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给你留了样东西。”
公证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件。
姐姐分到500万。
弟弟分到500万。
轮到我。
公证员停顿了三秒,看了我一眼。
“一张照片。”
我愣住了。
“什么照片?”
他把一个信封推过来。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20年前的合照。
照片里,我17岁,站在老家的院子里,笑得很傻。
背面有一行字,是爸的笔迹——
“二丫,高考加油。”
姐姐和弟弟对视了一眼。
没人说话。
那张照片,我盯着看了很久。
17岁的我,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站在老家院子的石榴树下。
那是高考前一个月,爸难得回来一趟,说要给我拍张照片。
“等你考上大学,我就把这张照片放大,挂在堂屋里。”
他那天笑得很开心,还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那是他这辈子给我拍的唯一一张照片。
也是他最后一次对我说“加油”。
“二姐。”弟弟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安慰我,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事。”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站起来。
“公证完了吧?我先走了。”
“等等。”姐姐叫住我,“老二,你不说点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她。
大姐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很贵的高跟鞋。她两年前从美国回来,在上海买了套房,据说首付是公公婆婆出的。
“说什么?”
“我是说……”她顿了顿,“爸这样分,你不觉得……”
“不觉得。”
我拿起包。
“爸的遗产,爸说了算。公证都做完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是——”
“姐。”我打断她,“你拿你的五百万,我拿我的照片,咱们各过各的,不挺好?”
姐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弟弟站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没再看他们,推门出去了。
外面下着小雨,冷得刺骨。
我站在公证处门口,点了一根烟。
戒了三年,今天又抽上了。
五百万。
五百万。
一张照片。
我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二十年了。
从十七岁到三十七岁,我为这个家付出了整整二十年。
到头来,我爸给我的,是一张二十年前的照片。
手机响了,是妈打来的。
“老二,公证完了?”
“完了。”
“你姐和你弟呢?”
“不知道,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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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等等他们?”
“妈。”我深吸一口烟,“我累了,想回家休息。”
“回家?你回哪个家?”
我愣了一下。
是啊,我回哪个家?
老家的房子,爸在遗嘱里写得清清楚楚——给弟弟。
我在这个城市租的房子,五十平米,月租两千五。
我没有自己的房子。
我今年三十七岁,离婚五年,没有孩子,存款加起来不到二十万。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那张照片。
就是那个十七岁的夏天。
我高考考了全市第三。
我的志愿是省城的重点大学,中文系。
我爸看了一眼录取通知书,说了一句话——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你弟明年也要高考了,家里哪有钱供两个大学生?”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把录取通知书撕了,去镇上的服装厂报了名。
那年,我十七岁。
弟弟十六岁。
从那天起,我的工资卡就交给了我妈。
我每个月留三百块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寄回家。
供弟弟读高中。
供弟弟读大学。
供弟弟考研。
供弟弟买房。
供弟弟结婚。
一供就是十五年。
“老二?你还在吗?”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在。”
“你姐说,想请大家吃顿饭,算是给你爸……”
“不去。”
“老二!”
“妈,我累了。”
我挂了电话。
站在雨里,又抽了一根烟。
那张照片还在我包里。
我摸了摸信封,没有拿出来看。
二十年了。
我终于知道,在我爸心里,我值多少钱。
不是五百万。
不是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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