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3月18日,东京都世田谷区的傍晚带着早春的湿冷。
守屋靖男坐在通勤电车的靠窗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边缘,包里装着给即将临盆的妻子美津子买的羊羹。
电车到站时,电子表显示19点32分。
步行穿过两条狭窄的街巷,熟悉的公寓楼出现在眼前,二楼那扇属于他家的窗户,此刻毫无光亮。
守屋靖男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美津子怀孕九个月,行动不便,往常这个时间总会开着客厅的暖灯等他,哪怕只是一盏小小的壁灯,也能在夜色里透出暖意。
“或许是睡着了?”他低声自语,脚步加快了几分。
公寓没有电梯,他踩着水泥楼梯往上走,鞋底与台阶摩擦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没有反锁。
这让他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美津子向来谨慎,尤其是他不在家的时候,一定会把门锁好。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电暖炉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混杂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黑暗里,隐约传来婴儿微弱的啼哭声,那声音细碎、嘶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每一声都揪着守屋靖男的心脏。
“美津子?”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伸手在墙壁上摸索着电灯开关。
“啪”的一声,客厅的日光灯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这个人间地狱。
守屋靖男的目光先是被地板上的血迹吸引,那摊暗红色的血渍已经有些凝固,顺着地板的缝隙蔓延到电暖炉旁。
他顺着啼哭声看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蜷缩在地毯上,小小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一截沾着血污的脐带赫然从婴儿的腹部延伸出去,另一端,连接着他的妻子,美津子。
美津子双脚张开躺在电暖炉旁边,米白色的家居裤被血浸透,腹部被硬生生剖开,伤口边缘参差不齐,血肉模糊的子宫暴露在外,原本应该孕育着新生命的地方,此刻只剩下空洞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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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津子
她的脖子上紧紧缠绕着一圈黑色的电源线,电线深深嵌入皮肤,留下一道紫黑色的勒痕。
她的双手被白色尼龙绳反绑在身后,手腕处的皮肤因为挣扎而泛红,却没有明显的撕裂伤。
那双曾经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圆睁着,瞳孔里布满血丝,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
“啊——!”守屋靖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踉跄着扑过去,想要抱住妻子,却又怕碰碎了她早已冰冷的身体。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弱,他猛地回过神,转身想去拿客厅的电话报警,却发现原本放在玄关柜上的黑色电话座机不翼而飞,只剩下一根空荡荡的电话线垂在那里,像是一条无助的蛇。
慌乱中,他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惊醒,又在他冲下楼的瞬间熄灭。
他用力拍打邻居家的门,手掌拍得生疼,嘴里不停喊着:“救命!快报警!我妻子出事了!”
邻居开门时,看到的是守屋靖男满脸泪痕、浑身是血的模样,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邻居瞬间意识到发生了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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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地
110报警电话接通的时间是1988年3月18日19点45分,警方和救护车几乎是同时赶到。
医护人员迅速将婴儿抬上救护车,紧急送往附近的医院,守屋靖男被警方留在现场,坐在楼道的台阶上,双手抱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刑警组长佐藤健一蹲在他面前,递给他一杯温水,声音低沉而沉稳:“守屋先生,请您冷静一点,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佐藤健一今年四十二岁,从事刑侦工作二十年,破获过无数起棘手的案件,脸上总是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疲惫与严肃。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凶杀案,现场的惨烈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法医松本雅子正在仔细勘察现场,她戴着乳胶手套,蹲在美津子的尸体旁,手里拿着放大镜,一点点观察着伤口。
“佐藤组长,”松本雅子的声音有些凝重,“死者颈部有明显的勒痕,但缠绕的是电源线,勒痕的宽度和深度与电源线不完全匹配,更像是被尼龙绳勒死后,再用电源线伪装的。”
她指了指死者手腕上的尼龙绳,“这根绳子的质地很普通,市面上随处可以买到,但绳子上没有留下任何指纹。”
佐藤健一点点头,目光落在死者的腹部伤口上:“腹部的伤口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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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图
“伤口从下体一直延伸到腹部,长度约25厘米,边缘非常不规整,有多次下刀的痕迹,说明凶手的手法很笨拙,而且对人体器官的位置不熟悉。”
松本雅子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更奇怪的是,我们在死者的子宫里,发现了这个。”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个沾满血污的物品,递给佐藤健一。
那是一个电话听筒,黑色的外壳上沾满了血迹,正是守屋靖男家失踪的那部电话的听筒。
除此之外,镊子上还夹着一个小小的米奇老鼠钥匙扣,黄色的耳朵,红色的裤子,上面同样沾着血污。
“这个钥匙扣,不是死者家的物品,”松本雅子说,“死者的钥匙串上没有这个东西,守屋先生也说从来没有见过。”
佐藤健一接过听筒和钥匙扣,仔细观察着。电话听筒上没有任何指纹,显然被凶手仔细清理过。
米奇老鼠钥匙扣的材质是塑料,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已经用了一段时间。
“现场还有其他异常吗?”他问道。
“现场没有发现打斗和挣扎的痕迹,门窗完好,没有被撬动的迹象。”
负责勘察现场的年轻刑警小林浩介说道,“我们检查了整个公寓,除了玄关柜上的钱包不见了,里面装有2000日元现金,其他财物都没有丢失。衣柜、抽屉都很整齐,不像是入室抢劫。”
“没有挣扎痕迹?”佐藤健一皱了皱眉,“死者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面对凶手的侵害,不可能不挣扎。除非……她被下了药?”
“我们会尽快对死者的血液和胃液进行化验,检查是否有镇静剂之类的药物成分。”
松本雅子说,“另外,根据死者胃内的食物残留,主要是草莓,消化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1988年3月18日下午3点到5点之间。”
佐藤健一的目光转向守屋靖男,他已经稍微冷静了一些,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守屋先生,”佐藤健一在他面前坐下,“请您回忆一下,案发当天,您有没有和妻子联系过?她当时的状态怎么样?”
守屋靖男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沙哑:“我1988年3月18日下午1点10分左右给她打了电话,她当时很正常,还跟我说朋友田村真子要来看她,带了草莓。我们聊了几句,她让我下班早点回来,我答应了。然后1988年3月18日下午6点50分左右,我又打了一个电话,想问问她有没有不舒服,但是电话没人接。我以为她睡着了,就没多想,没想到……”他的声音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田村真子?”佐藤健一立刻记下这个名字,“她是您妻子的朋友?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
“她们是高中同学,关系很好。”
守屋靖男努力平复着情绪,“美津子说她今天下午会来,具体时间我不清楚。我打电话的时候,美津子说她刚到没多久。”
佐藤健一立刻安排小林浩介去调查田村真子的行踪,自己则继续询问守屋靖男:“您和妻子最近有没有吵架?或者和别人结过怨?”
守屋靖男的身体僵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我们最近确实经常吵架……美津子怀孕后,就辞掉了工作,在家待产。她觉得无聊,就做起了直销生意,卖一些生活用品。我觉得一个女人家,在家好好待着就行了,没必要出去抛头露面,而且直销那种东西,总觉得不太体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我们为此吵了好几次,有时候声音确实很大,可能邻居都听到了。”
佐藤健一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一个重要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