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1420年,43岁的朱棣翻了45岁徐皇后的牌子,太监突然打断:“皇上,刚进宫的21岁权氏。”朱棣皱眉掷下牌子说:就要她
永乐十八年,冬。
紫禁城奉天殿的铜龟腹中,炭火烧得正旺,殿内却冷如冰窖。
四十三岁的永乐皇帝朱棣,指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抚过一枚温润的绿头牌。
牌上,刻着两个字:仁孝。
那是他已故的发妻,四十五岁的徐皇后。
殿外,风雪如诉,一如八年前,她离世那日的凄凉。
朱棣的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沉寂的荒原。
他拿起那枚牌子,正欲翻过,身侧的太监王瑾却躬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皇上。”
朱棣的动作一顿。
王瑾的呼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进宫的朝鲜美人权氏,年二十一,正在殿外候着。”
朱棣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目光如刀,从那块冰冷的绿头牌上移开,落在了王瑾煞白的脸上。
半晌,他松开手,任由那刻着“仁孝”二字的牌子“啪”地一声掉回盘中。
他开口,声音嘶哑而决绝:“就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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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幽影
夜色深沉,乾清宫的烛火被窗棂间的隙风吹得摇曳不定,映在朱棣脸上的光影明灭交错。
他端坐于龙椅之上,并未移驾偏殿,而是让王瑾将那名朝鲜女子直接领到了这里。
殿门“吱呀”一声轻响,一名女子碎步而入,身姿窈窕,如风拂柳。
她身着一袭素白宫装,未施粉黛,却难掩其绝世姿容。及至殿中,她盈盈下拜,额头触地,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罪女权氏,叩见大明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汉话字正腔圆,带着一丝吴侬软语的腔调,全然不似外邦女子。
朱棣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依旧凝视着面前那盘绿头牌。
那枚刻着“仁孝”二字的牌子,在众多嫔妃的名牌中,显得格外孤寂。
他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在旁人看来,是帝王薄情,是喜新厌旧。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点的不是一个二十一岁的鲜活女子,而是一枚棋子,一枚能撬动棋盘的棋子。
“抬起头来。”朱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权氏依言缓缓抬头,一张洁白无瑕的面容展露出来。她的眼睛极美,像一汪深潭,静谧而深邃,此刻潭中倒映着烛火,却看不出半点惧怕或谄媚,只有一片澄澈。
朱棣终于将视线从绿头牌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脸上。他细细打量着,从眉眼到唇角,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这张脸,有七分像一个人。一个他以为早已埋葬在记忆深处,甚至不敢去触碰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回陛下,罪女本名权知鸢。”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知鸢……”朱棣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难测的笑意,“好名字。飞鸢在天,却不知线在谁手。你可知,朕为何召你前来?”
权知鸢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罪女不知。君心如渊,非罪女所能揣测。”
“好一个‘君心如渊’。”朱棣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他俯下身,一股龙涎香的气息瞬间侵占了权知鸢的呼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从朝鲜而来,途经辽东,可曾听过一个叫‘金蝉’的组织?”
权知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这个动作极其细微,若非朱棣目不转睛地盯着,根本无从察觉。但她的声音依旧稳如磐石:“罪女久在深闺,未曾听闻。”
“是吗?”朱棣直起身,踱步回到御座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上的蟠龙雕刻,发出“笃、笃”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宫殿里,如同敲在人的心上。“王瑾。”
“奴婢在。”一直垂手立在殿角的王瑾立刻上前。
“将东西,呈上来。”
王瑾应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双手奉上。朱棣接过,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那玉佩质地非凡,通体碧绿,雕作一只振翅欲飞的鸣蝉,蝉翼薄如轻纱,纹路清晰可见。
他将玉佩拿到权知鸢面前,目光锐利如鹰:“这东西,你可认得?”
权知鸢的瞳孔猛然一缩。她死死盯着那枚玉佩,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汪深潭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朱棣看着她的反应,心中已有了答案。他收回玉佩,语气森然:“看来,你是认得了。那么,朕再问你一遍,你来大明,究竟所为何事?”
这一问,如巨石投湖,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权知鸢深吸一口气,再次叩首,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绝的凄然:“罪女……罪女只为求陛下,彻查八年前,仁孝皇后暴毙之真相!”
此言一出,整个乾清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王瑾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仁孝皇后之死,乃是宫中第一禁忌,谁敢提及半个字?这个刚入宫的朝鲜女子,竟敢在皇帝面前,直言“暴毙”二字!
朱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中杀机毕现。
第二章 故人
“放肆!”朱棣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殿内的烛火被这股气浪震得猛地一跳,险些熄灭。王瑾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将头埋得更深,恨不得自己能遁入地里。
然而,伏在地上的权知鸢却并未被这雷霆之怒吓倒。她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那个气息凛冽的帝王,眼中没有了方才的震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陛下息怒。罪女所言,句句属实。仁孝皇后宅心仁厚,母仪天下,身子一向康健,却在永乐八年七月,随陛下北征回銮途中,于临城一病不起,数日之内便撒手人寰。此事,蹊跷至极!”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朱棣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八年了,整整八年了。徐皇后的死,是他心中最深的一道伤疤,也是他最大的疑窦。当年,太医众口一词,皆言皇后是积劳成疾,旧病复发。他虽心有疑虑,却苦无证据。北征之后,朝局未稳,他只能将这份疑虑死死压在心底,以铁腕手段将所有议论禁绝。
未曾想,今日竟被一个初来乍到的朝鲜女子,如此直白地揭了开来。
他死死地盯着权知鸢,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许破绽。可那张酷似故人的脸上,只有坦荡与决绝。
“你凭什么这么说?”朱棣的声音冰冷得能掉下冰渣,“你是朝鲜贡女,远在千里之外,如何得知我大明宫闱秘事?又是谁,指使你来的?”
权知鸢凄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她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的银针,针尾系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陛下可识得此物?”
朱棣瞳孔一缩。这银针他认得。这是当年徐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女官,也是她的心腹密探——“绣衣”的独门暗器,“牵机引”。绣衣是徐皇后一手培养的秘密力量,专为她刺探情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徐皇后去世后,绣衣组织便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你是绣衣的人?”朱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罪女不敢。”权知鸢收回银针,重新叩首,“罪女的母亲,曾是绣衣使之一,代号‘杜鹃’。八年前,正是家母,奉皇后懿旨,秘密追查一桩大案。然而,就在皇后娘娘暴毙前三日,家母也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什么大案?”朱棣追问,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此事,罪女亦不知详情。家母只在家书中留下寥寥数语,言及此事关乎国本,牵涉到一位‘不该存在之人’。她还说,若她遭遇不测,必与此案有关,让我等务必设法将线索呈报陛下。”权知鸢抬起泪眼,眼中满是哀求,“罪女一家为躲避仇家追杀,隐姓埋名,辗转流离。罪女苦练汉话,习我大明礼仪,冒死入宫,便是为了完成家母遗愿,叩请陛下,还皇后娘娘与家母一个公道!”
“不该存在之人……”朱棣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眼中寒光一闪而过。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本该死在靖难之役大火中的人——建文帝朱允炆。难道,徐氏的死,与他有关?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朱棣心中尘封八年的疑云。他一直以为,徐氏是死于宫斗或是朝堂政敌的暗算,却从未想过,这背后可能牵扯到前朝余孽。
他看着伏在地上的权知鸢,心中百感交集。这张脸,这身风骨,像极了当年那个为了他,甘愿披甲登城,与他对峙的徐皇后。或许,这便是天意。天意让他无法忘记,天意要借这个女子的手,来揭开当年的真相。
“起来吧。”朱棣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谢陛下。”权知鸢缓缓起身,立于一旁。
朱棣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一旁抖如筛糠的王瑾,淡淡道:“王瑾,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你全家老小的性命,便到头了。”
“奴婢遵旨!奴婢遵旨!奴婢烂在肚子里,也绝不敢说半个字!”王瑾磕头如捣蒜。
“你先退下吧。”朱棣挥了挥手。
王瑾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将殿门轻轻掩上。
殿内,只剩下朱棣与权知鸢二人。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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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重新坐回龙椅,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他看着权知鸢,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端详一把锋利无比的双刃剑。
“你想要朕如何信你?”
权知鸢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罪女不敢求陛下一时之信。罪女只求陛下给罪女一个机会。金蝉组织,便是当年谋害皇后娘娘的元凶。罪女潜伏多年,略知其一二。罪女愿为陛下之利刃,深入虎穴,为陛下揪出幕后黑手。事成之日,罪女别无所求,只求陛下能为家母立一座无字碑。”
她的条件,简单得不像一个处心积虑的复仇者。这反而让朱棣更加信了几分。
“好。”朱棣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朕便给你这个机会。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权贤妃’。朕会给你无上的荣宠,也会给你至高的权力。但你要记住,你的命,是朕给的。朕能给你,也能随时收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后宫,是天下最险恶的战场。朕把你放在这里,既是保护你,也是考验你。你那张脸,会为你带来无尽的恩宠,也会为你招来致命的杀机。你能否活下去,能否查出真相,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权知鸢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光亮。她再次跪下,这一次,是心悦诚服的叩拜。
“罪女权知鸢,领旨谢恩。吾皇……万岁。”
这一夜,乾清宫的烛火,亮了整整一夜。没有人知道,大明王朝的皇帝与一位来自朝鲜的贡女之间,达成了怎样一个惊天的密约。人们只知道,从这一夜起,紫禁城的后宫,多了一位宠冠六宫的权贤妃。一场牵动国本的巨大风暴,正以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为中心,悄然酝酿。
第三章 涟漪
翌日清晨,永乐皇帝独宠朝鲜贡女权氏,并破格册封其为“贤妃”的消息,如同一阵疾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紫禁城。
坤宁宫内,新任皇后张氏正端坐于凤座之上,手中端着一盏上好的雨前龙井,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茶水的热气氤氲了她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殿下,侍立着数名宫女太监,皆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张皇后是太子朱高炽的妃子,为人贤淑,素有令名。朱棣登基后,感念其在靖难之役中的辅佐之功,对她颇为敬重。然而,敬重归敬重,自徐皇后去世后,朱棣便再未踏足后宫任何一位妃嫔的寝宫,更遑论是这位名义上的继后。
良久,张皇后才轻轻放下茶盏,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她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心腹女官许妈妈,声音平淡无波:“都听说了?”
许妈妈躬身道:“回娘娘,听说了。昨夜,陛下在乾清宫召见了那位权氏,一夜未出。今早天还未亮,司礼监便传下旨意,晋了贤妃的位份,赐居永寿宫。”
“永寿宫……”张皇后轻轻念着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永寿宫,是当年徐皇后最喜爱的一处宫殿,离乾清宫最近,景致也最好。徐皇后去世后,那里便一直空着,成了宫中的一处禁地。如今,朱棣竟将一个异邦女子安置在那里,其用意不言自明。
“派人去瞧过了吗?是何等样的国色天香,能让陛下如此动心?”张皇后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指甲却已深深掐入了掌心。
许妈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瞧过了。奴婢派人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权贤妃……那张脸,竟与……竟与仙逝的仁孝皇后,有七八分相像。”
“什么?”张皇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瞬间明白了。朱棣不是宠爱那个女人,他是在透过那个女人,看另一个人。他是魔怔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她张氏,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如今的皇后,却抵不过一个酷似亡妻的替身!
“娘娘息怒。”许妈妈见状,连忙劝道,“陛下心中念着仁孝皇后,也是人之常情。那权氏不过是个影子,终究上不得台面。只要娘娘稳坐中宫,她便翻不起什么风浪。”
张皇后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波澜已尽数敛去,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你说的对。本宫是皇后,是大明的国母,犯不着与一个影子置气。”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该有的规矩,不能废。你去传本宫的懿旨,让各宫妃嫔,包括那位新晋的权贤妃,午后到坤宁宫来请安。”
“是。”许妈妈领命而去。
张皇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苦涩,一如她此刻的心情。影子?她冷冷一笑。这世上,最怕的,便是活人争不过一个死人,真身敌不过一个影子。这个权知鸢,绝非池中之物。
与此同时,永寿宫内,权知鸢(如今的权贤妃)正对着镜子,由宫女为她梳妆。镜中的女子,容颜绝世,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她抚摸着身上华美的妃嫔服饰,感受着丝绸冰凉的触感,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这一切,荣华富贵,帝王恩宠,于她而言,不过是达成目的的阶梯。她很清楚,自己正走在一条布满荆棘的刀锋之路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娘娘,坤宁宫的许妈妈来了,传皇后娘娘懿旨,请您午后过去请安。”贴身宫女阿月小声禀报。
权知鸢从镜中看着阿月紧张的神色,淡淡一笑:“知道了。该来的,总会来。”
她知道,这请安,名为请安,实为下马威。后宫这个战场,没有硝烟,却处处是杀机。而她的第一战,从踏入坤宁宫的那一刻,便已打响。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一行大雁正向南飞去。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坚定。母亲,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女儿。女儿定会为您,为仁孝皇后,查明真相,手刃仇敌。
午后的阳光,透过坤宁宫的琉璃瓦,在金砖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各宫妃嫔早已到齐,分坐两侧,或交头接耳,或品茗不语,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瞟向殿门的方向。她们都在等着,等着看那个一夜之间平步青云的朝鲜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终于,在众人或嫉妒,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中,权知鸢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
她一步一步,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第四章 针锋
权知鸢走进坤宁宫大殿的那一刻,殿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眼神各异。当她们看清她的面容时,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张脸,实在是太像了。像极了那位已经故去八年,却依旧活在所有人记忆中的仁孝文皇后。
尤其是坐在凤座之上的张皇后,当她的目光与权知鸢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嫉妒、不甘、愤怒……种种情绪在她心头翻涌,但她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母仪天下的端庄与温和。
“妹妹便是权贤妃吧?快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瞧瞧。”张皇后的声音柔和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权知鸢走到殿中,依着礼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嫔妾权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她的举止无可挑剔,声音清冷,不带一丝谄媚。
“免礼,赐座。”张皇后抬了抬手,示意宫女在她下首添了一个绣墩。
权知鸢谢恩后,款款落座,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张皇后打量着她,缓缓开口:“妹妹真是好福气,初入宫闱,便得陛下如此垂青,一举封妃。想来,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了。”
这话听似夸赞,实则暗藏机锋,意指她以色侍君。在座的妃嫔们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嘴角纷纷噙起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权知鸢仿佛未曾听出其中的讥讽,淡然一笑,答道:“皇后娘娘谬赞。嫔妾蒲柳之姿,不过是托了陛下的洪福。陛下雄才大略,心怀天下,嫔妾能侍奉君侧,已是三生有幸。至于过人之处,嫔妾不敢当,唯有一颗对陛下赤诚之心罢了。”
她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表明了心迹,将张皇后的暗讽轻飘飘地化解于无形。
张皇后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她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慢条斯理地说道:“妹妹真是个聪明人。不过,宫里的规矩大,不比在朝鲜。妹妹初来乍到,怕是有许多地方需要学。往后,可要多来本宫这里走动走动,免得失了礼数,惹陛下不快。”
这是敲打,也是警告。警告她权知鸢,这后宫,终究是她张皇后说了算。
权知鸢起身,再次福了一礼:“多谢皇后娘娘教诲,嫔妾谨记在心。嫔妾自知身份卑微,不敢与诸位娘娘比肩。往后定当安分守己,侍奉陛下,恭顺皇后,绝不敢有半分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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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一旁的赵贵妃见状,忍不住掩嘴轻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妹妹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如今谁不知道,您可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儿。我们这些旧人,哪里还敢跟您比肩?只怕往后,是我们该多去永寿宫走动,向妹妹学习如何讨陛下欢心呢!”
赵贵妃是潜邸旧人,素来与张皇后不睦,此刻明着是挤兑权知鸢,实则是在拱火,想看她们二人斗起来。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权知鸢身上,看她如何应对这更直接的挑衅。
权知鸢却并未看赵贵妃,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张皇后,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委屈,轻声道:“皇后娘娘明鉴,嫔妾初来,实不敢闻此等言语。陛下乃天子,雨露均沾。赵贵妃娘娘此言,岂不是陷嫔妾于不义,更将陛下置于偏私之境?嫔妾惶恐。”
这一招祸水东引,用得极为高明。她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受害者的位置,将皮球踢回给了张皇后。赵贵妃的话,不仅是攻击她,更是在质疑皇帝,挑战皇后统摄后宫的权威。如何处置,便成了张皇后的难题。
张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冷冷地瞥了一眼赵贵妃,沉声道:“赵贵妃,慎言!陛下如何行事,岂是你我后宫妇人可以妄议的?权贤妃初来,你身为姐姐,理应爱护,怎可如此言语相讥?”
赵贵妃没想到权知鸢如此厉害,一句话就让自己吃了瘪,顿时脸色涨得通红,却又不敢顶撞皇后,只得悻悻地起身告罪:“是,臣妾失言,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罢了。念你是初犯,下不为例。”张皇后挥了挥手,随即又看向权知鸢,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权贤妃,你很好。看来,是本宫小瞧你了。”
权知鸢垂下眼帘,声音依旧恭顺:“嫔妾不敢。”
这一场不见硝烟的交锋,以权知鸢的完胜告终。她看似柔弱,实则绵里藏针,以退为进,不仅化解了危机,还成功地让张皇后对她产生了忌惮。
众妃嫔看着她,眼神都变了。这个来自朝鲜的女子,绝不仅仅是一个长得像故人的花瓶。她是一根扎进后宫这潭深水里的毒刺,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请安结束后,权知鸢缓步走出坤宁宫。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寒意。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皇后、贵妃,这些明面上的敌人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隐藏在暗处,那个名为“金蝉”的组织,以及它背后那个“不该存在之人”。
她的路,还很长。
第五章 暗流
夜,再次降临。
朱棣又一次踏入了永寿宫。宫人们早已被遣退,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与权知鸢二人。
烛光下,权知鸢正在为他烹茶。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古典的韵味。沸水冲入茶盏,一股清冽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朝鲜的雨前雀舌,味甘而醇,有凝神静气之效。陛下日理万机,喝一些,或可安眠。”她将茶盏递到朱棣面前。
朱棣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的目光落在权知鸢的脸上,沉声问道:“今日坤宁宫一行,如何?”
权知鸢为自己也斟了一杯茶,浅啜一口,才缓缓道:“皇后娘娘凤仪天成,宽厚仁德。诸位娘娘也都和善可亲。嫔妾,一切安好。”
“安好?”朱棣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你当朕的锦衣卫是摆设吗?张氏的敲打,赵氏的挑衅,你当朕一无所知?”
权知鸢抬起眼,迎上他锐利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个帝王的监视之下。“陛下明察秋毫。只是,后宫风浪,本是常事。若连这点风波都应付不了,嫔妾又有何资格,为陛下分忧,去查那桩惊天大案?”
朱棣看着她平静的眼眸,心中不禁生出一丝赞许。这个女人,不仅有胆色,更有与这份胆色相匹配的智慧与冷静。
“你做的很好。”朱棣的语气缓和下来,“朕就是要让她们都忌惮你,甚至憎恨你。如此,你才能成为一个靶子,一个能吸引所有暗箭的靶子。只有当他们都想置你于死地时,才会露出马脚。”
权知鸢的心微微一沉。她知道自己的角色,却没想到朱棣会说得如此直白。她是一枚棋子,更是一枚弃子。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或是威胁到棋手,便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轻声道:“能为陛下效力,是嫔妾的荣幸。”
“朕不会让你白白送死。”朱棣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朕已命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暗中配合你。宫外,他会为你扫清障碍;宫内,你要靠自己。”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推到权知鸢面前。“这是当年参与救治仁孝皇后的所有太医、宫女、内侍的名单。其中大部分人,在仁孝皇后去世后不久,便都因各种‘意外’死了。活下来的,只有三人。”
权知鸢打开卷宗,目光迅速扫过。
“第一个,太医院院判刘清,当年负责开具最终药方。仁孝皇后薨逝后,他便告老还乡,如今在南京城外的一处庄子里颐养天年,不问世事。”
“第二个,是当年侍奉仁孝皇后茶水的小宫女,名叫阿福。事后被调去了浣衣局,至今仍在宫中。”
“第三个……”朱棣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有些复杂,“是当年仁孝皇后身边最信任的内侍,郑和。他如今,正率领着大明的宝船,远在西洋。”
权知鸢的心猛地一跳。郑和!这个名字她如雷贯耳。他是皇帝最信任的宦官,是大明航海伟业的执行者。他,也与此事有关?
“这三人,是如今仅存的线索。”朱棣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朕想知道,若是你,你会从谁先查起?”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试金石,考验着权知鸢的智慧与判断力。
权知鸢合上卷宗,陷入了沉思。刘清远在南京,目标太大,不易接近;郑和远在西洋,鞭长莫及。最容易下手的,似乎是那个在浣衣局的小宫女阿福。
但是,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最容易的,往往也是最危险的。对方既然能将那么多人灭口,为何偏偏留下一个最底层、最无力反抗的小宫女?这本身就不合常理。这或许是一个陷阱,一个等着她跳进去的陷阱。
她抬起头,迎向朱棣审视的目光,缓缓吐出两个字。
“刘清。”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为何?他远在南京,身边必有眼线,贸然接触,极易暴露。”
权知鸢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正因如此,才要从他查起。其一,他告老还乡,看似远离了是非,实则是一种自保。一个真正心中无鬼的人,不会如此决绝地与朝堂切割。其二,他身为院判,掌握着最核心的秘密,他的价值最大。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棣:“因为,去南京,嫔妾有一个最好,也最不会引人怀疑的理由。”
“哦?”朱棣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权知鸢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道:“再过一月,便是仁孝皇后的忌日。嫔妾想……恳请陛下降恩,允许嫔妾离宫,前往南京孝陵,代陛下为仁孝皇后,上一炷香。”
朱棣闻言,猛地站了起来,眼中是抑制不住的震惊。
去孝陵祭拜徐皇后!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感人至深,足以堵住天下所有人的悠悠之口。以他如今对权知鸢的“宠爱”,答应这个请求,再正常不过。而到了南京,天高皇帝远,她便有了暗中接触刘清的机会。
好一个权知鸢!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
他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的纤细身影,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找对人了。这个女人,不仅是一把锋利的刀,更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棋手。
朱棣的目光中,赞许与戒备交织。他缓步走到权知鸢身后,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好计策。朕允了。但是,你如何确保你能从刘清口中问出实话?一个能活到今天的老狐狸,可不会轻易开口。”
权知鸢没有回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身后。
朱棣接过,借着月光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那是一枚残破的龙纹玉佩,上面,沾染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
“这是……”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权知鸢缓缓转身,迎上他震惊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家母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她说,这枚玉佩的主人,在临死前告诉了她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建文帝朱允炆的秘密。”
她的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瑾惊慌失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哭腔:“皇上!不好了!浣衣局……浣衣局走水了!那个叫阿福的宫女……被、被烧死在了里面!”
第六章 惊变
“什么?!”朱棣脸色骤变,眼中杀机暴涨。
他猛地推开殿门,一股焦糊味混杂着夜风扑面而来。王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皇上,火势刚被扑灭,锦衣卫正在勘查现场……发现阿福时,她……她已经被烧成了焦炭,面目全非。”
朱棣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好快的速度!好狠的手段!
他和权知鸢刚刚才提到阿福的名字,对方立刻就动手灭口。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座固若金汤的紫禁城里,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隐藏着“金蝉”组织的眼线!而且,这个眼线的地位绝对不低,能够如此迅速地掌握他的动向,并调动力量执行灭口。
恐惧,如同毒蛇般瞬间缠上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天子寝宫内的谈话,竟然能被外人监听!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朱棣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周围,最后落在了跪伏在地的王瑾身上。王瑾接触到他冰冷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皇上明鉴!奴婢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闭嘴!”朱棣厉声喝道。他知道,此事未必是王瑾。王瑾跟了他数十年,忠心可鉴。若真是他,自己恐怕早已死了千百回。那么,问题出在哪里?是这永寿宫内有内鬼?还是……有某种他不知道的监视手段?
一旁的权知鸢,脸色同样凝重到了极点。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手的可怕。对方不仅心狠手辣,而且行事缜密,快如闪电,根本不给她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阿福这条线,就这么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她走到朱棣身边,轻声道:“陛下,此刻震怒无益。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切不可打草惊蛇。”
朱棣紧绷的脸颊抽动了一下,终是缓缓点了点头。他明白权知鸢的意思。对方既然敢动手,就是笃定他查不出什么。若是大张旗鼓地追查,反而会暴露自己的意图,让暗处的敌人更加警惕。
“王瑾。”朱棣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静。
“奴婢在。”
“传朕旨意,对外宣称,浣衣局宫女阿福,系玩忽职守,不慎引燃布帛,自焚而亡。此事到此为止,任何人不得再议,违者,杖毙。”
“奴……奴婢遵旨。”王瑾颤抖着应道,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棣转过身,重新看向权知D鸢,眼神复杂无比。他将手中那枚沾血的龙纹玉佩递还给她,沉声道:“看来,你的南京之行,必须尽快动身了。对方已经察觉到了危险,他们急了。阿福的死,既是灭口,也是对朕的警告。”
“嫔妾明白。”权知鸢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她知道,这枚玉佩,将是她此行最大的护身符,也是撬开刘清嘴巴的关键。
“朕会安排好一切。”朱棣走到桌案前,迅速写下一道手谕,盖上私印,交给她,“这是给纪纲的密令。到了南京,你若有需要,可凭此令调动南京锦衣卫。记住,万事小心。朕不希望,下一个听到死讯的,是你。”
他的话语冰冷,却透着一丝关切。
权知鸢心中一暖,屈膝行礼:“谢陛下。嫔妾定不辱使命。”
朱棣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方才说,那枚玉佩的主人,告诉了你母亲一个关于朱允炆的秘密。是什么秘密?”
权知鸢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母亲未来得及说。她只在家书中提到,这个秘密,足以颠覆整个大明。”
足以颠覆整个大明!
这八个字,如同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了朱棣的心头。他夺了侄子的江山,此事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隐痛。他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派遣郑和下西洋,派遣胡濙遍寻天下,为的,就是找到朱允炆的下落,斩草除根。可如今,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却可能掌握着一个能颠覆他江山的秘密。
他不敢再想下去。
“去吧。”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准备一下,三日后启程。”
“是。”权知鸢行礼告退。
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朱棣缓缓坐回龙椅,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而织网的人,就隐藏在最深的黑暗里,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冰凉的茶,一饮而尽。茶水苦涩,直入心脾。
这一夜,他注定无眠。
而另一边,权知鸢回到自己的寝殿,立刻屏退了左右。她走到烛台前,借着火光,仔细端详着那枚龙纹玉佩。这玉佩,确实是母亲的遗物。但母亲在家书中,却从未提过什么“建文帝的秘密”。
那句话,是她编的。
她很清楚,单凭一个“为母复仇”的理由,不足以让朱棣这样多疑的帝王,将身家性命押在她身上。她必须抛出一个更大的诱饵,一个朱棣无法拒绝、甚至会为之疯狂的诱饵。
而这个天下,还有什么比建文帝朱允炆的下落,更能牵动朱棣的神经?
阿福的死,虽然打乱了她的计划,但也从侧面印证了她的猜测——敌人的要害,确实与当年的宫闱秘案有关,而且,他们很怕被查出来。
如今,她成功地将朱棣彻底绑上了自己的战车。南京之行,危机四伏,但她别无选择。
她将玉佩贴身藏好,吹熄了蜡烛。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刘清,我来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第七章 南京
三日后,一支并不起眼的车队,在一队乔装成商队护卫的锦衣卫的护送下,悄然驶出了京城。车队中央,一辆装饰素雅的马车内,权知鸢身着便服,正闭目养神。
为免引人注目,朱棣并未以“贤妃省亲”或“代君祭陵”的名义大张旗鼓,而是用了一个“遣使往南京取办贡品”的由头,将权知鸢悄悄送出了京城。对外,只宣称权贤妃偶感风寒,需在宫中静养。
一路晓行夜宿,车马兼程。半月之后,车队终于抵达了南京城。
踏上南京土地的那一刻,权知鸢的心情是复杂的。这里,曾是大明的都城,是朱元璋定鼎天下的地方,也是建文帝朱允炆曾经的皇宫所在。靖难之役的战火,仿佛还在这座古城的空气中弥漫。
车队并未进城,而是直接驶向了城外紫金山南麓的孝陵。
在孝陵的行宫安顿下来后,权知鸢并未急于去接触刘清。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暗中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之下。她必须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来祭拜先皇后的妃子。
接连三日,她都亲自前往孝陵,在徐皇后的陵前焚香祷告,长跪不起。她的哀恸发自肺腑,情真意切。一方面,是为了感念徐皇后对母亲的知遇之恩;另一方面,也是做给那些暗中的眼睛看。
到了第四日,她终于有了动作。
她以“水土不服,身体抱恙”为由,请南京锦衣卫指挥使赛哈智,为她寻一位医术高明的郎中。
赛哈智是朱棣的心腹,早已接到了纪纲的密令,对权知鸢的来意心知肚明。他心领神会,当即便派人“请”来了那位早已告老还乡的太医院前院判——刘清。
半个时辰后,在行宫的一处偏僻静室里,权知鸢见到了这位关键人物。
刘清已是年近古稀,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他穿着一身寻常的布衣,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乡间老者。但权知鸢知道,这副衰老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草民刘清,参见……夫人。”刘清显然已被告知了分寸,并未点破权知鸢的身份。
“刘老先生请起,不必多礼。”权知鸢的声音温和而有礼,“听闻先生曾是太医院的院判,医术超群。本宫近日偶感不适,还请先生为我诊脉。”
“夫人言重了,草民早已不问医事,不敢当‘医术超群’四字。”刘清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取出脉枕,示意权知鸢伸手。
权知鸢将手腕搭在脉枕上。刘清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双目微闭,神情专注。
静室内,只听得见二人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刘清收回手,躬身道:“夫人脉象平稳,并无大碍。或只是初到江南,水土不服,加上劳累所致。草民开一副安神健脾的方子,夫人按时服用,静养几日便好。”
他说得滴水不漏,完全是一个医者该有的样子。
权知鸢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轻声道:“先生的医术果然高明。不过,本宫这病,怕是寻常的药石难以医治。因为,本宫得的,是心病。”
刘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心病还须心药医。草民,无能为力。”
“是吗?”权知鸢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寒意,“八年前,仁孝皇后娘娘仙逝,想必老先生当时,也是束手无策吧?”
刘清的身体猛地一僵,搭在药箱上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权知鸢:“夫人……此话何意?草民不懂。”
“不懂?”权知鸢缓缓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当年,皇后娘娘究竟是因何而死,你当真不知?还是,不敢说?”
“夫人慎言!”刘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仁孝皇后乃是积劳成疾,病故于临城,此事天下皆知!夫人切不可听信谣言,妄议先皇后!”
他表现得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忠臣,义正言辞。
权知鸢冷冷地看着他的表演,心中已有了判断。这个老狐狸,果然不简单。不给他一点真正的压力,他是绝不会开口的。
她不再废话,缓缓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沾血的龙纹玉佩,放到了刘清面前的桌案上。
“这个,你可认得?”
当刘清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部褪尽,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当场。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枚玉佩,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这……这不可能……它……它怎么会在这里?”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权知鸢知道,她赌对了。
她俯下身,凑到刘清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认得就好。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告诉我,八年前,你到底在药方里,藏了什么?”
刘清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他抬起头,看着权知鸢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眼中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夫人……饶命啊!草民……草民什么都不知道啊!”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权知鸢的声音冷若冰霜,“你以为你告老还乡,就能置身事外?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阿福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吗?你信不信,只要你今天从这个门走出去,明天,南京城外的河里,就会多一具无名浮尸!”
“阿福……死了?”刘清的眼中充满了绝望。
“烧死的。就在我离京的前一晚。”权知D鸢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下一个,就是你。说出来,你还有一线生机。不说,你现在就得死。你自己选。”
刘清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挣扎了许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声音嘶哑地说道:“我说……我全都说……”
第八章 药引
静室内,烛火摇曳。
刘清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那段被他埋藏了八年的秘密。
“那一年……随陛下北征回銮,皇后娘娘的身子的确有些不适,但绝非不治之症,只需好生调养便可。”他的声音干涩而嘶哑,充满了悔恨,“可是……在临城驻跸的当晚,有人找到了我。”
“谁?”权知鸢追问。
“一个……一个我惹不起的人。”刘清的眼中满是恐惧,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仿佛那个人就在隔墙之外,“他给了我一个方子,让我替换掉原本给皇后娘娘调养的温补方。他说,这方子能让皇后娘娘‘安详’地睡过去,不会有任何痛苦,事后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方子是什么?”
“方子里……多了一味药。”刘清颤抖着说,“那味药,名叫‘醉仙草’。”
“醉仙草?”权知鸢蹙眉,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
“此草极为罕见,产自关外雪山之巅,无色无味,入药后更是难以察觉。它本身并无毒性,甚至还有安神之效。但是……”刘清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情,“但是,一旦与另一物相遇,便会化为世间至毒之物,可在十二个时辰之内,令人心脉衰竭而亡,状如暴病,神仙难救!”
权知鸢的心猛地揪紧:“另一物是什么?”
刘清抬起头,看着权知鸢,眼中满是绝望,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是皇后娘娘每日必饮的……安神茶里的……合欢花。”
合欢花!
权知鸢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仁孝皇后有夜不能寐的旧疾,每日睡前都需饮一杯以合欢花为主料的安神茶,此事宫中人尽皆知。而这安神茶,一向是由她最信任的内侍,亲自泡制。
那个内侍,就是郑和!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权知D鸢脑中形成。难道……难道是郑和?不,不可能!郑和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他没有理由要害死待他如亲子一般的徐皇后。
“此事……郑和知道吗?”权知鸢的声音有些颤抖。
刘清痛苦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下毒之人,算计得天衣无缝。他利用郑和对皇后的忠心,让他亲手,将毒药送到了皇后嘴边。醉仙草入药,合欢花入茶,二者在皇后体内相遇,才化为剧毒。如此一来,无论是查药方,还是查茶水,都查不出任何问题。这……这是一个完美的杀局!”
权知鸢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好缜密的心思,好歹毒的计谋!这不仅杀了人,还要诛心!让最忠心的人,成为杀死主人的凶手,这是何等的残忍!
“那个找你的人,是谁?”权知D鸢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刘清闭上眼睛,脸上满是挣扎。半晌,他才吐出三个字:“赵王……朱高燧。”
“朱高燧?!”权知鸢大惊失色。
赵王朱高燧,永乐皇帝的第三子。此人野心勃勃,素来与太子朱高炽、汉王朱高煦不睦,一心觊觎储君之位。他……他为何要害死徐皇后?
徐皇后是太子朱高炽的生母,她若在世,太子的地位便稳如泰山。她一死,太子便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朱高燧与朱高煦,便有了可乘之机。这个动机,完全成立!
“你可有证据?”权知鸢沉声问道。
“没有。”刘清绝望地摇头,“他来找我时,蒙着面。我只是……只是从他腰间佩戴的一枚狼头玉佩,认出了他的身份。那枚玉佩,是当年漠北之战,陛下亲手赏赐给他的。”
狼头玉佩……
权知鸢将这个线索死死记在心里。
“他为何要留你一命?”这是权知鸢最大的疑问。
刘清惨然一笑:“因为……他还需要我。他给了我另一包药粉,让我藏好。他说,日后若太子登基,便让我设法,将此药下在太子的饮食之中。他说,这是我的‘投名状’,也是我的‘保命符’。只要我听话,他便保我一世富贵。若我不从……我全家老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原来如此。刘清不是被放过,而是被当成了另一颗棋子,一颗用来对付太子朱高炽的棋子。赵王朱高燧,好深的心计!
权知鸢看着眼前这个被恐惧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人,知道他所言非虚。
“药粉呢?”
刘清颤抖着,从怀里最深处,摸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奉上:“在这里……草民这些年,日夜被噩梦惊扰,不敢用,也不敢扔,只能贴身藏着……如今,草民将它交给夫人,只求夫人……能在陛下面前,为草民求一条活路……”
权知鸢接过药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些淡黄色的粉末,闻不到任何气味。
她将药包收好,看着刘清,淡淡道:“你的命,我保不住。能保住你命的,只有皇上。你今日所言,我会一字不差地禀报陛下。至于陛下如何处置你,就看你的造化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立刻离开南京,走得越远越好,隐姓埋名,永远不要再出现。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刘清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多谢夫人指点!多谢夫人指点!”
权知鸢不再看他,转身走出了静室。
门外,赛哈智正焦急地等候着。见她出来,连忙上前:“夫人,如何?”
权知鸢将那包药粉交给他,沉声道:“立刻八百里加急,将此物与我的亲笔信,一同送往京城,呈交陛下。另外,派人盯住刘清,护他安全离开南京。记住,是护送,不是监视。”
“下官明白!”赛哈智郑重地接过药粉,领命而去。
权知鸢站在庭院中,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天空阴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赵王朱高燧……她原本以为,敌人是建文帝的余孽。却没想到,这潭水,远比她想象的要深。这不仅仅是前朝与当朝的恩怨,更是皇室内部,一场血淋淋的储位之争!
第九章 暗箭
京城,紫禁城。
当朱棣收到从南京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和那包药粉时,已是深夜。
他独自在御书房内,将权知鸢的信,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深深地扎进他的心里。
赵王朱高燧!
他最疼爱的三儿子,竟然是害死他挚爱妻子的元凶!
一股滔天的怒火与彻骨的悲凉,瞬间席卷了他。他猛地一拳砸在御案上,坚硬的金丝楠木桌案,竟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痕。
“逆子!逆子!”他咬牙切齿,双目赤红,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想起了徐皇后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嘱咐他:“陛下……兄弟……要和睦……莫要……再起干戈……”
他答应了她。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一心维护的“兄弟和睦”,竟是一个如此可笑的谎言!他的儿子,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竟对他最敬爱的母后,下此毒手!
朱棣的心,在滴血。
他立刻召来了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纪纲,你立刻带人,去给朕查!”朱棣将那封信拍在纪纲面前,声音嘶哑而恐怖,“查赵王朱高燧!查他身边所有的人,查他这些年所有的事!朕要证据!朕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铁证!”
“臣……遵旨!”纪纲看着皇帝那骇人的脸色,心中一凛,不敢多问,拿起信件,迅速退了出去。
一场针对赵王府的秘密调查,在京城的暗夜中,无声地展开了。
然而,朱棣的雷霆之怒,却似乎早已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就在纪纲领命的第二天,早朝之上,御史大夫陈瑛突然出班上奏,弹劾汉王朱高煦在封地乐安州,私造兵器,招募亡命,图谋不轨!并呈上了厚厚一叠“罪证”。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朱棣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着的陈瑛,以及那些所谓的“罪证”,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是赵王朱高燧的反击。
朱高煦与朱高燧,一向是争夺储位的两大热门人选,斗得你死我活。如今,朱高燧察觉到危险,便立刻祸水东引,将矛头指向了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朱高煦。他想用朱高煦的案子,来转移自己的视线,拖延时间。
好一招“围魏救赵”!
朱棣心中冷笑,但他却不能不接招。朱高煦素有野心,靖难时便屡立战功,朱棣曾许诺他“世子多疾,汝当勉力之”,给了他无限的遐想。这些年,他在封地的确多有不法之举。如今被人抓住把柄,呈上朝堂,他若是不管,无法向天下臣民交代。
“将汉王朱高煦,给朕押解回京,听候审问!”朱棣最终还是下了旨意。
一时间,朝局动荡。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这场“汉王谋逆案”上。而对赵王朱高燧的调查,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案,被迫放缓了脚步。
南京,行宫。
权知鸢也收到了京城的消息。她看着密报上“汉王谋逆”四个字,久久不语。
“娘娘,这可如何是好?”阿月忧心忡忡,“赵王如此狡猾,竟让汉王替他挡了灾。这样下去,我们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权知鸢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白费?不。这恰恰说明,我们打疼他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一株盛开的腊梅,悠悠道:“他越是挣扎,越是想把水搅浑,就说明他越是心虚。他以为,抛出一个汉王,就能让陛下分心。但他错估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错估了陛下对仁孝皇后的感情。也错估了……一个丈夫,为亡妻复仇的决心。”权知D鸢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汉王是疥癣之疾,而他,才是陛下心头之患。陛下现在之所以顺着他的意,查办汉王,不过是在麻痹他。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她知道,朱棣这样的帝王,一旦动了杀心,便是不死不休。赵王朱高燧的垂死挣扎,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在这场大戏落幕之前,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赵王,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那个隐藏在他背后,名为“金蝉”的组织,以及那个“不该存在之人”,才是她最终的目标。
她有一种直觉,那个秘密,与她母亲的失踪,与徐皇后的死,与赵王的谋逆,甚至与那枚沾血的龙纹玉佩,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有的线索,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人。
“阿月,备车。我们去一趟鸡鸣寺。”权知鸢忽然开口。
“去鸡鸣寺?”阿月不解,“娘娘去那里做什么?”
权知鸢微微一笑:“去见一个,或许能解开所有谜团的人。”
第十章 僧人
鸡鸣寺,坐落于南京城北的鸡笼山上,是南朝第一古刹,香火鼎盛。
权知鸢并未乘坐马车,而是与阿月二人,换上寻常百姓的衣物,混在香客之中,步行上了山。
她没有去香火最旺的大雄宝殿,而是径直走向了寺庙后山一处偏僻的藏经阁。
阁楼前,一名年轻的知客僧拦住了她:“女施主请留步,此乃本寺重地,非请勿入。”
权知鸢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佛珠手串,递了过去。那手串由十八颗紫檀木珠串成,毫不起眼,唯有其中一颗,刻着一个极小的“徐”字。
知客僧看到那枚手串,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躬身合十:“施主请随我来,方丈已等候多时。”
穿过幽暗的经架,知客僧将权知鸢带到了一间雅致的禅房前,便躬身退下。
权知鸢推门而入,只见房内蒲团之上,坐着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僧。他背对着门口,正在潜心抄录经文,身形瘦削,却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你来了。”老僧并未回头,声音苍老而平和。
“大师知道我要来?”权知D鸢缓缓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
“该来的,总会来。”老僧放下手中的笔,缓缓转过身。
当权知鸢看清他的面容时,心头巨震。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这张脸,她在宫中的旧画卷上见过。
他,竟是建文帝朱允炆曾经的首席谋士,一代名僧,姚广孝!
史书上记载,姚广孝在永乐十六年便已病逝于京城庆寿寺,追赠荣国公,谥号“恭靖”,配享太庙。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大师……不是已经……”权知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姚广孝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禅意:“世人所见的,不过是皮囊罢了。老衲尘缘未了,佛祖不肯收。”他看着权知鸢,目光温和,“你母亲,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权知鸢的心猛地一颤:“大师……认识家母?”
“何止认识。”姚广孝叹了口气,从身旁的一个木盒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权知鸢面前。
那是一封早已泛黄的信。信封上,是她母亲娟秀的字迹,写着“吾女知鸢亲启”。
权知鸢颤抖着手,打开了信封。
信中的内容,让她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原来,她的母亲,当年追查的,并非什么朝堂大案,而是“金蝉”组织。而这个组织的首领,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位本该早已死去的一代妖僧,姚广孝!
而赵王朱高燧,不过是姚广孝扶植起来的一枚棋子。害死徐皇后的计谋,也全部出自他的手笔!
“为什么?”权知鸢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姚广孝,眼中充满了血丝,“仁孝皇后待你不薄,陛下更是视你为第一功臣,你为何要这么做?”
姚广孝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他缓缓开口,声音飘忽,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因为,这天下,本就不该是朱棣的。老衲辅佐他,是为靖难,是为清君侧。可他,却篡了江山,毁了太祖爷的基业。”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复?”
“不是报复,是拨乱反正。”姚广孝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朱棣的儿子们,无论是仁厚的朱高炽,还是勇武的朱高煦,都难成大器。唯有朱高燧,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有太祖之风。老衲,是在为大明,选择一位真正的主人。”
“荒谬!”权知鸢怒不可遏,“为了你所谓的‘拨乱反正’,你就可以滥杀无辜?就可以害死待你恩重如山的仁孝皇后?”
“妇人之仁。”姚广孝摇了摇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徐皇后不死,太子地位稳固,朱高燧便永无出头之日。她的死,是必要的牺牲。”
权知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一直以为的敌人,竟然是这样一副面孔。她母亲的死,徐皇后的死,都成了这个疯子口中轻飘飘的“必要牺牲”。
“那我母亲呢?”权知鸢的声音嘶哑,“她发现了你的秘密,所以你杀了她?”
“不。”姚广孝摇了摇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没有杀她。是她自己,发现了另一个更大的秘密,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她为了保护那个秘密,选择了自我了断。”
“什么秘密?”权知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姚广孝看着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她交给朱棣,又被朱棣赏还给她,她又在刘清面前出示过,最后又回到她手中的……龙纹玉佩。
不,不是一枚。
是两枚。
姚广孝将两枚玉佩并排放在桌上。权知鸢定睛一看,才发现,她母亲留下的那枚,与姚广孝手中的这枚,竟然是一对!可以完美地合二为一!
“这玉佩,本是一对,名为‘阴阳龙佩’。”姚广孝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阳佩,在建文帝朱允炆身上。而阴佩……在当年与他一同消失在皇宫大火中的……一位皇子身上。”
权知鸢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那位皇子,并非死于大火。”姚广孝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活了下来。你母亲,找到了他。为了保护他,她带着这个秘密,永远地沉睡了。”
权知鸢的大脑一片空白。建文帝,还有一个活下来的儿子?一个拥有皇室血脉,手持龙佩的,前朝太子?
这……这才是那个足以颠覆整个大明的秘密!
“他在哪?”权知鸢的声音干涩。
姚广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当今陛下,若是知道了这个秘密,他会怎么做?”
权知鸢不寒而栗。以朱棣的性格,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斩草除根!
“老衲今日见你,是想给你一个选择。”姚广孝缓缓说道,“要么,助我扶持赵王登基,事成之后,我可保那位皇子一世平安。要么,你将这个秘密告诉朱棣,让他亲手,了结自己侄孙的性命,也让你母亲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禅房内,死一般的寂静。窗外,风声鹤唳。
权知鸢看着眼前这个搅动了天下风云的老僧,看着桌上那两枚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玉佩,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决定历史走向的十字路口。
她的选择,将决定大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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