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饭桌上只有冷馒头和咸菜,我问妈为什么不买肉,她眼神闪躲说是为了给我省钱。
直到发现家里因欠费停了电,她才哭着承认,那三千八的退休金莫名其妙只剩两千了。
社保局大厅里,办事员看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我妈苍老的脸。
下一秒,那句冰冷的质问让全家人如坠冰窟:“阿姨,您工资卡是不是借给过别人?”
系统显示母亲竟然还在“领高薪”,一个退休老人的身份背后,究竟藏着谁的贪婪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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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餐桌,本该是一家人最放松的时候。
以往这个时候,桌上雷打不动会有一盘红烧肉,或者是油焖大虾。
那是母亲赵玉兰迎接孙子回家的最高礼遇。
可今天,桌子显得格外空旷。
正中间摆着一大盆清汤寡水的挂面,上面飘着几片发黄的菜叶子。
旁边是两碟咸菜,还有一盘拍黄瓜。
连点油星子都看不见。
我拿着筷子,愣了半天没下去手。
儿子乐乐不懂事,拿着筷子敲碗:“奶奶,我要吃肉!我要吃排骨!”
清脆的敲碗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母亲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她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层干裂的泥巴。
“乐乐乖,奶奶这几天…这几天腰疼,做不动大菜了。”
她弯下腰,想去摸摸孙子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粗糙,干裂,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择菜留下的黑泥。
“妈,腰疼咱们就去医院,哪怕点个外卖也行啊。”
我放下筷子,心里莫名地焦躁。
最近公司在裁员,我每天如履薄冰,回到家本想吃口热乎饭寻求点慰藉。
结果看到这副凄惨的景象,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点什么外卖!那是人吃的吗?全是地沟油!”
母亲的反应出奇地大,声音猛地拔高,把乐乐吓了一跳。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低下头,端起碗假装喝汤。
“妈是觉得…最近肉不好,现在的猪都喂激素,吃了对孩子不好。咱们吃清淡点,清淡点降血压。”
小雯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我一脚。
我忍着疼,没吭声。
降血压?
我记得母亲最爱吃红烧肉,以前总是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现在怎么突然讲究起养生来了?
那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面条煮得太烂了,糊在嘴里像是一团浆糊。
母亲吃得很少。
她一直在看我们吃,眼神有些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每当我抬头看她,她就慌乱地避开目光,假装去擦桌子上并不存在的污渍。
“妈,你那件新买的羊绒衫呢?今天降温怎么不穿?”
临走时,我随口问了一句。
那是上个月我发奖金给她买的,一千多块,她当时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睡觉都穿着。
母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拽了拽身上那件起球的旧线衣。
“哦,那个啊…太热了,穿着扎人,我收起来了。”
她的眼神闪烁,不敢看我的眼睛。
“行了,你们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别耽误了。”
她几乎是把我们往门外推。
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里面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声音太沉了,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斑驳的铁门,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不仅仅是没钱买菜那么简单。
这个家,好像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黑洞吞噬。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忙得脚不沾地。
公司为了逼退老员工,搞了个“末位淘汰制”,每个人都杀红了眼。
我每天加班到深夜,连给母亲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或者说,我是潜意识里在逃避。
逃避那个冷清的餐桌,逃避母亲那闪烁的眼神。
直到周四晚上,我下班路过母亲家附近的小广场。
往常这个点,这里是广场舞大妈们的天下。
《最炫民族风》的音乐震得人脑仁疼。
我妈是领舞,穿着统一的红绸子衣服,站在第一排,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
我特意停下脚步,在人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红衣服,红扇子。
没有。
我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有。
队伍第一排换成了隔壁单元的刘婶。
“刘婶!”
我趁着换曲子的间隙,凑过去喊了一声。
刘婶正擦汗,看见是我,一脸惊讶。
“哟,是洋洋啊,怎么这么晚才下班?”
“刘婶,我妈呢?今天怎么没来跳舞?”
我递过去一瓶刚买的矿泉水。
刘婶接过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你妈?她都快半个月没露面了。”
“我前天在楼道碰见她,叫她下来玩,她支支吾吾说头疼,但我看她脸色蜡黄,精神也不好。”
刘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洋洋,你家是不是出啥事了?我上次看你妈在菜市场捡剩下的烂菜叶子,我喊她,她装没听见,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捡烂菜叶子?
我妈一个月退休金三千八,在这个二线城市,虽然不算富裕,但绝对不至于捡破烂。
她平时最讲究体面,连出门倒垃圾都要梳好头发。
怎么可能去捡烂菜叶子?
“谢了刘婶。”
我没心思再寒暄,转身就往母亲家的小区跑。
夜风刮在脸上,生疼。
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我再不弄清楚真相,我就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跑到楼下,抬头看。
家里的窗户黑着。
才晚上八点半,老太太平时睡得晚,这个点肯定在看电视剧。
难道不在家?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掏出备用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
“妈?”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人应。
静得可怕。
我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
“啪嗒”一声。
灯没亮。
停电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在客厅里晃动。
沙发上,蜷缩着一团黑影。
那是母亲。
她裹着一床厚厚的棉被,缩在沙发角里,一动不动。
“妈!你怎么不开灯?”
我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
母亲被手电筒的光晃了眼,哼了一声,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洋洋?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快把手电筒关了,费电。”
都这时候了,她还在心疼电费。
“灯怎么坏了?”
我按了几下开关。
“没坏…没坏…”
母亲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是…是欠费了。我也没顾上去交。”
她躲避着我的目光,手紧紧抓着被角。
欠费?
现在都是智能电表,手机就能交,我早就教过她。
而且就算欠费,也就是几十块钱的事。
我借着手机的光,突然瞥见茶几上放着的药盒。
那是她常吃的降压药。
我拿起来晃了晃。
空的。
又拿起另一盒阿司匹林。
也是空的。
一股无名火瞬间冲上了我的天灵盖。
那是愤怒,更是恐慌。
高血压断药,那是会出人命的!
“药呢?药吃完了为什么不买?”
我把空药盒狠狠摔在茶几上。
母亲吓得哆嗦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妈没事…妈感觉最近挺好的,不用吃药…”
“这药太贵了,一盒要三十多,我想着省点…”
“省点?为了省这三十块钱,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大吼着,眼圈也红了。
“钱呢?你退休金呢?一个月三千八,连电费和药费都交不起吗?”
母亲低下头,咬着嘴唇,死活不说话。
在这个漆黑的房间里,只有她的抽泣声。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拿出手机,迅速交了二百块钱电费。
没过几分钟,客厅的灯闪烁了两下,亮了。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屋里的狼藉无处遁形。
桌上放着半个干硬的馒头,旁边是一碗白开水。
这就是她的晚饭。
我看着这一切,心像是被刀绞一样疼。
“妈,你今天必须跟我说实话。”
我搬了个凳子坐在她面前,死死盯着她。
“是不是被人骗了?是不是买了什么保健品?还是谁找你借钱了?”
“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报警。”
我作势要拨号。
听到“报警”两个字,母亲彻底慌了。
她猛地扑过来,一把抢过我的手机。
“别!别报警!洋洋,千万别报警!”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吼道。
母亲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流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哽咽着说出了那个让我难以置信的事实。
“没了…钱没了。”
“这三个月,我的退休金…每个月只发两千块钱了。”
“什么叫只发两千?”
我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退休金是国家发的,都有固定的计算公式,怎么可能说少就少?
而且一少就是一千八,这几乎少了一半!
“我也不知道啊…”
母亲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哭诉。
“三个月前,我去取钱,卡里就只有两千。”
“我以为是银行搞错了,或者是扣了什么取暖费。”
“我就想,下个月可能就补回来了。”
“结果第二个月,还是两千。”
“这个月,还是两千…”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
整整三个月!
她一个人扛着,吃咸菜,断药,摸黑过日子。
如果不是我今天发现,她是不是打算把自己饿死在这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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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卑微和小心翼翼。
“洋洋,你工作忙,压力大,房贷那么重…”
“小雯又刚给乐乐报了那么多班,正是用钱的时候。”
“妈怕…怕给你添麻烦。”
“我想着,两千块钱省着点也够花,只要我不生病,不吃肉,能把给乐乐的学费攒出来…”
听到这儿,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
眼泪混着冷水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这就是我的母亲。
哪怕自己吃糠咽菜,哪怕断了救命的药,她想的第一件事,还是怕给我添麻烦,还是想着给孙子交学费。
而我呢?
我却在因为她没交那笔钱而心生埋怨。
我真该死啊。
我擦干脸,走回客厅,把母亲从地上扶起来,按在沙发上。
“妈,你听我说。”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这事儿不对劲。退休金不会无缘无故减少。”
“如果是政策调整,肯定有通知;如果是扣款,肯定有名目。”
“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银行,去社保局,咱们查个水落石出。”
母亲还在犹豫:“要不…别去了吧?万一要是国家政策变了,咱们去闹,多丢人啊。”
她一辈子胆小怕事,最怕和“公家”打交道。
总觉得只要是上面定的,那就是铁律,自己只能受着。
“这不叫闹,这叫维护权益。”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
“要是真少了,咱也得知道为什么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饿死。”
“妈,你放心,有我在。”
那一晚,我没回家。
我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宿。
母亲睡在卧室,但我能听到她翻来覆去的叹气声。
我也睡不着。
我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是社保卡被盗刷了?
是信息录入错误?
还是说,母亲真的背着我干了什么糊涂事?
我想起了刘婶说她躲着人走,想起了她那闪烁的眼神。
直觉告诉我,事情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给领导发微信请假。
“又要请假?刘洋,这个月的全勤奖你是不想要了?项目正紧着呢!”
领导的语音充满了不耐烦。
我咬了咬牙,回了一句:“家里有急事,必须处理。”
哪怕丢了工作,我也得先把老太太的命保住。
我带着母亲直奔附近的银行网点。
母亲穿着那件旧外套,紧紧跟在我身后,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学生。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社保卡,指节都发白了。
银行里人不少。
排号的时候,母亲一直坐立不安。
她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看看柜台,嘴里碎碎念着:“待会儿人家要是问起来,我怎么说啊?”
“我就说是你非拉我来的,我不知道啊…”
看着她这副提心吊胆的样子,我心里更酸了。
“妈,你就坐着,什么都不用说,我来说。”
我把一杯温水塞到她手里。
终于叫到我们的号了。
我拉着母亲来到柜台前。
“你好,查一下这张卡的流水,打印最近半年的。”
我把身份证和社保卡递进去。
柜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戴着眼镜,动作麻利。
“本人在吗?”
“在,这就是。”我指了指母亲。
柜员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看证件,开始操作。
“请输入密码。”
母亲哆哆嗦嗦地按了密码。
伴随着针式打印机“滋滋滋”的声音,一张长长的流水单打了出来。
柜员把单子递给我。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来看。
第一眼,我就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退休老太太该有的流水。
太密了。
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
我迅速找到了每个月发放养老金的那一栏。
摘要写着:“养老金发放”。
金额是:3800元。
没错啊!
国家发的是3800元,一分没少!
“妈,你看,国家发的是3800!”
我指着数字给母亲看。
母亲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一脸茫然:“那…那怎么我取的时候就剩两千了?”
我顺着流水往下看。
就在养老金到账的同一天,甚至同一秒。
有一笔扣款。
摘要写着:“代扣”。
金额:1800元。
“这是什么扣款?”
我指着那行字问柜员。
柜员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代扣…看起来像是某种协议扣款,或者是司法划扣。”
“司法划扣?”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法院强制执行才会有的字眼!
我妈一辈子遵纪守法,连红灯都没闯过,怎么会惹上官司?
“再往下看。”
我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翻看流水。
这一看,我发现了一个更诡异的现象。
除了每个月15号的养老金,每个月的1号,还有一笔进账。
摘要写着:“工资”。
金额:5000元。
付款方是:市浩宇商贸有限公司。
但是!
这笔5000元的“工资”进账后,不到一分钟。
就会立刻被转走。
有时候是转给个人,有时候是转给另一个公司账户。
摘要五花八门:“往来款”、“报销”、“借款”。
账户余额瞬间归零。
我只觉得后背发凉。
我妈退休三年了,天天在家带孙子、跳广场舞。
哪来的工资?
哪来的公司?
而且这钱进来又出去,明显是在走账!
这是在洗钱?还是在做什么违法的勾当?
“妈,这个浩宇商贸有限公司,你知道吗?”
我把单子拍在柜台上,转头问母亲。
母亲一脸茫然,眼神里全是恐惧。
“不知道啊…什么公司?我没上过班啊…”
“我也没见过这5000块钱啊…”
柜员这时候插了一句:
“先生,这账户流水很异常啊。如果是发错了工资,对方肯定会追回。但这每个月都发,发了就转走,这明显是有人在控制这个账户。”
她顿了顿,眼神犀利地看着我们:
“而且,因为有这笔工资收入,系统可能判定您母亲还在职,这可能会影响养老金的发放标准。至于那1800的扣款,银行这边只能看到是代扣,具体原因,你们得去社保局查,或者去法院。”
从银行出来,太阳毒辣辣地晒在头顶。
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母亲走路已经有点打飘了,她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
“洋洋,我是不是…是不是犯法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5000块钱我真没拿啊!我一分钱都没见着啊!”
“妈,先别慌。”
我拍着她的背,虽然我自己心里也慌得一批。
“这明显是有人冒用你的信息。咱们去社保局,只要查清楚这公司是谁,就能找到那个混蛋。”
我们打车去了区社保局。
下午两点,社保局大厅里人山人海。
叫号机的声音、孩子的哭声、人们的争吵声,混成一锅粥。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廉价香水味和打印纸的焦味。
我们领了号,前面还有五十多个人。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母亲坐在硬塑料椅子上,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低着头,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把那件旧外套的下摆都绞得皱皱巴巴。
“妈,喝口水。”
我递给她保温杯。
她摇摇头,嘴唇干得起皮,却一口也喝不下。
“洋洋,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上次在超市领鸡蛋,填了那个表?”
她突然抬起头,眼神惊恐。
“还是上次那个推销净水器的,让我签了个字?”
她开始拼命回忆自己可能犯下的每一个“错误”。
每一个生活中的琐碎细节,现在在她眼里都成了可能导致灾难的导火索。
我看着她那副草木皆兵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
这就是老实人的悲哀。
明明是受害者,出了事第一反应却是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哎?这不是赵姐吗?”
母亲猛地一哆嗦,像是触电一样。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走了过来,那是母亲以前厂里的老同事,张阿姨。
张阿姨穿金戴银,一脸红光满面。
母亲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侧过身子,想把脸挡住。
但已经来不及了。
“哎呀,真是你啊!赵姐,好久不见了,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张阿姨的大嗓门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母亲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那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是老张啊。最近…最近减肥呢。”
她下意识地把那张皱巴巴的流水单往身后藏。
“减肥?哎哟,老年人可不能乱减肥。”
张阿姨上下打量着母亲,目光落在她那件旧衣服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优越感。
“你也是来办认证的?哎呀,这种事手机上就能办,让我儿子弄两下就行了。你看你,还专门跑一趟。”
“我现在一个月四千多退休金,花都花不完,正准备报团去旅游呢。”
母亲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死死扣着椅子边缘。
她不想让老同事知道自己的窘迫,更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退休金出了问题。
“是…是啊,我就是来…来问问认证的事。”
她撒了个拙劣的谎,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站在旁边,看着母亲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强撑着应付。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
如果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她本该也能像张阿姨一样,哪怕不富裕,至少能挺直腰杆说话。
好不容易送走了张阿姨,母亲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洋洋,待会儿…待会儿能不能小声点?”
她乞求地看着我。
“别让别人听见咱们钱少了,丢人。”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咱们小声问。”
“2056号,请到3号窗口。”
广播终于响了。
我扶起母亲,走向3号窗口。
母亲的腿有点软,几乎是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3号窗口里坐着个中年大姐,脸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
她没抬头,依然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办什么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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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母亲的身份证和社保卡从窗口递进去。
“你好,查一下养老金待遇。我妈这三个月到账金额不对,少了1800。”
我尽量压低声音,但语气很坚决。
大姐停下敲键盘的手,抬眼看了看我们。
她的目光在母亲那张苍老、焦虑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看了看我。
“少了?”
她接过证件,熟练地插卡,刷身份证。
“叫什么名字?”
“赵玉兰。”母亲抢着回答,声音都在抖。
大姐盯着屏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哒哒哒”的键盘声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更急促。
她点了几下鼠标,又推了推眼镜,身子往前探了探,似乎在确认屏幕上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几分钟,对于我们来说,简直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母亲紧紧抓着柜台的大理石台面,指关节泛白。
她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也紧张得手心冒汗。
我盯着大姐的脸,试图从她的微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是系统故障?
是计算错误?
只要是这些原因,那就还有救。
大姐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她甚至拿起旁边的座机电话,低声跟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代码。
挂了电话,她转过头,眼神变得不再是冷漠,而是…审视。
那种审视犯人一样的目光。
大姐停止了操作,把身份证重重地放在柜台的凹槽里。
并没有还给我们。
她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嘈杂的大厅里,却像是一声炸雷,清晰地钻进了我们每一个毛孔。
“阿姨,”
她盯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您工资卡是不是借给过别人?”
母亲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
“没…没有啊…”
她下意识地否认,声音虚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这卡…这卡我一直贴身带着,连洋洋都没给过…”
她在撒谎。
作为儿子,我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撒谎。
她的手在剧烈颤抖,抓着衣角的手指几乎要要把衣服抠破。
办事员大姐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
她把显示器转了一个角度,虽然我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表格和代码,但那一行刺眼的红字却让人心惊肉跳。
她指着那行红字,冷冷地说:
“阿姨,系统显示,您目前是‘在职状态’。”
“就职单位是‘市浩宇商贸有限公司’。”
“月申报工资是一万二。”
“按照规定,退休人员如果再就业且有高额收入未申报,或者涉及重复参保、挂靠参保嫌疑,系统会自动重新核算。”
还没等我消化完这个信息,大姐接下来的话,直接把我们打入了地狱。
“而且,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大姐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系统备注显示,您的账户被法院冻结了部分额度。”
“因为您是这家‘浩宇商贸’的企业法人。”
“这家公司现在涉嫌税务异常,还有好几个经济纠纷的官司,欠了一屁股债。”
“少的这1800,根本不是社保扣的,是法院强制执行划扣去还债的!”
“您是法人,人家告的就是您!”
轰——
我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颗原子弹爆炸了。
一片空白。
法人?
我妈?
一个连智能手机都玩不明白,一辈子在流水线上拧螺丝的退休老太太,竟然是一家欠债累累的商贸公司的法人代表?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母亲。
母亲此时已经不是脸色惨白了,而是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听到“法院”、“欠债”、“告您”这几个词。
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法…人…”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我怎么会是法人…我没开公司啊…我没借钱啊…”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她的手颤巍巍地伸向我:
“我想起来了…是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