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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入厅:重庆老舞厅里的蔫态与捷足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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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杨家坪的龙腾舞厅,上午十点的门刚开没多久,里头就已经热闹了起来。十五块一张的门票,攥在形形色色的人手里,换成了舞池边的座位和五分钟一曲的陪伴。
庄老三今天揣着惯常的兴致来的,可屁股刚沾到沿墙的塑料椅,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往常他进了舞厅,屁股就像长了针,坐不住三分钟就得起身找舞伴,一曲接一曲地跳,汗水浸透衬衫也不觉得累,可今儿个,他却只想靠着椅背,眯着眼看舞池里晃动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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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今儿个咋回事?转性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庄老三睁眼一看,是“霸道二手车”。
这哥们姓王,开了家二手车行,人高马大,脾气也冲,在舞厅里是出了名的“横”。
上次有个陌生男人请了他常找的舞伴跳了两曲,他上去一把就给人从舞池里拉了下来,嗓门大得能盖过音乐:“没瞅见这是我的伴儿?”自那以后,舞厅里没人敢轻易招惹他。可今儿个的“霸道二手车”,却没了往日的风风火火,穿着件薄毛衣,蔫蔫地在庄老三旁边坐下,甚至没像往常一样扫视舞池找舞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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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老三笑了笑:“还说我呢,你今儿个不也没动弹?平时你一进来,舞池里不得被你占半壁江山?”
“霸道二手车”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了抖才抽出一支,点燃后吸了一口,烟雾慢悠悠地从鼻孔里飘出来:“别提了,最近三天,一个人有点累着了。”
“你这大块头,体格跟牛似的,还能累着?”庄老三不信,他知道这哥们平时跑车、看店,精力旺盛得很,在舞厅里跳一下午都不带喘的。
“不行啊,年龄有点上来了。”“霸道二手车”摇摇头,眼角的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快五十的人了,太‘贫’了不行,身体受不了。”他说着,伸手拽过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慢吞吞地往身上套,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了,“中午有约,得早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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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老三看着他套羽绒服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往常这哥们穿衣服都是风风火火,套个外套三两下就搞定,今儿个却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动作迟缓得很。“约了客户谈生意?”
“哪儿啊,陪我妈去医院做个体检。”“霸道二手车”苦笑一声,“以前觉得自己年轻,啥都扛得住,熬夜谈生意、喝酒应酬,转天照样来舞厅蹦跶。前几天陪客户连着喝了两宿,又跑了趟外地提车,回来就觉得浑身不得劲,腰也酸腿也软,跳一曲就喘得不行。”
他拉好拉链,双手插在口袋里,可身子却没挪窝,依旧靠着椅背,眼神放空地看着舞池,“你说这人吧,年轻时再横,也架不住岁数往上走。以前我不信‘岁数不饶人’这话,现在是真体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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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老三没接话,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他比“霸道二手车”小两岁,平时也觉得自己身体硬朗,可最近确实也发现,跳个五六曲就想歇会儿,不像以前能连跳一上午。
舞池里,几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陪着舞女缓缓移动,其中一个是他认识的陈老师,退休前是中学老师,以前跳起舞来儒雅又有劲儿,现在脚步也明显慢了些,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唉,再横的人,也有喊累的时候。”“霸道二手车”又叹了口气,这才慢悠悠地起身,“走了啊,老三,下午要是精神好,我再来凑凑热闹。”他走得不快,背影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佝偻,跟平时那个说一不二、风风火火的样子,完全是两回事。
庄老三望着他的背影,正出神呢,两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模样周正,皮肤白皙,穿着时尚的连衣裙,踩着低跟鞋,在满是烟火气的舞厅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们手里捏着刚买的门票,眼神里带着些许好奇和拘谨,四处张望着,显然是第一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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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来了两个新人,长得挺正啊!”旁边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低声说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女人。
“可不是嘛,比平时那些熟面孔亮眼多了。”另一个抽烟的男人附和着,已经开始起身,似乎想上前搭话,但又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舞池边的一个身影——黄毛。
黄毛是舞厅里的熟脸,三十多岁,头发染成了浅棕色,为人活络,眼光也毒,每次有新人来,他总是第一个发现。
这会儿,黄毛果然已经注意到了那两个美女,原本还在跟身边的舞女聊天,瞬间眼睛就亮了,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猎手,立马起身走了过去。
庄老三饶有兴致地看着,想看看这两个新人会不会被黄毛“拿下”。只见黄毛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走到那个个子稍高的美女面前,说了句什么。那美女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看样子竟然是认识的。
“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真巧啊!”黄毛的声音不大,但庄老三离得不远,刚好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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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跟朋友来试试,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高个美女笑着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这地方挺好的,都是来放松的,我带你跳两曲,熟悉熟悉?”黄毛趁热打铁,指了指舞池。
高个美女点了点头,转头跟身边的朋友说了几句,然后就跟着黄毛走进了舞池。另一个美女则找了个空座位坐下,眼神依旧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黄毛跳得有些急,脚步匆匆,心思显然不在跳舞上,时不时地跟身边的美女说着话,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庄老三旁边的格子衬衫男人撇了撇嘴:“你看黄毛那样,哪是来跳舞的,分明是来捡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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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人家眼尖呢,还认识人家,这新人算是被他盯上了。”抽烟的男人说道,语气里带着点羡慕。
庄老三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舞厅里就这样,新人一来,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动作稍慢一点,可能就被别人先叫走了。以前他也碰到过几次新人,都是被反应快的熟面孔先一步邀请,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早就没机会了。
果然,没跳几曲,也就十二点左右,黄毛就牵着高个美女的手,走到了另一个美女的座位旁。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两个美女都笑了起来,然后起身跟着他往舞厅门口走。黄毛一手一个,跟她们说说笑笑的,显得格外得意,路过庄老三身边时,还扬了扬下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果”。
“啧啧,这黄毛,下手真快,直接给截胡带走了。”格子衬衫男人说道,“这俩新人,还没在舞厅待够俩小时呢。”
“能去哪?要么是去吃饭,要么就是有别的安排呗。”抽烟的男人分析道,“黄毛这小子,最会来事了,肯定是想趁着人家是新人,多套套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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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老三看着他们走出舞厅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这龙腾舞厅就像一个小小的江湖,每天都有新人来,有旧人走。
有人像“霸道二手车”那样,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被岁月磨去了棱角,不得不服老;
有人像黄毛那样,凭着活络的性子和敏锐的眼光,总能在新人中找到机会;也有人像那些常年待在舞厅里的舞女和常客,守着这片小小的天地,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相似的生活。
他起身走到舞池边,一个熟悉的舞女李姐走了过来:“老三,今儿个怎么跳得这么少?平时你可不这样。”
庄老三笑了笑:“刚看黄毛截胡了两个新人,有点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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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这有啥好感慨的。”李姐笑了,“舞厅里就这样,新人来了,长得俏的,肯定抢手。不过也有不少新人来了一次就不来了,不习惯这儿的氛围,也有一些留下来,慢慢变成熟面孔。”她指了指舞池里一个穿粉色衣服的女人,“你看那个,去年也是新人,现在不也成了常客,一天能挣个三百多呢。”
庄老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女人正陪着一个中年男人聊天,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舞厅的节奏。“你刚来这儿的时候,也是这样被人抢着邀请吗?”
“那可不,”李姐回忆道,“我十七岁来这儿,也是个新人,长得也算周正,当时好多人邀请我跳舞。不过我那时候胆小,只敢跟熟一点的人跳。现在老了,新人一波接一波,我们这些老人,也就只能靠熟客照顾了。”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新人还是老人,来这儿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或者图个乐子。黄毛虽然下手快,但也没干啥过分的事,都是你情我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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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老三点了点头,觉得李姐说得有道理。他找李姐跳了一曲,虽然没像平时那样尽兴,但也觉得放松了不少。舞池里,人越来越多,又有几个新面孔出现,很快就被其他熟客围了上去,邀请跳舞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看,又有新人被盯上了。”李姐笑着说,“这舞厅啊,永远不缺新人,也永远不缺眼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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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老三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想起了“霸道二手车”蔫蔫的样子,想起了黄毛得意的笑容,想起了那些来来去去的新人。他突然觉得,这舞厅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人生的百态。有人意气风发,有人垂垂老矣;有人捷足先登,有人默默坚守;有人来了又走,有人始终停留。
下午一点多,庄老三准备离开。
走出舞厅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重庆的街头依旧车水马龙,喧嚣热闹,与舞厅里的昏暗和喧嚣截然不同。他回头看了一眼“龙腾舞厅”的招牌,心里想着,明天再来的时候,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样的新人,又会看到什么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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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不饶人,这话在哪儿都一样。再横的人,也有喊累的时候;再亮眼的新人,也终将被时光打磨,要么变成熟客,要么消失在人海。
而这座开了二十五年的老舞厅,就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一代又一代舞者的到来与离去,见证着岁月的流转与人生的变迁。
庄老三笑了笑,转身融入了街头的人流中,心里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舞厅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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