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63年,深秋的风灌进长安未央宫北苑的角落,一位刚满四十岁的妇人在这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负责入殓的老宫女在替她擦洗身子时,手突然停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没掉下来——这位曾经母仪天下的先皇太后,在宫里熬了一辈子,身子骨竟然还和没出阁的姑娘一样干净。
她叫张嫣,汉惠帝刘盈的正牌媳妇,也是那场把长安城杀得血流成河的大清洗中,唯一捡回一条命的“前朝余孽”。
可你要是把日历翻回公元前180年,盯着那几页沾血的记载仔细瞅瞅,就会发现这位老实人的手段,比谁都黑,心眼比谁都多。
为了把皇位坐稳,他把前任皇帝刘盈名下的几个儿子,宰得干干净净,连根苗都没留。
既要斩草除根,那为何独独放过了刘盈的皇后张嫣?
这哪是什么心慈手软,分明是一场算计到骨头缝里的政治买卖。
刘恒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那叫一个响,隔了两千年似乎还能听见动静。
公元前180年,随着吕雉太后两腿一蹬,整个长安城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周勃、陈平这帮跟着刘邦打天下的老伙计,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趁机联手发难,把吕太后的侄子吕产、吕禄全给收拾了,吕家势力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但这帮老臣很快就愁得睡不着觉:皇位该让谁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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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龙椅上还坐着个小皇帝刘弘,后宫里也还养着几个刘盈的儿子。
按规矩,这江山本来就是他们的。
可周勃这帮老狐狸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几个娃的奶奶是吕雉。
真要等他们长大了,稍微回过味来,想起这灭门的血海深仇,周勃、陈平全家老小还能有个好下场?
于是,这帮老家伙一合计,干了一件把黑说成白的狠事儿:指鹿为马。
他们对外放风,信誓旦旦地说:现在的少帝刘弘,还有他那些兄弟,根本不是汉惠帝刘盈的种,全是吕太后当年从外面抱来的野孩子,用来混淆皇室血脉的。
既然是野种,那就没资格活在这个世上。
这皇位,必须得给一个跟吕家八竿子打不着,而且看起来老实巴交、好拿捏的人。
挑来挑去,他们看上了躲在代地、出了名“胆小怕事”的代王——刘恒。
刘恒接到进京当皇帝的通知单时,第一反应压根不是乐,而是后背发凉,冷汗直冒。
这事儿怎么看都像是个天大的坑。
可他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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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带着自己那点人马踏进未央宫大门的时候,摆在眼前的头号难题就是:
怎么处置刘盈留下的那四个儿子?
这时候,周勃他们已经把这几个倒霉孩子关起来了,就等着刘恒表态。
留活口行不行?
门儿都没有。
要是刘恒承认这几个孩子是刘盈的亲骨肉,那他刘恒成什么了?
叔叔抢了侄子的饭碗,这就叫篡位,名不正言不顺。
只有咬死了这几个孩子是“冒牌货”,刘恒登基才能从“抢班夺权”变成“拨乱反正”,才能从“以下犯上”变成“回归正统”。
于是,刘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夏侯婴带着人把宫禁清理了一遍。
刘盈的四个儿子,就在那个黑夜里彻底消失了。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规则:为了证明你是合法的,你的对手必须从肉体到法理上,彻底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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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既然要抹掉刘盈的痕迹,既然要扫清吕家的残余,那张嫣为什么不用死?
张嫣这身份,哪怕占了一条都够死八回的:
她是吕雉的亲外甥女(吕家余孽)。
她是汉惠帝刘盈的皇后(前朝正宫)。
名义上,她还是那些被杀皇子的“妈”。
按常理推断,这种人不杀留着过年吗?
可偏偏刘恒就没动刀。
他把张嫣挪到了北宫那个冷清地方,好吃好喝养着,一直养了十七年,直到送终。
是刘恒良心发现了吗?
可能有那么一丁点。
但作为一个老练的政客,他留着张嫣,更多是因为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第一笔账:血统这块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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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嫣虽然姓张,血管里流着吕家的血,但别忘了,她还有另一重身份——她是鲁元公主的亲闺女。
鲁元公主是谁?
那是汉高祖刘邦和吕后的大女儿,算起来是刘恒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换句话说,从血缘上论,张嫣那是刘恒实打实的亲外甥女。
杀那几个皇子,借口是“不是刘家种”。
这理由虽然扯淡,但在政治上能圆过去。
可要是杀张嫣,这借口就没法用了。
张嫣身上的刘家血统,那是板上钉钉的。
杀一个手无寸铁、还流着刘家血的女人,不光打刘恒“宽仁”人设的脸,还容易把宗室里那些维护鲁元公主一脉的人给惹毛了。
第二笔账:威胁指数为零。
刘恒是个极度务实的主儿。
他杀人从来不是因为恨谁,而是因为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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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皇子长大了报仇,所以皇子必须死绝。
他怕吕家势力反扑,所以吕产吕禄必须脑袋搬家。
但张嫣这孤儿寡母的,有什么好怕的?
完全不用担心。
她名义上的“儿子”死绝了,娘家吕氏也被杀光了。
朝堂上没人替她说话,后宫里也没个一儿半女傍身。
一个没儿子、没娘家、没权力的废黜皇后,在大汉的政治圈子里,跟个活死人没啥区别。
留着她,对皇权一毛钱威胁都没有。
第三笔账:活生生的仁义招牌。
刘恒刚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满手都是亲侄子的血。
这时候,他太需要给天下人演一出“仁慈”的大戏了。
留着张嫣,就是最好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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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等于告诉全天下:皇帝虽然雷霆手段除掉了坏人(假皇子),但对真正的刘家骨肉(张嫣)那是相当有温情的。
杀了没好处,留着能赚名声。
这笔账,刘恒算得比猴都精。
后来的事儿也证明,刘恒这步棋走对了。
张嫣在北宫那个冷清院子里,像个透明人一样活了十七年。
她活着,就是刘恒“宽宏大量”的铁证;她死了,也顺带埋葬了那个荒唐年代的最后一点秘密。
至于民间那些野史,说什么刘恒看上了张嫣,甚至俩人还生了孩子,那纯粹是后人瞎在那儿脑补。
历史的真相往往冷得掉渣:刘恒的亲妈是薄太后,老婆是窦漪房。
他和张嫣之间,除了冷冰冰的监视与被监视,啥也没有。
张嫣这辈子,说白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十岁那年,还是个玩泥巴的年纪,就被外祖母吕后硬塞给了自己的亲舅舅刘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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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把伦理踩在脚底下的政治联姻,就为了“亲上加亲”,把吕家的江山箍得更紧点。
刘盈虽然软弱,但好歹还有点人性。
对着这么个还没长开的亲外甥女,他实在是下不去手,所以两人名为夫妻,实则是室友。
吕后为了遮羞,逼着张嫣假装怀孕,然后从外面抱来宫女生的孩子,硬说是张嫣生的嫡子——也就是后来被刘恒咔嚓掉的那几个倒霉蛋。
到了刘恒当家的时候,张嫣从“国母”变成了“未亡人”,在北宫那些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里,不知道她是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还是在琢磨这荒诞透顶的一生。
面对可能威胁屁股底下椅子的“假皇子”,他比阎王爷还狠,手起刀落,绝不留后患。
面对毫无威胁还有点统战价值的“废太后”,他又立马把刀藏起来,换上一副菩萨心肠。
该狠的时候绝不手软,该装的时候绝不露馅。
这就是顶级政客的基本功。
而张嫣,不过是这位伟大帝王棋盘上,一颗幸好没被扔掉的废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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