——那是我隐藏了五年的爱好,也是我曾经放弃的梦想。

以前,我总想着,先好好照顾她,照顾好这个家,等她稳定了,等家里条件好了,再重新拾起自己的梦想,可我没想到,不等我实现梦想,一切就都变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就到了中午十二点,刺耳的门铃声突然响起,“叮咚叮咚”,一声接着一声,急促而响亮,打破了家里的宁静,也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一僵,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却没有立刻起身去开门。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昨天晚上,顾星榆就已经在微信上告诉我,今天中午,她的爸妈、她的弟弟一家三口,会来家里吃饭,这是她们家雷打不动的传统,每个月一次的家庭聚会,每次都要我忙前忙后,精心准备一大桌子饭菜。

以往每次到了这个时候,我都会提前三天就开始在脑海里反复构思菜单,想着她爸妈爱吃什么,她弟弟和弟媳喜欢什么,她那三岁的小侄子念叨什么,然后在周五下班后,直奔进口超市,精心挑选最新鲜的食材,哪怕价格昂贵,也从不吝啬,只为了能让她在家人面前,能有足够的面子。

周六的早上,我更是天不亮就起床,一头扎进厨房里,煎炒烹炸,忙得脚不沾地,那架势,就跟打仗似的,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只为了能让她们一家人,吃上一顿满意的饭菜。

我还记得,她妈妈对我做的水晶虾饺情有独钟,每次来,都要吃满满一盘子,一边吃一边不停夸赞,说我做的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都厉害;她爸爸每次尝了我炖的佛跳墙,都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连连说好,还会拉着我,跟我聊几句家常;她那三岁的小侄子,每次见到我,都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抱着我的腿,奶声奶气地喊:“姑父,姑父,我要吃你做的红烧肉,你做的红烧肉最好吃啦!”

而顾星榆,每次都很享受这种氛围,她总会亲昵地挽着我的胳膊,脸上满是骄傲和得意,跟她的家人、跟她的亲戚朋友说:“你们看,我们家书遥,不仅人踏实稳重,厨艺还这么好,以后有口福啦。”

那时的我,看着她骄傲的笑容,看着她家人满意的神情,只觉得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门铃声还在急促地响着,伴随着她弟弟程浩不耐烦的叫喊声:“姐夫,开门啊!我们都到门口了,你怎么回事?”

紧接着,客厅里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应该是顾星榆听到了动静,从卧室里出来开了门,然后就是她和她家人热热闹闹的寒暄声,叽叽喳喳的,瞬间填满了这个空荡荡的家。

“星榆,我的好女儿,可想死妈妈了!”她妈妈那大嗓门,隔着厚厚的书房门,都能清晰地听到,语气里满是亲昵。

“妈,我也想你。”顾星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和昨天晚上对我的冷漠,判若两人。

“姐,今天做啥好吃的呀?我可太想你家老程的手艺了,都快馋死我了!”她弟弟程浩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语气里满是期待。

“是啊姐,我也听说姐夫做的菜特别好吃,今天可得好好尝尝。”弟媳王倩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

“放心吧,少不了你们的。”顾星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信,想来,她早已习惯了我为她们一家人操劳。

嘈杂的寒暄声中,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顾星榆走了进来,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和命令的口吻,眼神里满是不满,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程书遥,你怎么还窝在书房里不出来?”她的声音不算小,带着几分呵斥,“我爸妈都来了,还有我弟弟他们一家人,你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午饭呢?你怎么还没做午饭?”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也没有辩解,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饭?什么饭?”

顾星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整个人瞬间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眼神里满是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饭?当然是午饭啊!你没做饭?”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几分被冒犯的愤怒——在她眼里,我就应该理所当然地为她们一家人准备好饭菜,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做了。”我轻轻点了点头,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语气依旧平淡,“我吃过了,就做了我自己的那一份。”

话音刚落,顾星榆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般大,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错愕瞬间被愤怒取代,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满是难以置信和怒火:“你吃过了?你就只做了自己的一份?那我们呢?我爸妈,我弟弟他们一家人,吃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着,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缓缓靠在椅背上,双手撑着扶手,慢悠悠地站起身,动作慢条斯理,然后朝着客厅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没有丝毫慌乱。

顾星榆见状,气得浑身发抖,连忙追了出来,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甘,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程书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

走进客厅,眼前的一幕,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她的妈妈、爸爸,她的弟弟程浩、弟媳王倩,还有那个正耷拉着鼻涕、手里拿着一个小玩具的小侄子,整齐划一地坐在沙发上,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审视、不满和疑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又仿佛在指责我不懂事、没礼貌。

那张宽大的茶几上,空荡荡的,连一杯水的影子都没有,没有水果,没有零食,更没有她们习惯了的、我提前准备好的茶水。

顾星榆急忙追了出来,伸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胳膊肉里,她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里满是威胁和愤怒:“程书遥,你到底什么意思?当着我家人的面,你故意给我难堪是吧?想造反吗?”

她的眼神里,满是警告,仿佛在告诉我,要是我敢多说一句,她就会立刻发作。

我轻轻甩开她的手,动作很轻,却带着几分决绝,没有看她愤怒的脸,径直走到餐桌前。

那张能容纳八个人的大餐桌上,同样一片空空荡荡,没有饭菜的香气,没有精致的餐具,只有冰冷的桌面,反射着客厅里的灯光。

我缓缓转过身,看着顾星榆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看着她额头上微微凸起的青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温柔,没有爱意,只有冰冷和嘲讽。

“顾星榆,你忘了?”我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昨天晚上,是你自己跟我说的,从这个月起,咱们实行AA制。”

静谧的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到了我和顾星榆身上,眼神里满是错愕和疑惑,显然,她们都不知道AA制这件事。

我顿了顿,目光从顾星榆那写满错愕和慌乱的脸上,缓缓扫过她的家人——她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爸爸眉头微微皱起,她弟弟一脸茫然,她弟媳眼神里满是疑惑,她的小侄子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看着我。

“既然是AA制,那以后,我自己做饭自己吃,自己的开销自己承担。”我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的家人,你来负责照料;你的开销,你来自己承担。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刹那间,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岳母手里正拿着一个橘子,准备剥开来吃,听到我的话,手指猛地一松,橘子悄然滑落,在光滑的地板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了我的脚边,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

她那张向来习惯了被人阿谀奉承、被人精心照料的脸,此刻满是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半天也没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书遥,你……你说的什么话?什么AA制?你是不是跟星榆闹矛盾了?有话好好说啊。”

我没有理会岳母的质问和疑惑,目光始终紧紧锁住顾星榆,没有移开分毫,我想看看,她此刻的表情,想看看,她会不会为自己昨天晚上说的话,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顾星榆的脸色变化得很快,先是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紧接着,又迅速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随后,又泛起了一层难看的青色,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只被激怒的孔雀,浑身的羽毛都要竖起来了,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程书遥!”她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声音尖锐而刺耳,彻底撕下了往日那副温柔、优雅的伪装,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故意的是不是?当着我家人的面,你故意让我下不来台!”

“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我平静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冰冷,“我在跟我月入三万的妻子说话,我在跟一个昨晚刚跟我提出,以后要实行AA制,说我没上进心、指望她养的妻子说话。”

我特意把“AA制”三个字咬得极重,每个音节都像一颗沉重的石子,砸在这寂静的客厅里,也砸在顾星榆的心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顾星榆的弟弟程浩,他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很大,差点碰倒了身边的茶几,他双手叉腰,脸上满是不悦和愤怒,语气里带着几分蛮横:“姐夫,你啥意思啊?我姐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吗?你还当真了?多大点事儿,至于这样吗?”

“赶紧去厨房做饭,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说着,就习惯性地朝着厨房走去,脚步匆匆,伸手就要拉开冰箱门,想来是想先找点零食垫垫肚子,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的背影,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警告:“冰箱是空的。”

程浩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僵在了原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皱着眉头问道:“什么空的?冰箱怎么会是空的?你没买菜吗?”

“这个月的食材,我还没买。”我摊开双手,一脸坦然,没有丝毫愧疚,也没有丝毫掩饰,“按照你姐昨天晚上提出的AA制,买菜的钱,我们两个人一人出一半。顾星榆还没有把她那份买菜钱转给我,所以,我没去采购。”

程浩的脸瞬间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眼神里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嘴巴微微张开,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我会真的这么较真,会真的按照AA制的规矩来,一点情面都不留。

弟媳王倩坐在沙发上,轻轻拉了拉程浩的衣角,脸上带着几分不满和抱怨,声音不大,却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客厅里,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搞什么呀,来之前不是说,有好吃的吗?怎么连菜都没买?这不是耍我们吗?”

王倩的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顾星榆心中的怒火,也让她觉得,自己的面子,被我狠狠踩在了脚下。

顾星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滚烫滚烫的,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当众被扒掉华丽外衣的小丑,无地自容,所有的骄傲和优雅,在这一刻,都碎得一地鸡毛。

“程书遥,你给我闭嘴!”她怒不可遏,尖叫着,猛地朝着我冲了过来,伸手就想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再说出任何让她难堪的话。

我侧身一闪,动作轻松而流畅,轻易就躲开了她的手,任由她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没有丝毫掩饰,也没有丝毫留情。

“为何要闭嘴?”我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神冰冷得如同寒夜的冰霜,没有一丝温度,“这难道不是你所期望的吗?公平、独立、互不干涉,AA制,不就是这样吗?”

“我不过是在遵循咱们之间的新规矩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

顾星榆的脸色涨得愈发通红,双手气得微微颤抖,她猛地抬起手,食指直直地指向我的鼻尖,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甘,可半天也没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想来,是被我怼得哑口无言了。

这时,岳父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沉着脸,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得太难看,对谁都没有好处。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岳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威严,“书遥,星榆就是跟你开个玩笑,闹着玩的,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跟你老婆较上劲了?多大点事儿,至于这样吗?”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朝我使了个眼色,同时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去厨房做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去,露两手,让你妈尝尝你的手艺,她都念叨好几天了,说想吃你做的菜。”

以往,只要岳父这么说,只要他给我一个台阶下,我总会立刻堆起笑脸,顺着他的台阶往下走,麻溜地系上围裙,一头扎进厨房里,忙前忙后,哪怕心里有再多的不痛快,哪怕心里有再多的委屈,为了顾星榆的面子,为了这个家的和睦,我也会把这场戏,安安静静地演下去。

可今天,我不想再继续这场闹剧了,不想再继续委屈自己,不想再继续做那个逆来顺受、毫无底线的程书遥了。

我双手抱臂,悠闲地靠在餐桌边,身体微微后仰,似笑非笑地盯着岳父,一字一顿地说:“爸,这不是计较,这是原则问题。”

“星榆说得没错,我一个月挣一万块,她一个月挣三万块,我凭什么花她的钱?凭什么一直依靠她?她赚得多,那是她的本事,我不能拖她的后腿,不能让她觉得,我是在指望她养着我。”

“所以,这AA制,我觉得挺好,必须严格执行,一丝一毫,都不能含糊。”

岳父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脸上的威严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满和愤怒。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向来在他家逆来顺受、勤勤恳恳、对他言听计从的女婿,有一天,会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会拒绝他的要求,会变得这么强硬,这么让他陌生。

他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刚吐出一个“你”字,想要训斥我几句,想要指责我不懂事、没规矩,就被顾星榆打断了。

“爸,别跟他废话!”顾星榆缓过神来,一把拽过岳父的胳膊,用力拉到自己身边,她的双眼因为愤怒而布满了血丝,眼神恶狠狠地瞪着我,里面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程书遥,我算看清你了!你不就是因为我赚得比你多,心里不平衡,嫉妒我,所以故意在这儿耍性子、给我难堪吗?”

“行,你有骨气!你厉害!”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满是嘲讽和决绝,“今天这顿饭,不用你做!我自己请,我有的是钱!”

说罢,她气冲冲地抓起放在沙发上的手机,手指用力地在屏幕上戳着,动作粗暴,仿佛手机是什么仇人一般,同时,她还故意把“最贵的”三个字,喊得格外响亮,生怕我听不见,生怕她的家人听不见:“我叫外卖,就点最贵的那家私房菜!没了你,我们照样吃得好,照样能吃上山珍海味!”

顾星榆的话音刚落,她的弟弟程浩一家,瞬间就欢呼雀跃起来,脸上的不满和抱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和兴奋。

小侄子兴奋得拍着小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喊:“好耶好耶!我要吃龙虾!我要吃大龙虾!还要吃螃蟹!”

程浩也赶忙凑了过去,脑袋紧紧挨着顾星榆的手机屏幕,眼神急切,语气讨好:“姐,多点几个硬菜啊!多点一些我们平时吃不到的,比如澳洲和牛、波士顿龙虾,还有鲍鱼、鱼翅,咱们今天好好搓一顿!”

岳母也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边凑过去看着顾星榆点菜,一边斜着眼睛,阴阳怪气地瞟了我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就是,没了他,我们还吃不上饭了?真是笑话!”

“星榆,别客气,尽管点,点那个最贵的澳洲和牛,再点一只大龙虾,让你爸也尝尝鲜,让他也享受享受。”岳母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得意,“别怕花钱,咱家不缺这点钱,你一个月挣三万,这点饭钱,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一家人紧紧围着顾星榆的手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热闹非凡,仿佛打了一场胜仗一般,脸上都洋溢着得意和兴奋的笑容,完全把我当成了空气,当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而我,孤零零地被晾在一旁,站在餐桌边,周围的欢声笑语,像一根根尖锐的针,密密麻麻地刺痛着我的耳膜,也刺痛着我的心。

我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望着她们一家人得意忘形的样子,心中那仅存的一丝温情,那仅存的一丝不舍,正如同逐渐降温的湖水,一点点冷却、冻结,最终,化作了一块坚硬的寒冰,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我双唇紧闭,眸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我缓缓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书房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般,又痛又麻。

轻轻合上书房门的瞬间,顾星榆那尖锐而刺耳的声音,穿透了厚厚的门板,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中,带着浓浓的嘲讽和炫耀。

她扯着嗓子喊道:“妈,你们就放宽心等着,半小时准到!今儿我做东,想吃啥随便点,管够!让他自个儿在屋里啃那廉价的白面包去吧,让他好好反省反省,看看自己有多没用!”

我颓然地坐在电脑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着额头,目光呆滞地盯着屏幕上打开的文档,文档里,是我画了一半的设计图,可我的思绪,却早已飘远,飘到了我和顾星榆刚认识的时候,飘到了那些温柔而美好的岁月里。

耳朵里,全是她们一家人肆意的欢声笑语,那声音,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利刃,一遍又一遍地刺痛着我的心,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和顾星榆,曾经并非这般模样,我们也曾有过温柔,有过甜蜜,有过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我们是大学同窗,在最美的青春里,遇见了彼此,那时的我们,都很单纯,都很真诚,没有金钱的诱惑,没有地位的攀比,只有纯粹的喜欢和热爱。

那时的顾星榆,穿着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干净而清爽,每一次微笑,脸颊上都会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清新而甜美,让人一眼就心动。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情人节,我用省了整整一个月的生活费,为她买了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那是我第一次送她花,也是我第一次为一个人,如此省吃俭用。

她接过花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感动的泪花,双手紧紧地将花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般,嘴角的笑容,温柔而甜蜜,那笑容,我至今都还记得,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抱着花,哭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感动和坚定,轻声说:“程书遥,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你以后有没有钱,不管你以后能不能给我更好的生活,我都不会离开你。”

我第一次下厨,是在学校外面租的那间廉价出租屋里,那间屋子很小,很简陋,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光线不好,也没有像样的厨具,只有一个简陋的电磁炉,还有一口小小的锅。

那天,我小心翼翼地操作着那个简陋的电磁炉,笨拙地为她做了一份色泽鲜艳的番茄炒蛋,还有一份酸辣可口的土豆丝,那是我第一次做饭,手法很生疏,甚至有些慌乱,番茄炒得有些糊,土豆丝也切得粗细不均,味道也算不上好。

可当她品尝到第一口饭菜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亮晶晶的,满是惊喜和兴奋。

她兴奋地抱住我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崇拜和欢喜:“程书遥,你简直太厉害了!太能干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菜,以后我就赖上你了,你得给我做一辈子的饭,好不好?”

就是为了她的这句话,就是为了她眼中的崇拜和欢喜,我一头扎进了菜谱的世界里,用心钻研每一道菜肴的烹饪技巧,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看菜谱,学做饭,一点点摸索,一点点进步,只为了能让她,吃到更可口、更美味的饭菜,只为了能实现,给她做一辈子饭的承诺。

毕业后,她渴望去大城市,去大公司拼搏一番,渴望实现自己的价值,渴望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我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去专业烹饪学校进修的机会——那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我想成为一名厨师,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餐馆,做自己喜欢的菜,接待喜欢自己菜的人。

可为了她,我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找了一份清闲但毫无前途、薪资也不高的行政工作,每天朝九晚五,重复着枯燥而乏味的工作,只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为她准备可口的饭菜,为她照顾好这个家,让她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我每天早早下班,直奔菜市场,精心挑选最新鲜的食材,然后回家,一头扎进厨房里,煎炒烹炸,忙得脚不沾地,只为了能在她下班回家的时候,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

她加班的时候,我会精心做好夜宵,然后静静地站在她公司楼下,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寒风凛冽,一直等待着她疲惫的身影出现,只为了能让她,在忙碌了一天之后,能吃上一口温热的夜宵,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她生病的时候,我整夜守在她的床边,为她掖好被子,用湿毛巾为她擦拭额头的汗水,为她端水喂药,寸步不离,哪怕自己再困、再累,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只为了能让她,早日康复,早日露出往日的笑容。

她升职的时候,我比她还要高兴,比她还要激动,我花掉了自己半个月的工资,把她所有的同事都请到了最好的餐厅,一起为她庆祝,看着她被众人簇拥着,脸上满是骄傲和得意的笑容,我只觉得,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我们的家,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首付是我爸妈掏空了一辈子的积蓄,又四处向亲戚朋友借钱,才勉强凑齐的,那是我爸妈一辈子的心血,是他们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来的钱。

在办理房产证的时候,我坚持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都写了上去,我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保留,我觉得,夫妻本就是一体,我的一切,自然也是她的,我想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想让她知道,我是真心实意地想和她过一辈子,想和她一起,把这个小家,过得越来越好。

那时的我,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有自己爱的人,有爱自己的人,有一个温暖的小家,哪怕日子过得简单、平淡,哪怕自己辛苦一点、累一点,我也心甘情愿,满心欢喜。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悄然发生了改变,那些温柔和甜蜜,那些期待和憧憬,一点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是疏离、是攀比、是指责。

或许,是从她第一次升职加薪,月薪第一次超过我开始;或许,是从她接触到那些光鲜亮丽的精英圈子开始;或许,是从她渐渐觉得,我配不上她开始。

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常常以应酬为借口,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脸上没有丝毫温柔,只有疲惫和冷漠。

她开始嫌弃我给她买的衣服不够时尚,不够上档次,嫌弃我买的礼物不够贵重,不够有面子;她开始嫌弃我开的那辆十万块钱的国产车太过普通,太过廉价,让她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让她觉得很没面子。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夸赞我的厨艺,不再像从前那样,喜欢吃我做的饭菜,每次吃饭的时候,她总是皱着眉头,满脸嫌弃地说:“天天待在家里做饭,身上全是油烟味,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一辈子就只能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真是没出息。”

她开始对我颐指气使,对我呼来喝去,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我的包容,当成软弱可欺,把我的温柔,当成毫无底线。

我一次次地包容她,一次次地退让,一次次地说服自己,她只是太累了,她只是压力太大了,可我没想到,我的包容和退让,换来的,却是她的得寸进尺,换来的,是她毫不留情地提出AA制,换来的,是她彻底的背叛和伤害。

直到昨晚,她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毫不留情地提出了AA制,毫不留情地指责我没上进心,毫不留情地说我指望她养,那一刻,我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全身冰冷,如梦初醒。

直到此刻我才恍然,原来那些细微的变化,并非我的错觉,原来她不是不爱了那么简单,而是打心底里,就看不上我了,就嫌弃我了。

她嫌弃我这个月薪一万的丈夫,嫌弃我没有上进心,嫌弃我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嫌弃我拖了她的后腿,觉得我根本配不上她那光鲜亮丽的精英生活,配不上她那月薪三万的身份。

半小时后,外卖准时送到了,敲门声响起,程浩兴奋地跑过去开门,一边开门一边大喊:“来了来了!我的龙虾来了!”

客厅里,瞬间传来一阵惊叹声和欢呼声,那声音,依旧刺耳,依旧让人心寒。

“哇,这香味太诱人了!不愧是最贵的私房菜,就是不一样!”

“星榆,你可真阔气,这一顿饭,花费肯定不少吧?看着就好吃!”

“值!只要我女儿开心,只要我们一家人吃得开心,花多少钱都值!我们星榆有本事,能挣钱,还能让我们跟着享福!”

我坐在书房里,清晰地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听到了她们的惊叹和炫耀,也听到了顾星榆那带着刻意炫耀的声音:“没什么,也就两千三百八十块而已,不算多。”

“不过是程书遥一个月工资的五分之一,还不到我一天的收入呢,这点钱,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刺痛我,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向我证明,没了我,她的日子,过得更加滋润,更加潇洒;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向她的家人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她挣得多,她有本事。

我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胸口那股翻涌的酸涩和委屈,一点点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再睁开眼时,我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冰冷和坚定。

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这段早已变质的感情,也该有个了断了;我这五年的付出,也该,讨回公道了。

外面的热闹,持续了很久,杯盘交错的声音,欢声笑语的声音,夹杂在一起,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可这热闹,却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被她们抛弃、被她们嘲讽的旁观者。

我戴上耳机,把音乐声开到最大,试图用音乐,掩盖外面的喧嚣,试图用音乐,麻痹自己的神经,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上,可脑海里,却依旧全是那些温柔而痛苦的回忆,全是顾星榆冷漠的脸,全是她们一家人得意的笑容。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热闹,渐渐平息了下来,想来,她们已经吃完了饭,正在闲聊。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力道很大,震得书房里的书架都轻轻晃动了一下。

顾星榆带着一身浓郁的酒气和饭菜的混合味道,冲了进来,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里满是挑衅和不屑,脚步还有些踉跄,想来,是喝了不少酒。

“程书遥!”她一把将自己的手机,重重地摔在我的桌子上,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外卖软件的支付页面,那个两千三百八十块的数字,格外醒目,“两千三百八十块!你看清楚了吗?这是我请我家人吃饭花的钱!”

我摘下耳机,平静地看着她,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看到了。”

“AA制,这可是你提出来的!”她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捍卫自己的领地,又像是在向我炫耀,“这顿饭,是我请我家人吃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这笔钱,不用你分摊!”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得意和命令的口吻:“但是!家里这个月的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一共一千二百块!按照AA制的规矩,你必须承担一半,也就是六百块!”

她像个得胜的将军,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挑衅,仿佛在等着我低头认输,等着我乖乖地把钱转给她,等着我向她道歉。

“我知道。”我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让她有些不安,我缓缓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那个文件夹,是我昨晚熬夜整理出来的,里面,是我五年来,为这个家,为她,付出的所有证据,每一个数据,每一笔开销,都经过了我的仔细核对,清晰而明确。

我打开文件夹,将它轻轻推到她面前,动作不紧不慢,语气依旧平淡:“这是家里这个月的账单,没错,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一共一千二百二十八块五毛,我们一人一半,是六百一十四块两毛五,一分都不会少。”

顾星榆微微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显然,她没想到,我会算得如此精确,没想到,我会真的这么较真,连几毛钱,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她原本以为,我会敷衍了事,会乖乖地把钱转给她,会向她妥协。

“算你识相。”她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拿那个文件夹,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我迅速抬手,按住了文件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给她任何机会,眼神平静地看着她,语气里,多了几分冰冷:“别急,还有东西,你没看。”

说着,我从文件夹里,抽出另外几张纸,那些纸,上面用清晰的表格,打印着各项明细,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丝毫含糊。

“这还有一份账单,你过目一下。”我把那几张纸,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星榆的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脸上满是不耐烦和疑惑,她一把夺过那几张纸,嘴里嘟囔着:“又搞什么名堂?哪来这么多账单?程书遥,你故意的是不是?”

她的眼睛,快速地扫向纸张,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刹那间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眼神里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嘴巴微微张开,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只见纸张最上方,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格外醒目,瞬间抓住了她的目光——《2023年10月家庭劳务价值核算清单》。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条目,一条条,一项项,清晰而明确,犹如一张精细的大网,将我五年来的付出,全都清晰地呈现在了她的面前,每一项,都有明确的服务内容,有明确的计价标准,有明确的每月合计金额,没有丝毫虚假,没有丝毫夸大。

“每日三餐准备及烹饪,参照中级家政厨师市场价,每小时80元,每日耗时3小时,共计240元。月计:7200元。”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在这一行字上,轻轻点了点,指尖微微颤抖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每日全屋清洁打扫,包括地面、家具、厨房、卫生间,参照专业保洁服务,每次150元。月计:4500元。”她的指甲,不自觉地抠了抠纸张的边缘,脸色,开始变得苍白起来,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

“衣物清洗、熨烫、归纳,参照干洗店及家政服务,月计:800元。”她的眼神,开始闪烁不定,不敢再直视那些冰冷的数字,仿佛那些数字,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会刺痛她的眼睛,会刺穿她的伪装。

“家庭日用品采购及搬运,每月4次,每次耗时2小时,参照跑腿代办服务,月计:400元。”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愈发苍白。

“私人司机服务,接送上下班及应酬,参照专车服务标准,月计:1800元。”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手里的纸张,也变得有些不稳,仿佛下一秒,就会掉落在地上。

“节日礼物、人情往来筹备,参照市场行情及实际开销,月计:1000元。”

一条条,一项项,全都是我五年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这个家,为她,默默付出的证据,全都是我用时间、用精力、用心血,换来的,每一个数字,都承载着我的辛苦,承载着我的付出,承载着我的温柔。

表格最下方,一个用红色字体打出的汇总数字,像一把尖锐的刀子,狠狠刺痛了她的眼睛,也狠狠刺痛了她的心——“月度家庭劳务总价值:15700元。”

顾星榆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拿着纸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那几张薄薄的纸,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慌乱、无措和难以置信,她抬起头,看着我,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你这到底啥意思?程书遥,你到底想干什么?”

客厅里,残留着刚才那场喧闹的余温。空气里还飘着私房菜昂贵的油脂香气,混合着顾星榆身上淡淡的酒气。她手里捏着那几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斤的纸张,指尖的颤抖已经蔓延到了全身。

我平静地看着她。看那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的苍白,看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如今却只剩下慌乱和难以置信的眼睛。这一刻,我不再感到愤怒,也不再有酸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这五年,或者说这八年,像一部漫长而无声的默片,在我脑海里一帧帧快速回放,最终定格在昨夜她提出AA制时,那张冰冷而理所当然的脸上。

“什么意思?”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足以穿透此刻客厅里死寂的尴尬,传到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耳中。“意思很简单,顾星榆。既然你要AA制,要绝对的公平,要分得清清楚楚,那我们就来算个清楚。”

“你只看到了你每个月汇入家庭账户的三万块工资,只看到了你名下不断增长的存款数字,只看到了你身上越来越贵的行头,和你家人眼里越来越高的‘身价’。”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外面那几个僵住的身影——岳母手里还捏着半只没吃完的龙虾螯,岳父眉头紧锁,程浩嘴巴微张,王倩则是一脸看好戏被打断的茫然。“但你从来没算过,为了支撑你能心无旁骛地去挣那三万块,为了维持这个你口中的‘家’像个样子,我每个月付出了什么。”

“15700元。”我用手指点了点那个鲜红的汇总数字,“这是按照市场公允价格,核算出的我每月提供的家庭劳务价值。其中,为我自己的部分,大约占三分之一。剩下的,超过一万元的价值,是为谁创造的,你心里清楚。”

顾星榆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手里那张账单,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几乎拿不住。

“这五年来,我放弃了职业发展的黄金期,放弃了可能的晋升、跳槽甚至创业的机会,把所有工作之外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家里。你以为‘家庭主夫’四个字,就只是做做饭、拖拖地那么简单?”我微微前倾身体,直视着她的眼睛,“它意味着24小时待命,意味着随时响应你的需求,意味着承担所有琐碎、重复、消耗心力却‘看不见’的劳动,意味着社交圈的萎缩和个人价值的被隐形。这些,你都用你那双只看得到KPI和银行卡余额的眼睛,仔细看过吗?”

“你说我没上进心。”我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我的‘上进心’,都用在研究怎么把你常犯的胃病调理好,用在记住你爸妈和所有亲戚的口味喜好,用在让你每天不管多晚回家都能吃上热饭、家里永远整洁如新、所有杂事无需你操心半分上了。我的‘事业’,就是经营好这个家,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而现在,你事业有成了,回头却指责我这个‘合伙人’不够格,要重新划分股份,还要把我为合伙事业付出的隐性投资,一笔勾销。”

客厅外传来岳母急促的呼吸声,她似乎想插话,但被岳父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程浩和王倩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充满了惊疑不定。

顾星榆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涨红。酒精和巨大的冲击让她的理智摇摇欲坠。“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家务活怎么能用钱来衡量?夫妻之间,谈钱伤感情!”

“哦?”我挑起眉,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原来你也知道‘谈钱伤感情’?那么昨晚,是谁先拿出银行卡,用冰冷的数字来划分界限,指责我占了你的便宜?顾星榆,双标玩得这么熟练,是你那个精英圈子里必备的技能吗?”

“当你的收入远超于我时,你谈钱,谈公平,谈AA制,那是‘现代独立女性’的‘觉醒’和‘权益’。”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当我的付出被你忽视却可以用市场价值量化,并且远超你想象时,你却说‘谈钱伤感情’,说这是‘强词夺理’。道理,原来始终只站在钱多的一方,是吗?”

她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胸脯剧烈起伏,眼神里交织着羞愤、难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恐惧——那是赖以支撑她所有优越感和指责的基石,正在我平静的叙述下寸寸崩裂的恐惧。

我不再看她,转向客厅外面,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爸,妈,程浩,王倩,你们今天也都在场,正好做个见证。这份清单,每一项服务内容、耗时、市场参考价,都列得明明白白。如果有疑问,我们可以现在就打电话给家政公司、厨师培训机构、干洗店、代驾平台一一核实。我程书遥,做事讲究证据。”

岳父的脸色极其难看,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别开了脸。岳母则像被掐住了脖子,那“精英亲家母”的傲慢气焰,此刻被这赤裸裸的、无法反驳的数字账单,冲刷得荡然无存。她或许终于意识到,她们家这五年享受的“女婿的孝顺和能干”,背后究竟意味着多么巨大而沉没的成本。

“过去五年,按照这份核算,我为家庭提供的超额劳务价值,总计约六十万元。”我报出一个数字,这个数字让顾星榆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当然,感情无法用金钱完全衡量,我也不会真的索要这笔‘劳务费’。但是,它至少说明一件事:在这个家里,我程书遥,从未‘占过’你顾星榆经济上的‘便宜’。相反,是我用无法计入工资条的时间和劳动价值,在补贴这个家,支撑着你向前奔跑。”

我走回书桌前,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是房产证的复印件。

“这套房子,首付八十万,我爸妈出了五十万,借了二十万,我们俩当初的积蓄凑了十万。贷款一百万,婚后这五年,每个月六千多的房贷,是从我的工资卡和家庭公共账户里扣的。公共账户的钱,大部分来自我的工资,因为你的收入,更多用于你自己的消费、投资和给娘家。”我把房产证复印件推过去,“按照实际出资和还贷比例,以及婚姻法关于房产分割的规定,我需要拿回我父母的血汗钱,以及我应得的那部分产权增值。具体的分割方案,我的律师会出具详细意见。”

“律师?!”顾星榆失声叫道,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你……你找了律师?”

“是的。”我坦然承认,“从你昨晚提出AA制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不能用感情来对话了。你要用商业规则,那我就用商业规则回应。这很公平。”

我又拿出另外几张纸:“这是我这几个月,利用业余时间接的私活,以及一个朋友邀我入股的设计工作室的初步协议。虽然刚刚起步,但月入稳定在两万以上,并且有增长预期。所以,顾星榆,我不需要你‘养’,以前不需要,以后更不需要。我的价值,也从来不仅仅体现在那月薪一万的行政工资上。”

最后,我拿出了那份最薄,却也最沉重的文件——离婚协议草案。我把它轻轻放在那叠账单和房产证复印件上面。

“AA制,我完全同意。但既然要A,就A得彻底一点。不仅要A开销,也要A责任,A付出,A这些年来被忽略的隐性成本,以及,A未来的人生。”

我看着顾星榆瞬间空洞的眼神,缓缓说道:“协议里已经写明了财产分割、债务处理的初步方案,就是以事实出资、贡献和法律规定为基础。你可以找你的律师看,有异议我们可以谈。但原则不会变:公平,清晰,互不拖欠。”

客厅里鸦雀无声。落地灯的光依旧暖黄,却再也照不亮顾星榆眼中的冰冷,也驱不散此刻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寒意。她精心准备的、用来炫耀和打击我的家庭聚餐,成了她自己价值观崩塌的审判现场;她引以为傲的经济优势,在我这份沉甸甸的“劳务价值清单”和即将展现的经济独立前景面前,变得苍白而可笑;她以为可以牢牢掌控、随意指责的丈夫,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铺好了离开的轨道,并且一击致命。

这不是情绪化的争吵,而是冷静的摊牌。不是乞求关注的闹剧,而是宣告独立的檄文。我用了五年时间,扮演她和她家人期待的角色,付出所有,却换来一句“不公平”。那么现在,我就用最理性、最彻底的方式,把真正的“公平”摆在桌面上。

顾星榆踉跄了一下,扶住了门框。她似乎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审视我,审视这个她以为早已了如指掌、可以拿捏的男人。她看到的,不再是她熟悉的、带着温柔笑容的程书遥,而是一个眼神坚定、逻辑清晰、手握底牌且毫无畏惧的陌生人。

“你……早就准备好了?”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最后的侥幸。

“不。”我摇了摇头,诚实地说,“直到昨天深夜,我整理这些资料时,才彻底想明白。但有些事情,就像种子,早就埋下了。是你,亲手浇灌了它,让它破土而出。”

我收起所有文件,只留下那份离婚协议草案在桌上。“协议你先看。家里我暂时还会住,但会尽快找房子搬出去。这段时间,家务开销,就严格按照你提出的AA制执行,账单我会定期发你。至于你家人今后的招待,”我看向客厅外面那些表情各异的面孔,语气平淡无波,“就如我所说,是你的家人,理应你来负责。与我无关了。”

说完,我不再理会顾星榆煞白的脸,也不再关注她家人复杂的目光,转身回到电脑前,戴上耳机。世界重新被音乐隔绝。但我知道,门里门外的那个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键盘声清脆地响起,屏幕上未完成的设计图再次被激活。线条在光标下延伸,勾勒出的不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的蓝图,而是属于我自己未来的轮廓。

这一夜,客厅的灯很晚才熄。我隐约听到压抑的争吵、哭泣和焦虑的讨论声,但那些声音,终于真正地、彻底地,与我无关了。

我静静地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灯火阑珊,每一盏灯下都有不同的故事。我的故事,这一章已经写完。它关于付出与忽视,关于价值与价格,关于尊严的觉醒和关系的重构。结局没有歇斯底里的挽留,也没有狗血的报复,只有冷静到极致的清算和决绝的转身。

这或许不是她期待的结局,甚至不是世俗意义上“大快人心”的爽剧。但它真实,公平,并且充满了力量——一种重新拿回人生定义权的力量。

AA制?很好。那就从灵魂到物质,从过去到未来,都算得清清楚楚。然后,各自奔赴,两不相欠。

窗玻璃上,隐约映出我的轮廓。我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那里有新生的胡茬,有点扎手。我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留意过自己的模样了。

良久,我关掉台灯,让黑暗和寂静温柔地包裹过来。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找房子,和律师敲定细节,推进工作室的计划……

但此刻,我只想享受这久违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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