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破幻归真论
（破题）
世有中岁之惑，非在物累，而在心役；非困形骸，而囿灵台。
（承题）
时人常叹中年多艰，或惑于债牍之积，或忧于鬓霜之早。然此皆外疴，未及根本。今有识者云：“大劫者，灵明之醒与半生所营幻景相持也。”此言实揭膏肓之疾：所患者非外物之匮，乃本心之失。
（起讲）
尝观今之众生，自幼及壮，皆入一轨。庠序竞榜，宦海逐阶，阃闱比庐。人皆负千钧之轭，行万里之途，以玉堂金马为能，以阡陌连云为功。然深究其里，多为他者作嫁衣裳。昔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今人仓廪实而愈惶惶，何也？所求者在外不在内，所重者末而不本也。
（起比）
观夫浮世万象，有豪商坐拥连城，然中夜推枕，四顾茫然若失群之雁；
有达宦身居台阁，退食自公，扪心但见槁木死灰。
此非造化弄人，实乃心为形役。东坡夜饮东坡醒而复醉，陶令归去来兮载欣载奔，彼辈非无俗累，能于樊笼中得自在者，知其不可守而守其本心也。
（中比）
然则幻境何以成？盖因逐物之念日炽，本明之性渐昏。人役于物，犹蚕作茧，初不觉其缚，及成则难出矣。昔楚人献玉，卞和泣血，世皆叹其遇，吾独悲其执。今人营营于浮名虚利，不啻怀瑾握瑜而求沽于市，其惑之深，岂下卞和？
（后比）
然则破执之道安在？曰：先觉而后立。觉如晨钟，破长夜迷梦。昔阳明子龙场顿悟，知“心外无物”；摩诘居士辋川坐忘，得“行到水穷”。此皆猛然回首，照见本来面目。既觉之后，当重建灵台。谢安石东山高卧，非忘苍生，乃养浩然之气以待时；白乐天江州闻琵琶，岂独溺音，实借他者之悲浇块垒。是知真解脱者，不在避世，而在即世修心。
（结比）
昔子舆氏言“求其放心”，今之谓也。中年之劫，实乃天赐醒醐。能于半百之期，勘破镜花水月，重闻赤子心声，则前尘皆为资粮，往事俱成阶墀。范文正“先忧后乐”，其志在庙堂而心存天下；林和靖梅妻鹤子，其身隐湖山而神游八极。境界虽殊，其归本怀一也。
（大结）
嗟乎！大块假我以形，劳我以生。智者不滞于物役，达者能破心中之贼。倘能于纷纭万象中，守灵台方寸之地，则重楼广厦，不过逆旅之暂寓；万贯浮财，皆为造化之假借。待到云开月明时，自可见：千帆过尽皆不是，此身元是渡海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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