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文史 | 祁顺情系白鹿洞

作者：周斌 编辑：冯晓晖

本系列发布九江文史类研究文章。诚挚欢迎原创作者予以支持，投稿请发至邮箱：JiujiangHistory@126.com。

明代，成化十五年（1479）己亥秋天的一天，庐山东麓鄱湖岸边的南康城，一行穿着不同官服的人群，走出北门，朝着五老峰方向走去。

此时，天高云淡，碧穹如洗，庐山巍峨横亘在前，五老峰、汉阳峰、香炉峰巉岩耸峙壁立千仞，山上的枫树、乌桕、鸡爪槭、榉树、银杏、悬铃木、白蜡、鹅掌楸等树叶红黄相间五彩斑斓，远处的鄱阳湖烟云浩淼碧波轻涌。从山中水面吹来的秋风，带着山间的清香和湖中的水腥，还夹杂着丝丝凉意。

人们走大路步小径，跨溪流过山涧，个把时辰就到达了白鹿洞书院。这一行官员，为首的是江西布政司左参政祁顺，其次为江西按察司佥事庄恭，随行的有南康府府学教谕林材、星子县县学训导简讼、方文昌、吴旦等人。一到白鹿洞，就被山长等人引领着进行参观。

祁顺字致和，号达菴、巽川居士，广东东莞人，出生于明宣德九年甲寅（1434），殁于弘治十年丁巳（1497），享年63岁。17岁即考中举人，天顺四年（1460）26岁时考中进士，历仕兵部主事、户部官员、户部员外郎、郎中、会试同考官，出使朝鲜，回国后任江西左参政、贵州石阡府知府、山西右参政、福建右布政使，最后任江西左布政使，这也是祁顺仕途的顶点。

一行人跨过贯道桥，穿过棂星门、大成门，走过廊庑，进入孔子圣殿，对至圣先师孔圣人进行了虔诚的祭拜。接着，转入西边的先贤祠，又拜谒了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五位先贤，然后，转到东边的明伦堂，接着，参观思贤台、白鹿洞、延宾馆、书库。

一行人来到室外，只见书院周边四山合围，一溪中流。山上古木参天，溪边矮树婆娑起舞绿叶纷披，溪中溪流清亮明澈潺潺流淌。大家俱觉环境清幽，尘嚣远遁，恰似世外桃源，实属求学佳境。大家站在流杯池前，想到前贤在此流杯奉酒，切磋学问，就不由想到遥远的浙江山阴兰诸山下，那个载入史册的九曲流觞的兰亭雅集。

大家移步到独对亭，想到建亭者朱熹，不仅是白鹿洞书院史上重要的建设者和天下学规的制定者，还是理学的集大成者，唯有他的学术思想和丰功伟绩才能和前面的五老峰相契相对。

枕流桥及桥下的摩岩石刻是必看之处，桥像一轮满月般地横跨贯道溪上，桥身爬满绿藤青苔，石缝长出灌木青草，显得古朴厚重。桥下岩石上“枕流”“漱石”等摩崖石刻赫然入目。“枕流”“漱石”均为朱熹所题，典出《世说新语・排调》：西晋孙楚口误“漱石枕流”，自解“枕流欲洗其耳（涤除俗尘），漱石欲砺其齿（磨砺品格）”。“枕流”的意思就是以流水为枕，洗耳明志，希望学子们清心寡欲、远离尘嚣、专注治学。“漱石”的意思则是以石漱口、磨砺意志，期望学子们隐居修身、砥砺节操。

有人嫌在桥上看不分明，遂攀枝伏葛溜到溪中，细细观看，甚至手点指画，揣摩书风的特点。而祁顺伫立桥上，神思驰骋天外，想到朱熹及各位修葺复兴书院的前辈，还有历届山长，为了学子的学业有成，对学子进行“枕流漱石”的敦敦教诲，其良苦用心和苦心孤诣，日月可鉴清风作证。

看到从五老峰前流来的贯道溪，流过书院，流过枕石桥，前而跌进三峡涧，奔向鄱阳湖。祁顺想到，这条溪水不就是三千年文脉三千年道统贯通古今的隐喻和象征，书院供奉的孔圣人、宋朝“五子”和因肇始兴建修葺书院从而载入书院志的李渤、李善道、孙琛、翟侯溥、李公龄等人，就是千百年来为中华文明开源拓流的杰出代表。

祁顺等人回转书院，回望五老峰，只见峰顶突起的巨石，就像五个并排而坐拱手作揖的老人，左右两边群峰罗列，山顶白云飘忽游移，山中烟霞变幻不定，山色呈彩，景象万千。

众人走进书院，来到文会堂，堂壁上尽是古今名人贤士题咏的作品。所题诗词，有的立意高远，炼字精工，于浅淡处藏深意，于寻常处见奇崛；有的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兼具风骨与情韵；有的意境空灵，辞藻清丽，不事雕琢而自有天然之趣。而书法作品有的笔力遒劲，铁画银钩，风骨自见，生机勃勃；有的墨色浓淡相宜，结体疏密有致，或飘若浮云，或矫若惊龙；有的章法井然，气韵贯通，一字一句皆见功力，一撇一捺尽是精神。

壁上的诗词墨宝，引得擅长书法的庄恭一时技痒，立即索要笔墨，在堂壁空白之处，挥毫写下“白鹿洞”三个遒劲有力酣畅淋漓的大字。

晚上，回到府衙的祁顺，面对昏黄的灯火，思绪还停留在清幽的白鹿洞书院，想到满堂题刻，不禁在心中默诵起朱子的《白鹿洞赋》来。他想到自己不能为书院添一块砖加一块瓦，也不能为学子讲一堂课，那就为书院留下一点文字吧。他默坐冥思，理清思路，构思结构，按照朱子《白鹿洞赋》的韵脚打好腹稿，然后，一气呵成地写下《次朱子白鹿洞赋韵》（常题《次朱子韵》）。

手中握着毛笔，仔细阅读赋文，感觉甚好，基本上把自己想说该说的都写了出来，但还是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接着又奋笔疾书，不一会儿，一首七言古风《白鹿洞歌》落到了纸上。最后，索性将白天游历白鹿洞的整个过程写下来，是为《游白鹿洞记》。

在江西的历史上，祁顺不是封疆大吏；在江西的史志里，祁顺也没有值得浓墨重彩书写的显赫宦绩，但在白鹿洞书院的发展历史中，他留下的一赋一诗一文，却丰富了厚重的历史，成为启迪后人的精神财富，他的名字将永远和白鹿洞书院同在，将和书院门口的贯道溪的溪水一样流传千古。

2026年1月28日

周斌

【作者简介】

周斌，1962年6月出生，江西修水人。江西书院研究会会员、东华理工大学修水创新研究院特聘研究员、顾问。作品散见有关平台及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